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天》第十夜

13、第十三章：葡萄美酒夜光杯

　　华庭的夜晚总是伴有醉人的酒香以及无数的欢声笑语，人们迎来送往，只为了今晚的片刻欢愉。仅仅只是片刻，却也可能让他们倾家荡产，因为这是华庭，一个高贵而华丽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容得任何玷污华丽的东西存在。
　　华丽，并不仅仅只是一个金钱的代表。真正的华丽是散发自内心的，是气质。华庭可以接受一个穷困潦倒但极富才学的人；但她不会接受一个除了铜臭味外什么都没有的人。华庭可以让你声名远播，也可以让你声名狼藉。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有足够的能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华庭，就是一个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而这，恰恰是华庭的本质。但绝大部分的客人却都选择了将她视为自己的天堂，而忽视了她的地狱面。因此他们在华庭寻欢，也在华庭堕落。
　　或者说华庭是一个引诱人堕落的天堂般存在会更恰当。
　　今晚的华庭一如往昔。大堂内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因为华庭每晚都是限定客人的，尽管你有钱也不一定能来。这里的公子可以选择自己想要接的客人，而客人也可以选择华庭的公子，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关系。
　　大堂的人虽不是很多，但个个都气度不凡，想必也是大有来头之人。堂内摆放了一张屏风，屏风后面放有一盘围棋。但下棋的人却还不在这里。
　　二楼上明星辰与薛并排站在走廊上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们在做什么？”明星辰问道。
　　“他们在等，等着棋局开始。”薛漫不经心地答道，他只是轻轻地看着楼下，仿佛这楼下其实没有什么是他可关心的。
　　大堂里有个客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他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怎么还不下来!我们可等了很久了！一个男妓还这么有派头！”男子续续地发着唠叨。
　　忽然有一个护院模样的人走了上去，他走到男子边，在他耳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吓得那男子脸色一变，来人立马将他拖了出去。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得很安静，丝毫没有吵闹声，其他客人依旧悠哉地喝着茶。
　　“那人怎么了？”明星辰问道。
　　“一个不守规矩的客人！”薛淡淡地说道。
　　“不守规矩？”
　　“怎么，都学习了那么多天竟然连华庭起码的规矩都不知道！”薛的口气充满了轻蔑。
　　这几天明星辰虽然都和晏在一起，但晏却并没有跟她讲华庭的什么规矩，而是带着她在这渝州城内逛得天花乱坠。
　　“这些人都是冲着晏来的，现在是轮到晏来挑选他们其中的一个作为今晚的客人。所以他们只能耐心等。”
　　“那这个棋局也是晏摆下的了？”明星辰看着屏风后面的棋盘说道。
　　“恩，只有赢了晏的人才能成为今晚的客人。”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大堂里的人已经整整等了一个时辰了，但晏好像都没什么动静。有的客人因为等不下去而自行离开了，有的客人则如前面那位被护院轰了出去，真正能坚持下来继续等的现在只剩下了三位。
　　“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明星辰又问道。
　　“晏想见他们了，自然会来见！”
　　“那他什么时候会想见他们？”明星辰继续问道。
　　薛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明星辰，轻笑着说道：“看来晏也不是什么都跟你说的嘛！”薛仿佛像是找到了某样能胜过明星辰的东西般眼神竟有点得意起来。
　　“马上！”薛又补充说道，“一般来说，晏总是在客人等得只剩下两三个的时候就会出现。然后与他们一一下棋。”薛的眼睛又充满了亮光，“当然，晏的棋艺自然是最高的。不过有时还是需要委屈一下自己的，假装输掉！这个就凭晏高不高兴了。他输掉棋，只能说他选择了那位客人。”
　　就在二人谈话间，走廊里又出现了一个人，幽。他拿着一架古琴从西边回廊过来，远远就看见明星辰与薛站在那里。
　　“你们在看什么？”幽问道。
　　“哦，是幽先生！”薛连忙恭谨地回话，明星辰学者薛的样子也毕恭站好。
　　幽看了一眼楼下，微笑道：“哦，今晚是晏要选客人哪！”
　　明星辰看道幽抱着古琴，问道：“幽公子是要去哪里弹琴吗？”
　　幽听到明星辰在问他，看了一眼古琴淡淡笑道：“恩，正要去欢喜楼弹琴！”
　　明星辰疑道：“公子不用去挑选客人吗？”
　　幽扑哧一笑，道：“真有趣，看来晏什么都没教你嘛！”先后被薛与幽这样说，明星辰此时一头雾水，幽微笑道：“今日是十六，我休息！”幽继续补充道：“华庭的每位公子都是按其排名而定每月的休息时间，排名越靠前的休息的天数越多。”幽说到这，想了一会道：“我差不多每个月有二十五天的休息日，晏也差不多有二十几天吧！”
　　这下明星辰算是明白了，为何晏与幽看起来都很闲似的，原来每个月竟只要工作这么几天，余下的都是休息日。怪不得他可以带着自己到处跑了。
　　幽轻轻抚摸了一下古琴道：“那我该走了！”
　　薛道：“先生慢走！”
　　幽轻应了一声，从二人身边拂过。
　　明星辰抬头看着薛道：“你为什么称呼他为先生，不都是公子的吗？”
　　薛不耐烦地答道：“幽是华庭的技师，是新进公子的老师，而且幽自己更喜欢听别人称呼他为先生而不是公子。下次你要记住了！”
　　“哦。”明星辰应了一声。
　　晏已经梳洗完毕，从自己的房间来到了走廊上，他的脚步极轻，明星辰与薛根本没有擦觉到。
　　“在看什么呢？”晏轻轻拍了一下明星辰的肩膀。
　　明星辰回头，晏正眯着眼睛对她微笑。
　　“晏公子，您准备好了么？”薛看到晏到来，惊喜地问道。
　　晏朝他笑了笑，道：“恩，准备好了！”继而回过头，看着明星辰道：“走，跟我一起下去！”
　　晏说着牵起她的手，往楼梯走去。薛呆呆地看着晏离去的背影。
　　晏这样牵着自己的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明星辰早已经习惯了，她不再挣扎反抗。晏仿佛总觉得她会离开似的，无论走到哪他都要牵着她，并且是紧紧的。华庭已经出现了流言，公子与小厮厮混在一起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华庭在这方面向来毫不留情，基本上出现一对就打断一对。但这次不同，晏不仅在私底下牵着自己的小厮，连一些公开场合都牵着他。自从这个小厮到来之后，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让他站在一旁，哪怕没小厮什么事他都要让他在，生怕他丢了似的。
　　晏之前是从不带小厮的，本来华庭是认为他拒绝南风的事。却不曾想这闵天到来之后，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地。不仅人前人后恩爱有加，还带着他到处跑，把华庭的事基本都忘光了。
　　作为华庭第二张招牌，做出如此违反华庭规矩的事，公子们在私底下老早抱怨不已。但碍于晏在华庭的地位，没有人敢出面去说，大家都只能在背地里偷偷说两人的坏话，这流言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凶。但是晏不知道是没听到呢，还是不想去在意，依旧我型我素，带着他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经过。
　　走到楼下时，晏放开了拽着明星辰的手，看着她道：“等下过去你就站在我身边，看我怎么赢他们好不好！”
　　明星辰没有做声，她大概也已经猜到就算自己表了态估计也不能改变什么。
　　明星辰跟着晏来到了屏风后面。
　　晏缓缓就坐，只听一旁有人喊道：“棋局现在开始，请第一位客人上前来！”
　　一位三十开外的男子起身来到了屏风后。
　　晏轻轻说了一声“请”，男子也缓缓就坐。
　　二人相对而坐，一黑一白开始走棋。
　　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棋子落盘的声音能清楚地听到。几乎所有人的眼光此时都望向了屏风，虽然不能直接见到，但各自心里都已经起了波澜。
　　晏的棋艺之高超在坊间早已流传，大约是从五年前，当时年仅十七岁的晏来到了华庭，他的棋艺也在此时被大家所认可。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追逐着晏的名声而来。但晏下棋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他要挑对手。这个对手不能与他实力悬殊，必须与他旗鼓相当。晏也挑心情下棋，心情不好时他是连碰都不会碰一下的，无论是谁劝说都没用。
　　这是一个遵从自我的人。
　　虽然对手步步紧逼，但晏好像并不在意，与对手的紧张相反，晏好像相当惬意，时不时的还扭头看一眼明星辰。
　　明星辰仿佛无视晏那充满柔情的眼神，她一直紧盯着棋盘。她不明白晏明明可以很快收局的，为什么要将对手慢慢拖着。
　　晏确实是在故意，他好像在与对手捉迷藏似的。偶尔露个脸瞧瞧敌人，然后又一口气将对方杀死。但他却不趁胜追击，竟慢悠悠地将对手玩在掌心。现在的棋盘上，已经是晏在掌控一切了。
　　这是一个喜欢掌控一切的人。
　　对手终于是抵不住晏的攻击了，他最终选择了放弃。他站了起来，拱手道：“公子棋艺之高，在下佩服！”
　　晏用手托着自己，抿嘴向那人笑了笑，然后那人离开了棋盘。
　　第二个人看起来应该是江湖中人，当他走过屏风见到晏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听说你长得很漂亮，今天见到也不过如此。我还听说你的棋艺很高，不过我想应该也不过如此。”
　　晏听着他讲完也不气恼，淡淡道：“这天下比我长得漂亮的除了一个人再无别人，眼珠子长在你的脸上实在可惜。至于这棋嘛，我想这脑子长在你的头上恐怕也没多大用处！”
　　那人冷哼了一声就重重坐下。
　　晏对他并不像刚才般拖着，才过了一会晏就将对方的黑子吃得差不多了。大概是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棋艺到底是如何的了。
　　那人下不下去了，猛地站起，大喝一声，竟羞愧地夺门而出。
　　晏慵懒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淡淡道：“这是谁安排的人！这么粗鲁！”
　　一旁的仆人害怕得轻轻哆嗦道：“小人下次定会挑清楚客人的，这次还请公子多多包涵！”
　　晏不再多言，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客人上来。
　　最后是一位富贾打扮的年轻人，年轻人见到晏时眼里竟流露出一丝喜悦，脸颊也微微泛红。
　　晏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笑道：“请坐！”
　　那人落坐后棋局也就开始了。
　　晏用右手轻轻托着自己的脸颊，仿佛刚才的两轮棋已经让他很累了。他很随意地下着棋子，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无心下棋。
　　明星辰看着晏，晏向她投以一个极富魅力的微笑。明星辰心里正暗暗在想，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晏继续漫无目的的下着，他既不攻也不怎么守，眼看着就快要输掉了。这个男人难道连结局都要自己掌控吗？
　　晏的眼睛突然一闪，他看了一眼明星辰，似乎在与她讲些什么。然后再回到棋盘时，晏似乎全然放弃了棋局。他不再进攻，也不守，就这样，很快，对方将他的棋子都收入囊中了。
　　棋盘落幕，今晚的客人产生了，这位富贾商人成为晏今晚的客人。
　　满堂的人似是像观望完一场大战一般，各自都留着各自的想法，迟迟不肯散去。
　　晏牵起了那客人的手，客人似乎受宠若惊，脸上的红晕一直到了耳根。晏牵着他的手，故意在明星辰面前晃了晃。他的这个动作没能让明星辰感到什么，倒是让在场的人竟都尖叫了起来。
　　明星辰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直到晏向她使了个眼色，她跟着他们上了楼。
　　晏与客人进了房间，而明星辰则被留在了外面。这在华庭叫“蹲门”，公子在里接客，小厮必须守着门口。一是怕有闲杂人等进入，二是也好随时传唤。
　　房间里传来阵阵酒杯交错的声音，能想象里面应该还是比较欢愉的。明星辰站在门口，望着楼下的院子。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看看这院子里的风景，虽然说是晚上，但除此之外她真的什么都干不了。
　　中院由于是公子们居住的院子，所以比起自己那边的院子显然好了很多。院中的花草似乎经人精心栽培不仅布局有讲究，而且开得也特别旺盛。院子里数量最多的要数杜鹃花，红紫色的杜鹃一丛一丛的煞是好看。
　　房间里的嬉笑声不绝于耳，明星辰突然想离开这里，当她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却听到里屋传来“恩恩啊啊”的声音。明星辰心想也许是出了什么事吧，她伸手刚要敲门询问，却见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明星辰抬头一看，原来是从欢喜楼回来的幽。
　　幽将食指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嘴唇边，意让明星辰别发出声音。幽将她拉到一边，缓缓道：“现在你不可以进去！”
　　明星辰不解问道：“为什么？里面好像出了什么事？”
　　幽的嘴角轻轻翘起，笑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明星辰看着幽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为什么不能进去！”
　　幽苦笑道：“晏正在接客，你当然不能进去……”
　　幽突然在明星辰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但明星辰的表情丝毫没有觉得羞愧或者奇怪。幽看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倒是觉得奇怪了。
　　“普通人一听我刚才说的，不是脸红心跳就是羞愧难当，而你却什么事都没有！”幽淡淡道。
　　明星辰也不急，镇定道：“这房间所发生之事，实为普通。但世人却耻于说起，这才奇怪。”
　　幽听她怎么一讲，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奇怪了起来。
　　明星辰看到幽抱着琴突然想起他刚才在欢喜楼就问道：“幽先生刚才可弹得如何？”
　　明星辰突然转换话题，幽不禁愣了一下，“噢，还好！”
　　幽说完，就向明星辰告辞了，然后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又只剩下自己了，而幽还告诉她，让她切勿去打扰。
　　明星辰在晏的房门前徘徊了好一阵子，房间渐渐安静了下来，但偶尔也还能听见几声“恩恩啊啊”，但却不似之前那般。
　　明星辰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变了，特意多留心听了一下。果然，现在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那就是晏的。然后，竟还伴着啃苹果的声音。
　　现在的声音彻底变为，“恩……啊……”之后然后是一阵啃苹果的声音。明星辰实在不知里面究竟是怎么了。她轻轻敲了一下房门，但是里面没人应她。
　　明星辰推开了门，环顾了一圈明星辰发现晏正站在门背后，优哉游哉地啃着苹果。
　　明星辰问道：“他呢？”
　　晏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道：“他在那！”然后将自己正在吃的苹果递到明星辰面前，温柔地笑着说道：“你要吃苹果吗？”
　　明星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那位客人身边，只见他仿佛已经睡着一般，但嘴角竟还向上翘起，脸色也还泛红。
　　“他怎么了？”明星辰看着床上的人问道。
　　晏一边咬着苹果一边不满道：“你怎么现在才进来！”
　　明星辰不解道：”我本来是要进来看看的，但幽说……”明星辰突然住口，想起之前答应过晏不再提起幽的。
　　晏狠狠咬了一口苹果道：“他说什么了？”
　　明星辰见他是自己要她说的，就道：“幽说不可以打扰你们的，所以我才没进来。后来听着里面的声音不对劲就敲了门，反而你倒没答应！”
　　“真是的，偏他这个时候出现！”晏气愤地说着。
　　明星辰指了指客人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
　　晏嬉笑着放下吃了一半的苹果，然后甚是得意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指着道：“就是它了！”
　　明星辰接过瓶子看了看，“这是什么？”
　　“‘恍然如梦’，只需轻轻闻一下便能让人进入梦乡，而且还是自己想要的梦呢！”晏笑着说道，对于自己的杰作他好像很得意。
　　晏看了一眼那位客人，不好意思地偷偷说道：“他现在肯定在梦中与我……呵呵……”
　　明星辰毫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晏，道：“你是不是在捉弄我？”
　　晏听她这么一说，回过神来认真道：“你知道啊！”
　　明星辰眨了眨眼睛道：“你明明可以赢了他的，却故意输给他，还给我使眼色，最后还要我站在门口。这里面肯定有玄机。”
　　晏摸了摸她的头，笑呵呵地看着她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你早一点进来就更有趣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明星辰问道。
　　晏看了看床上正在做梦的客人，笑着道：“这个就不用管了，明天一早醒来就没事了！”说着，晏又牵起了她的手道：“我们去别处吧，不和他在一起！”
　　明星辰并不想发表任何意见，跟着晏出了房门。
　　二人来到后院的李树下，远离了华庭的喧闹声。
　　晏牵着明星辰两人在李树下坐下。
　　“为什么带我来这？”明星辰问道。
　　晏轻轻地嘘了一声，“不要说话！”，然后慢慢将明星辰搂到自己怀中。
　　明星辰并没有反抗，她随着晏进入了他的怀中。明星辰此时分明能感受到晏心跳的声音，狂乱并且热烈。
　　“你听道了吗？这是我的心跳声，为了你而在跳！”
　　晏轻轻地抱着她，周围一片安静，风吹过李树掉落片片白色。
　　“我找了你好久！”晏在明星辰的耳畔轻轻说道。
　　明星辰挣开晏，道：“但我之前不认识你。”
　　晏笑了笑道：“你认识我的，在很久之前!很久很久！”晏托起明星辰的脸，深深地看着她，“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
　　“上辈子？”明星辰道，“我不相信。”
　　晏柔声道：“我没骗你，就是上辈子……而且我还记得你叫什么呢？还有我们俩之间的事！”
　　明星辰不相信晏的话，问道：“那我叫什么？”
　　晏温柔地将明星辰耳际的发丝梳理了一下，深情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晏郑重道：“你叫‘近人’，江清月近人的‘近人’。所以以后我都叫你这个！你要记住！”
　　“我叫‘明星辰’，不是‘近人’。”明星辰道，她无意之中说出了自己的真名。但晏好像根本不在意。
　　“我说你叫‘近人’你就是‘近人’，‘明星辰’才不是你的名字呢！”晏愤愤说道。
　　“你喜欢叫‘近人’那是你的事，但我不会承认。我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明星辰’，这个永远也不会改变。”明星辰道。
　　晏奇怪地看着她，淡淡道：“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叫你‘近人’？”
　　明星辰道：“我真实的名字叫‘明星辰’，我只会承认它。我不会要其他名字。”
　　“但我只会叫你‘近人’，因为以前我都是这么叫的！”晏嘟起了嘴，“我是主人，你必须听我的！”
　　但他的语气马上又妥协了，嘟囔着道：“‘近人’有什么不好，反正我就这样叫定你了，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其他名字的……”
　　明星辰看着低着头的晏，淡淡道：“以后你叫我的时候，我尽量回应便是。”
　　晏听到这话喜出望外，忽然又凑上自己的唇想要吻她，但明星辰眼疾手快马上站了起来，让晏这下扑了一个空。
　　“你干嘛突然站起来！”晏愤愤道。
　　“我自然不允许你对我再做那样的事。”明星辰看着他道。
　　上次是自己实在不小心，这次怎么可以又这样。花婆婆告诉过她，身为一个好女人这些事情是必须得注意的。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这种事情更不能做了。明星辰可以允许他牵着自己的手，但不允许他吻自己。这是明星辰的原则。
　　明星辰伸出手，将地上的晏扶起。
　　晏整理了一下自己，小声嘀咕道：“上次都吻了，为什么这次就不可以！”
　　晏小声的嘀咕还是被明星辰听到了，“上次我不知道，这次再看到，自然不允许了。”
　　晏抬起头，突然很严肃得看着明星辰，“我想让你知道被心爱人吻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近人，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吗？”晏突然问道。
　　明星辰看着他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晏眼光一闪，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知道如果你离开了华庭会去哪？”
　　明星辰想了一下，自己离开华庭会去哪？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而是真的想不出来自己到底能去哪？
　　回天籁阁吗？云容定不会放过她，那里实在危险。
　　呆在华庭？这不可能，华庭并不是一个久留之地。
　　她还有哪里可以去？
　　“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明星辰道。
　　“那你有想过要去找寻些什么吗？”
　　“找寻？”明星辰反问道。
　　“是啊，譬如找寻自己到底要什么？”晏淡淡地说道。
　　自己，到底要什么？
　　这个问题明星辰从来没有想过，她根本不会有任何欲望，因此她也从来都不会想要什么。
　　“每个人都有他想要的东西，每时每刻，欲望都会产生。在华庭，有人想要成名，于是来到了华庭；有人想要金钱，于是也来到了华庭；还有人为了仇恨而来到了华庭。这，就是华庭的欲望！”晏在一旁淡淡说道。
　　“近人，你也有欲望的，只是你不曾发现而已。”
　　“我？”
　　“是啊，就像刚才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名字？因为你对它有欲望！”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的吗？
　　自己，是有欲望的！
　　明星辰的心底悄然起了变化，她在疑惑，在犹豫……
　　这个问题令她头一次产生了动摇，她不清楚自己了……
　　晏的话还在继续，“近人，等你想清楚了自己要去哪一定要告诉我，记住是你自己想去的！”
　　明星辰不再做声，晏也不再说话，二人在李树下站了许久，直到晏说累了，二人才各自回房。
　　晏的话在明星辰原本平静如水的心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
　　如今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