《月中天》第十夜

14、第十四章：玉箫声断没流年

　　明星辰并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外面的箫声弄醒的。在华庭，卯时还不是起来工作的时间，所以华庭的卯时此时是非常安静的。
　　明星辰起来轻轻地推开了门，只见对面的李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白衣飘飘宛若仙人。
　　一管斑驳幽暗的洞箫紧贴着他薄薄的嘴唇，淡远的箫声从箫孔中轻轻滑落，滴串成一曲清幽婉转的《梅花三弄》。
　　箫声清远孤寂，将整个后院都包裹了起来。曾经有人这样告诉明星辰，箫是这世间最悲情的乐器，因为只有有缘人才会懂得它，而这份有缘也许要经历许多个来世。箫也是这世间最为寂寞的乐器，因为它在等，一直在等，等待那个有缘人出现。
　　吹箫的人是寂寞的，是否眼前的这个人此刻也是这样？
　　箫声忽然变得哀怨起来，仿佛这吹箫的人心中有着无比的幽怨。这份幽怨随着箫声正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后院。如果李花有心，此刻定是也在为这吹箫的男子哭泣。也许此刻李花的纷扬洒落正是对这哀怨箫声的回应。
　　一曲毕，李树上的男子缓缓张开了眼睛，他看到明星辰此时正站在对面望着他。
　　男子轻轻从树上跃下，走了过来。
　　明星辰不知自己站在门口多久了，她只知道这箫声竟让她无法动弹，她竟一步也不想离开。难道这就是师傅所说的“意境”！
　　“幽，为什么你的箫声竟令我忘了自己？”明星辰向他问道。
　　幽没有说话，他怔了一会，因为眼前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闵天”，而是一个未经梳洗的披着长发的姑娘。
　　但幽很快从明星辰绝美的脸上回过了神，淡淡道：“因为你被我的箫声感染了！”
　　“感染！这是什么？”明星辰问道。
　　“你能听懂我的箫声！”幽说道。
　　听懂！这绝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听懂别人的箫声呢？我是一个无心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别人的感情产生回应，这绝不可能？
　　明星辰强烈地思考着，她不相信幽的话，最终她告诉自己这肯定是个误会。
　　“音乐是讲求情感的，一个技术再高的人，如果不带任何感情演奏那就是死的。只有融入自己的感情，那样的音乐才是活的，才能将音乐传递给别人！”幽淡淡地说道。
　　明星辰看了一眼幽手中的箫问道：“大家都说你的古琴弹得最好，可为何你却一直都拿着这根箫？”
　　幽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箫，缓缓说道：“我最喜欢的还是箫，因为只有它最懂我的心！”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幽惊奇地问道。小院一直都荒废着，从来都没有人住在这，怎么她竟会在这里，幽不禁好奇地问了起来。
　　明星辰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打扮”就站在了这里，她看了看自己道：“被你看到了，但请你替我保密。”
　　幽看着她道：“自然，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也不是好事之人。你放心吧！”
　　明星辰点了点头想起刚才幽的问题，答道：“是晏让我住在这里的，说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
　　“其他人是不会来，但恐怕晏也不知道我经常来这里！”幽淡淡地说道，“你喜欢我吹的箫吗？”幽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明星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想了好一会，最后从嘴里出来两个字：“喜欢。”明星辰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自己刚才听那箫声确实十分不同，它像是有种魔力能深深地吸引她，如果她能喜欢，那她想大概这就是喜欢吧。
　　幽开心地笑了，不同与晏的天真，幽的笑容很是优雅，他只是轻轻地抿嘴，但已让人觉得他真的很开心。
　　“你喜欢什么？”幽问道。
　　“什么？”
　　“我是说乐器，你喜欢什么乐器？”
　　明星辰又想了好一会，“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那就是箜篌，我只会这个。”
　　幽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我该走了，那么，再见！”
　　之后一连好几天幽都在卯时来到李树下吹箫，似乎是在吹给某个人听，因为箫声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哀怨。
　　明星辰开始习惯了每天早晨听外面的箫声，然后再与幽说一会话。她并没有忘记之前答应过晏的事，只是她认为如果晏不知道应该没有多大关系，于是也很放心地与幽交谈。
　　幽与华庭实在不同，或者说他不应该在华庭，他不属于这里。他是那么的高贵以及优雅，他的高贵不沾染任何尘埃，仿佛不是来自这世间而是来自天上。他像是一株纯白的幽兰，并不奢望于拥有艳丽的外表，只需那一抹醉人的清香便能将自己装点起来。尽管他拥有着惊世的美貌，但他的内心更让人神往。只要站在他的身旁任何事物都能安静下来，并且深深感受着这份独有的宁静。
　　他的琴音空阔悠远，似乎穿过了千年的岁月，从遥远的地方而来。他是那样的洁白，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应该有他！
　　四天后，幽送给了明星辰一架竖箜篌。这引起了晏强烈的不满。

　　晏的房间内，明星辰正在为晏梳理头发。
　　“把它扔了！”晏冷冷地说道。
　　明星辰一边梳理一边问道：“什么？”
　　“那架箜篌！”晏的脸色极为难看，“把它扔了！”
　　明星辰淡淡道：“我不会扔的。”
　　“他的东西有什么好！你喜欢的话，我都可以给你！”
　　“礼物是一个人的心意，怎么可以随便拒绝。”
　　晏猛地站了起来，而明星辰此时正握着晏的发带，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发带迅速滑落，一头美丽的秀发如瀑布般泻下。
　　晏一把抓起了明星辰的手腕，将她拽得紧紧的。
　　“你放手，痛！”明星辰叫道。
　　晏没有理会明星辰，他看着她，冷冷道：“你忘了答应我的事！你怎么可以不遵守！”
　　“你放开我。”明星辰因为手腕的痛楚继续叫道，“我答应你那是因为我认为可以安慰你，但如果你非要认真的话，我告诉你我不会答应的。”明星辰挣扎着说道，“这样的约定毫无理由。”
　　晏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他瞪着她，然后一字一字地告诉她：“你是我的，从来都是!”
　　明星辰拼命地想挣脱开晏的手，但却始终无法逃离，她看着他道：“你放不放？”
　　晏没有说话，明星辰低下头咬住了晏抓着她的手，鲜血从她的齿间流出。晏的手松开了，他竟不再紧抓着，而是一下子松开了。
　　明星辰抬头，看到晏的眼里已经充满了泪水，只是这眼泪还没有滴落。
　　晏的悲伤充斥着整个房间，但却没有进入明星辰的心底。如果说英雄的眼泪能让人感动，那么美人的眼泪总是惹人怜爱，甚至一起悲伤。
　　二人沉默着，不再说话，血从手掌沿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地上的毛毯上绯红一片。
　　“你喜欢他吗？”晏低着头轻轻问道。
　　“我来给你包扎。”明星辰伸出手想要去握晏的手，但晏却躲开了。
　　“不需要。”晏淡淡的说，“如果你喜欢他，我成全你便是！”
　　明星辰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只道：“先让我给你包扎吧！”
　　晏低着头，说道：“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明星辰不再说话，她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便是月底了，也是钟先生要来华庭的日子。
　　每个月的今天，像是华庭的一次总结。华庭的所有人都会在大堂集合，然后钟先生便会讲讲华庭这一个月来的业绩，以及公子们新的排行榜等等。
　　大堂内此时已经挤满了人，公子们坐在最里面，外面则是各自的小厮，小厮之后便是华庭的杂役。
　　钟先生站在上方，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讲了很长时间，终于听到最后，“好了，这便是华庭上个月的成绩！”
　　大家仿佛是总算听完了，发出嘘声。突然有个声音说道：“我有一事，想要说说！”所有人都向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晏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正淡淡的说道。
　　“晏，你说。”钟先生道。
　　晏并不打算站起来说，他依旧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自己缓缓道：“我这个小厮太笨了，我想要换了小厮！”
　　这句话一说出口除了明星辰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薛，但薛马上得意的笑起来了。他故意看了看明星辰，但出乎他以外，明星辰并没有什么失落。
　　华庭一直都认为晏非常喜欢他的小厮，甚至已经将他们怀疑成了“断袖”，但现在这晏突如其来的消息简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了一块巨石，将所有人都震得够呛。
　　一阵喧闹之后，钟先生开口道：“那你想要谁做你的小厮？”
　　晏淡淡道：“幽教导小厮向来有一套，不如幽替我教导一下我的小厮，然后这段时间内我就用你的小厮如何？”
　　这下幽呆住了，他不知道这晏到底在玩什么，明明自己非常喜欢他却还要把他送出去。幽只得道：“如果晏你乐意，我没有问题。”
　　钟先生见幽并不反对，于是宣布了将明星辰暂时作为幽的小厮。
　　明星辰看着这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却无法发表任何意见，只能由着他们将自己安排来安排去。不过，既然晏现在不想见到自己，离开他也未必不好。明星辰于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钟先生离开后，人群渐渐散去，晏从明星辰身边经过却不再看她一眼。等所有人都走之后，大堂里就只剩下幽与她了。
　　幽走到明星辰面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得出来幽此时有点手足无措。
　　明星辰道：“这段日子还要劳烦先生了。”
　　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跟晏吵架了吗？”
　　明星辰淡淡道：“他是在生气，不过我没有。”
　　“对了，那架箜篌你是在哪做的？”明星辰想到幽前几天送给她的箜篌突然问道。
　　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那么快就转换话题了，淡淡道：“我自己做的。”
　　明星辰道：“没想到先生琴弹得好，箫吹得好，连做乐器也做得那么好。”
　　幽轻轻地笑了笑道：“这些并没有什么，喜欢那架箜篌吗？”
　　“喜欢。”明星辰道。
　　幽的眉头皱了一下，稍显失望地说道：“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好像一点也不喜欢那箜篌！”
　　幽这样说，明星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幽淡淡道：“我发现自从你来到华庭后都没有笑过，你遇到了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明星辰更加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她淡淡道：“我没事，大概我不爱笑吧。”
　　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人不爱笑的，而且我想如果你笑的话肯定会更漂亮的！”
　　“我不会笑。”明星辰低低地说道。
　　幽看着她道：“跟我来！”
　　明星辰不知道幽要带自己去哪，跟在幽身后出了大堂。
　　幽带着她回了房间，然后让她在镜子前坐下。
　　幽看着镜子中的明星辰，道：“现在我们来练习微笑！”幽说着先自己做了一个示范。这让明星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自己也这样对着镜子偷偷练习微笑。但每次到了要用时她就忘了。
　　幽的笑容轻轻的，但却让人觉得心里温暖。看着幽努力的样子，明星辰知道自己应该也像他这般努力才好。于是也学着幽的样子僵硬的将嘴角微微翘起。
　　“放松点，轻轻的，把你的酒窝露出来！”幽在一旁指点道。
　　明星辰很努力的去放松，但脸部的肌肉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就像是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一块块般。
　　幽看着明星辰的样子，说道：“想想自己开心的事！这样便能微笑起来了！”
　　明星辰从没有过什么开心事，但见幽努力的样子，她只能选择拼命努力。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但每一次幽都直摇头，明星辰的笑容他实在不敢恭维。
　　在练习了上百次之后，幽大概是彻底放弃了，“我想我是教不了你了！想不到你竟是我人生第一次失败！”幽叹息着说道。
　　明星辰道：“对不起。”
　　幽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分了，尴尬得笑了起来，“没有关系，我想以后慢慢地会好的！”幽这样安慰道。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明星辰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幽只觉得尴尬，他虽然知道明星辰并无其他意思，但她这样问实在是令幽有点一下子接受不了。
　　幽只得道：“今晚会有一位客人过来，倒时你再来好了！”
　　明星辰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离开了是吗？”
　　幽轻轻地点了点头，明星辰向幽行了礼然后出去了。
　　出来时她碰到了薛，薛正从晏的房里出来。
　　薛得意的看着明星辰，说道：“真没想到你竟被晏公子抛弃了！”
　　明星辰不去理他，自顾走去。但薛却不罢休，跟在她身边继续嘲笑道：“哼，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套住晏，你也不想想晏是什么人！怎么会被你这种人迷住的！”
　　明星辰停了下来，对他道：“我与晏之间的事不需要第三个人来插足。”说完明星辰再不看薛一眼，径自离去。
　　薛望着她的背影，怒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晏已经不要你了！至于幽先生嘛，他很快就会明白的！”
　　薛的话还在继续着，但明星辰早已离开了他的视线。

　　晏挑客人是用围棋，而幽挑客人则简单许多。
　　在前一天，华庭门口会贴有一道谜语，有意的客人只需将谜底写下，幽看了自然会挑其中一位。这些谜语并没有标准的答案，就看哪位客人的心意与幽最为接近。
　　这次的谜面是：李树下。
　　简简单单只有三个字，李树下是有什么呢，还是李树下发生了什么？客人们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客人想试试运气。
　　最终幽挑了一张写着“箫”的纸，这个幸运的人就这样产生了。
　　夜晚很快来临，这个幸运的客人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幽第一眼看到客人，他的眉头就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了。作为华庭的公子，客人们当然是不能被厌恶的。
　　但此时幽的心底却对眼前的这位客人极为讨厌，他甚至不明白这位客人是如何被华庭筛选出来的。华庭在挑客人这方面也是在渝州出了名的，身份、地位以及气质一样都不能缺。但是眼前这个人先不说他的身份是什么，单看他现在痴痴望着幽的眼神已经令幽十分厌恶。
　　明星辰站在一旁为二人添酒，她看了幽一眼，幽的表情甚是恬淡，没有了之前紧皱的眉头。既然这客人已经坐在了这里，纵使自己再怎么不喜欢，幽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赶出去的，毕竟是自己“选”了他。
　　“我听说幽公子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今日有幸见到果真如此啊！”客人笑着说道，脸上的肌肉大概因为这笑容而都皱在了一起。
　　幽淡淡道：“多谢夸奖，幽自是不敢当！”
　　客人笑得更是大声了，“怎么不敢当啊，你比那天上的月亮还要漂亮！嘿嘿！”
　　幽的脸色悄悄一暗，继而微笑道：“这华庭都是美人，幽不算什么。”
　　客人突然很激动，“什么话！他们都太一般了，幽，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漂亮吗？”
　　听到客人叫自己的名字，幽突然变得很不习惯，但碍于他是客人幽只得接受。
　　客人起身从明星辰手中将酒壶拿来想为幽添酒，但肥硕的身体以及矮小的个子使他非常困难的将酒壶递到桌子中间后再也无法向前进了，幽见状只得拿起自己的酒杯过去接住。不让客人尴尬也是身为华庭公子必须要遵守的规矩之一。
　　客人看了看明星辰，大概是觉得她碍眼了，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明星辰听罢，望向了幽，幽向她微微点了点头。明星辰将酒壶放在桌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她没有走远，只是呆在了房间外。
　　这位客人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这般粗鲁？明星辰不禁想着。
　　隔壁晏的房间内漆黑一片，晏不在房中。
　　明星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突然从远处走来了一个身影，是薛。
　　薛走到她的身边停下了脚步，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薛冷冷道：“晏让你去后院找他！”
　　“不行，我得留在这。”明星辰看了一眼幽的房间道。
　　“这不用你管！反正晏让你现在过去你就过去，如果实在不放心，我会守在这的！”薛说道。
　　明星辰想了一下道：“那就麻烦你先替我守着，我去去就来。”
　　薛不愿地轻嗯了一声。
　　明星辰匆匆地跑了下去，她希望能快点解决晏的事情，然后马上回来。
　　明星辰不懂晏，她实在不能理解晏的种种古怪行为。一会对她很好，一会又对她非常生气。有时会在她肩头哭泣，但有时却又把她当做是陌生人一般。
　　她，不懂他，亦不想去懂。
　　晏在李树下等着明星辰，在等的过程中他做了一件很可爱的事。
　　晏将李树下掉落的花瓣一瓣一瓣拣起，然后放在一块白色的手绢上。真不知道他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有心这样做的。
　　明星辰来到后院时正看到晏蹲在李树下捡着花瓣。
　　“我来了。”明星辰站在远处说道。
　　晏抬起头，微笑着看着明星辰，然后像个小孩子似的飞快地奔到她身边。
　　“这个给你！”晏温柔地将刚才的那包花瓣递给明星辰。
　　明星辰接过手绢一边打开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想着要给你！”晏眯着眼睛笑着说道，他很开心，仿佛昨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或者他已经忘了，而且忘得非常干净。
　　“好了，我收下了！还有什么事情吗？”明星辰问道。
　　晏嘟起了嘴巴，不高兴地说道：“怎么，你就那么不高兴见到我？”
　　明星辰道：“我没有不高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晏的嘴巴撅得更厉害了，“不许回去！”
　　“为什么？”明星辰问道，不过这次还没等晏开口明星辰马上补充了一句，“不要讲些不是理由的理由。”
　　晏刚要开口却这样被明星辰堵了回去，只得呢喃道：“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
　　“我们昨天、今天都见过面。”明星辰毫不留情地纠正道。
　　“那也可以想我的啊！时时刻刻，有没有？”晏不依不挠道。
　　“没有。”明星辰简单得说道，对于这个男人她认为还是直接讲明白的好。
　　晏很失望，低声道：“你好绝情哦！”
　　明星辰想着幽的事，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晏突然变得很生气，怒道：“你就这么急着想回去!”
　　明星辰淡淡道：“晏，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吗！”
　　“告诉我，我与幽你更喜欢谁？”晏问道。
　　明星辰淡淡道：“我不知道。”
　　“必须得说！”
　　“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明星辰顿了一下，继续道：“晏是个孩子，只有孩子才会这般喜怒哀乐随时转换；而幽是个君子，应该就是书中所说的‘君子者，权重者不媚之；势盛者不附之；倾城者不奉之；貌恶者不讳之……’”
　　“够了！”晏大声地打断了明星辰的话，“我不需要你引经据典……”晏气愤得说道。
　　但很快他又问道：“那你喜欢孩子还是君子？”
　　“不要再问我喜不喜欢了，我只知道我两个都不讨厌，也不特别喜欢。”明星辰道，她这话讲得也够明白了。但在晏看来未必就是明白的，或许他只是想要自己所想的答案。
　　“好了，我该回去了。”明星辰又道。
　　晏怔怔地看着她道：“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你都没什么事？”
　　“幽现在正在享受客人的爱意呢！你去做什么！”晏的眼里闪过一丝诡异。
　　明星辰道：“你在说什么？”
　　晏鬼魅地笑着，缓缓道：“虽然在你眼中他是君子，不过再怎么样他都是华庭的男妓。既然是男妓就得遵守华庭的规矩。今晚将会是他终生难忘的日子，你就别去打扰他了！”
　　晏的眼睛突然变得可怕，但这可怕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明星辰似乎是捕捉到了晏刚才可怕的眼神，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晏笑而不答，握住了明星辰的手，最后道：“反正你今天不准去那，你得留在我身边！”晏将她的手微微抬起，“你答应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然后轻轻俯下身子，在明星辰的手背上深深一吻。
　　明星辰迅速收回了手，对于晏的话她充满了疑惑，她现在必须回去，回到幽的身边。
　　晏大概没有料到明星辰会突然收回自己的手，他怔怔地看着她。
　　明星辰只道：“我得回去了，再见！”
　　晏冷冷道：“如果你现在离开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晏的语气并不愤怒，语调也不高，但他说得很严肃，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严肃地说过。
　　明星辰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晏呆呆地留在原地，泪水又流淌下来。
　　“你为什么又要离开我？”晏低低地呢喃着，带着抽泣声。
　　晏并不总是哭的，至少在以前他从没哭过。但是现在，哭泣简直成了他的家常便饭。他动不动就掉眼泪，他的泪水也仿佛最没价值似的，直往下掉。
　　他为她哭，为她笑。而她却不懂他，她不知道晏的笑容只为她一人绽放，晏的泪水也只为她一人流淌。
　　晏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令她改变……
　　“为什么不追她回来？”
　　突然有一个深沉的声音说道，从李树下面走出来一个带着斗篷的男人。男人虽然带着斗篷，却分明能看到流露出来的发丝竟是银白色的。不似老年人的花白，倒像是融入了一缕月光般熠熠生辉。
　　李树的影子将他的上半身给遮没了，但修长的身体还是清晰可见。他静静地站在李树下，却悄然透着一股慑人的气魄。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