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月黑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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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七年戊子 （公元1708年）
三月二十五日 （4月15日）
因玉树囊谦部等部落投降后再叛，本日，抚远大将军冰灵调雪豹营入玉树平叛。
…………
玉树十二族，是清廷对驻牧于玉树地区的藏族部落的总称。实际上，玉树境内不止十二族。主要包括囊谦族、札武族、拉秀族、格吉四族、杂曲诸族、娘错二族、称多族、文布族、固察族、拉布族、玉树四族、安冲族、迭达族、隆布族、苏尔莾族、苏鲁克族、中坝三族、觉拉寺族、拉卜寺族等。
其中，囊谦族、札武族、拉秀族、格吉四族势力最大，尤以囊谦族为甚，不仅占据着玉树地区最富饶的草原，还依仗昆仑天险建筑了营寨。优渥的经济实力，让囊谦族拥有了一支足以称雄玉树的骑兵，易守难攻的营寨，也让他们后顾无忧。
玉树的其他部落，在经济上要依靠囊谦族，军事上又难与其匹敌，大都唯其马首是瞻。故此，在许多官方文书中，又称玉树境内四十族为囊谦四十族，由此可以看出囊谦族在此地的影响力之盛。
虽然玉树四十族多为藏族，也都信仰黄教，然因为教派关系，与西藏拉萨交恶。无论是宗教，还是生活习惯，都自成一派。同时，玉树地区与巴蜀相邻，受蜀中文化影响，许多部落信奉巫蛊、山神之说。青海蒙古各部，也都视其为异类。
长久以来，凭借昆仑天险、教派上的差异，夹在西藏与青海之间的玉树地区，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独立。而朝廷方面，为了以夷制夷，曾经敕封囊谦族首领为千户，督管玉树，除了这一纸文书，并未派人实际进行管理。
近年来，内地商贸蓬勃发展，四川盆地也不例外。自四十年朝廷下旨取缔平民、商贾不得穿丝绸织物的禁令后，多年来只能在自己家中穿丝绸锦缎的商贾们压抑多年的欲望被彻底的释放出来。
蜀道之难非但没有让商人们望而却步，为了那传说中千金难买的“蜀绣”织物，各地商贾纷至沓来。一时间，巴蜀之地的深山中，引路的导游、抬竹轿的苦力、用背篓运货的工人们身价飞涨。
一直在天府之国中坐井观天的蜀中的世家大户们，大多对此嗤之以鼻。与钱府关系密切的拓跋世家，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商机，扩建厂房、高薪招收蜀中各地技艺精巧的织女，并且用其本来就是少数民族的特殊身份，从族中请来能织会绣的族人。
仅仅一年的时间，拓跋家几乎占据了蜀中蜀绣制品近六成的份额，借助于钱府的机械和民族特色，拓跋家的蜀绣制品驰名海外，甚至远销波斯、欧洲。以至于许多年后，欧洲人习惯将蜀绣制品称作“拓跋绣”。
拓跋家的崛起，也让那些蜀中大户们觉出味来。但是，他们觉醒的时候，已经无力与拓跋家在蜀绣市场上抗衡。拓跋晓，这个原本庶出，入沧海阁习学多年后归家，一步一步打拼，成为拓跋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俨然成为蜀中商界领袖人物，在此时作出了一个震撼蜀中的决定。
在成都天香阁顶楼，年轻的拓跋晓面对各家家长辈的人物，面色不改，侃侃而谈。他提出，巴蜀不止有蜀绣这一种商品，如果各家都制造蜀绣，必然会对导致恶性竞争，价格战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为此，拓跋家愿意出钱购买钱府的专利，供各家制造其他蜀中特色产业，如果赔了算拓跋家的，赚了各家只需付专利费用。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拓跋晓在商业领域聪颖的天资非凡的远见固然值得称道，拓跋世家元老们的魄力也是无以伦比。然而，在当时的境况下，蜀中各家大族们也都明白，这个计划是双赢。拓跋家保有了蜀绣市场内的垄断地位，各家大族们也可以在各自领域有所建树，况且，赔了还不折本。
那些能够在巴蜀之地传承百年、或者异军突起的世家大族，其传人的智慧毋庸置疑。在那一天之后，巴蜀不再只有拓跋蜀绣，新的工业地标一个个的诞生。得益于四川盆地的封闭，中原重农抑商的风气在此比较薄弱，巴蜀工业起步晚，发展却异常迅猛。
巴蜀的经济发展，同样的影响了与其临近的玉树地区。一直以来，玉树各族都仰仗与巴蜀而来的商贾们通过茶马互易，得到他们需要的盐、茶、铁器等必需品。近年来，巴蜀的商贾们为了打通去往中东的商路，与囊谦族签订了协议，他们免费提供给囊谦族盐茶等必需品，囊谦族保证巴蜀的商队可以顺利通过玉树地区。
起先，双方都非常好的遵守着合同的约定。对于巴蜀的商贾们而言，用廉价的日用品就可以换回商队在玉树地区的平安，非常的划算。因此，每次路过时，商队总会送给囊谦部族首领一些精美的礼品，作为额外的答谢。
没成想，问题就出在这些礼品上。那些华美的蜀绣织物比囊谦族人穿的兽皮棉布华美不知多少倍，而造型精美的漆器让铁器黯然失色，然而，除了囊谦族的首领，其余头目根本连碰的机会都没有跟别说拥有。久而久之，一些头目便背着首领私下劫掠过往商队。
当大量的战利品放在面前时，囊谦族的首领非但没有喝斥这种行为，反而暗授机要，让手底下的头目做事要干净，最好是在其他部落领地内下手。此风一开，那些一直以来忌惮于囊谦部势力而不敢对商队下手的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
大量的商队被劫，让巴蜀商贾们不敢再走玉树这条路。已经习惯了绫罗绸缎的玉树部落首领们，再也穿不惯兽皮麻布，渐渐主动袭扰临近州县。清廷驻守四川的守军出兵清剿，等他们到，藏兵们早跑了。追到玉树境内，深山老林、高原雪域，清兵们连路都找不到，何况人乎。
清军屡次清剿未果，让以囊谦族为首的玉树各族越来越猖狂，也彻底断了巴蜀经由玉树西去中亚的商路。这样一来，巴蜀商贾们损失不小，朝廷呢也少收了不少税银。再加上，策旺叛乱后，以囊谦族为首的玉树十二大族叛了降，降了又叛，俨然不把清军放在眼里。这笔账灵儿早就记在心上。
一个月拿下玉树境内十二个部落，抚远大将军下给雪豹营的作战命令不可谓不艰巨。自进入玉树境内，黑鹰就将五百雪豹营兵与五百西山军混编成四个连，好分头行动。
雪豹营副营长刘满福带着一连奔赴固察族，杜阿侬领着二连奔袭安冲族营寨，柴广瑞带三连悄悄逼近苏鲁克族领地，黑鹰则领四连趁夜摸上了文布族建在山谷中的寨子……
长久以来，玉树各族之所以能够在与清军的缠斗中保持不败，完全是仰仗着丛林的掩护和天险的庇佑。他们深信，他们有山神庇佑，清军本来就不认得路，更遑论要在雪原中存活。因此，所有营寨，几乎没有防守部署。
不幸的是，这一次玉树各族的敌人，是擅于攻坚的雪豹营。而玉树各族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了拓跋晓，这几年来，拓跋晓用尽各种办法，在玉树各族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得益于线人提供的地图，雪豹营毫不费力进入各族的领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战火在玉树各地悄然燃起。
夜色下，雪豹营的士兵们如同一头头雪豹，悄悄的逼近自己的猎物。借助飞索、吊钩，翻墙而入。营中的线人早早的就药倒了那些碍事的獒犬，士兵们一步步的接近部落首领的住处。
路上，遇到起夜的部落族人，还未待那人发声，士兵早已手起刀落，一刀封喉。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感觉到那丝凉意，酣睡中的部落首领才惊醒，可惜，已经晚了。
首领一死，亲族被全部诛杀。夜色火光中，穿着迷彩服、提着兀自滴着血的修罗刀、涂了脸的雪豹营士兵们宛若地域使者。那些还没睡醒又惊吓过度的部落民众，只道是山神降世，全都跪倒膜拜。早就被选定的部落继承人，被“山神”顺理成章的任命，在部落族人们的朝拜中接掌权柄。
四个连队全部首战告捷。黑鹰居中，与其他三个连队按照预定计划，逐步逼近下一个目标。从首战中，黑鹰发觉这些部落族众愚信山神鬼怪。于是，他总结出经验，通过线人，事先了解目标营寨的图腾，在下一次战斗中，雪豹营兵脸上不再乱涂一气，而是画上相应的图腾，装扮着各式各样的“神”。为了配合身份，营造氛围，减少攻击障碍，雪豹营专挑夜里进攻。
清军首战告捷后，四部遇袭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其他部落耳中。有传说是山神降世，有传说是天神收人，总之，各部落首领们从得到的消息分析，袭击者不是清兵。清兵根本进不来，更别说偷袭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传言在玉树各族中喧嚣尘上。偷袭固察、安冲、苏鲁克族营地的不是旁人，正是囊谦族。囊谦族首领已经向清廷妥协，只要囊谦族能够兼并玉树各族并有效控制管理，清廷将承认其在玉树的地位，敕封其为玉树王。
不用说，这个谣言是拓跋晓一手炮制。诚然，这个谣言很蹩脚，囊谦族在玉树原本就是一言而决，用不着兼并也能有效控制。然而，囊谦不过是个千户，玉树其他十一大族的族长也不过是个百户，“玉树王”三个字对他们无疑是绝大的诱惑。
玉树王，意味着朝廷承认玉树地区独立，意味着从部落首领成为裂土封王的王侯，意味着子孙后代将世袭王位，意味着更多的财富与权力。换了哪个族长，都抵制不了这个诱惑。
更何况，他们也不傻。如果清廷出动八旗精锐之师，策旺能不能最终获胜，如今还是个未知数。作为夹心层，玉树各族之所以叛了降，降了又叛，不过是为了获得最大的利益。没有什么，比朝廷敕封为“玉树王”，更有保障。
这一点，各族首领心知肚明。加上，这些年来囊谦族对各部愈发打压，囊谦族首领甚至把其他部落的族长当属下看待。有些部落的首领一直积怨颇深，因此，愈发相信此次谣言的真实性。
十二大族中，除了与囊谦素来交好的札武族、拉秀族，其余诸族均暗中加强戒备。但是，他们和雪豹营的兵力相差实在是悬殊，两军对垒胜负立辩。雪豹营又精于攻坚、偷袭，每每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潜进。
个别以狩猎为生的部族，弓箭手张铉搭箭，冷箭不仅给雪豹营带来伤亡，也给进攻造成不小的困扰。黑鹰果断下令，更换攻击模式，偷袭与明攻相结合。明攻的士兵站在掩体里，敲锣打鼓，时不时的朝营寨放枪，吸引地方的弓箭手。偷袭的队伍则悄悄潜入。
一方面，那些妄图抵御的营寨被雪豹营逐步蚕食。另一方面，那些势单力薄无力与囊谦族抗衡的小部落的首领，为了自保，纷纷打算向囊谦族投诚。就在此时，手持清廷抚远大将军书函的清廷使臣出现，率先向这些首领们伸出了“友谊之手”。
招抚与镇压并用，大半个月之后，黑鹰怀中那张标着攻击目标的地图上，红色的图标越来越少。
当然，如此大的动静，囊谦族不可能毫无觉察。只是，当他察觉到自己的敌人是清军时，已经晚了。大的部落被清军攻陷，接掌者完全是亲清派；小部落本来就是墙头草，加上清廷的许诺，早已倒戈。
随着囊谦族最后的盟友、盾牌札武族、拉秀族营寨的陷落，雪豹营四个连队终于在囊谦族领地会合。
囊谦族首领贡嘎宁布此时悔不当初，他已是一把年纪，多年来养尊处优惯了，早已不复往日的骁勇血性。当他得知札武族、拉秀族营寨被清军攻破的消息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向清军求和。为了表示诚意，他派出了自己心爱的儿子贡觉杰布作为使者。
清军营帐内，迎接贡觉杰布的，除了雪豹营营长黑鹰，还有拓跋晓。当贡觉杰布得知自己眼前这位年轻的富家公子哥就是名动巴蜀的拓跋晓时，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早在一年前，时任巴蜀商会会长的拓跋晓为了重新打开经由玉树的商路，曾经派出使臣带着重金前往囊谦族，表示希望能够与贡嘎宁布见上一面。令拓跋晓扼腕惋惜的是，他派出的使臣竟然被贡嘎宁布杀死，头颅还被当做祭品挂在营寨门口。
这笔账拓跋晓一直记着，如今贡觉杰布亲自送上门，他当然不会放过。他完全不理会贡觉杰布此次来的意图，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贡觉杰布，为那些被囊谦族首领贡嘎宁布害死的巴蜀人报仇雪恨。拓跋晓如此想，也如此做了。从一旁的士兵腰间抽出朴刀，手起刀落，贡觉杰布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裂开一道血痕，鲜血瞬间喷出。
拓跋晓看着倒地的贡觉杰布，胸口起伏不定。他知道，要报仇雪恨不止这一个办法。只要贡嘎宁布投降，他就可以像对付其他部落那样，留驻兵马，安排官吏，同时迁来各族流民实行杂居，将良田全部分发给流民。
各部新任的部落首领不过是傀儡，真正做主的是新任的官吏们，只要坚决镇压，毫不手软，毒手佛心，以一时之乱换长治久安，重重打击那些心存幻想，故伎重施，想倚弱卖弱、暗中破坏者，妄图东山再起者，以铁血手腕迅速建立新地秩序。到那个时候，贡嘎宁布将一无所有。可是，他做不到。即便理智如他，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黑鹰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一切发生。按理说，他应该劝拓跋晓的。如果贡嘎宁布投降，这最后也是最难攻的一个营寨，将不攻而破，雪豹营将大获全胜。可是，他也做不到。先不说贡嘎宁布投降后会不会又再叛，就从目前来看，如果不能攻陷囊谦族的石营，恐怕其他已经投降的部落还会再存幻想。
于情于理，清廷这边都不接受贡嘎宁布的投降。当山顶石城内，贡嘎宁布做好开门受降的准备时，囊谦族的哨探发现了清军大营门口被挂在旗杆上的贡觉杰布的人头。爱子被杀，投降无望，贡嘎宁布气的当场吐血。
第二日，囊谦族精锐骑兵倾巢出动。上千名手持弯刀、身负弓箭的彪悍藏兵自山上呼啸而下，直奔草原一侧扎曲河畔的清军大营。眼看着清军大营越来越近，藏兵们甚至已经能够看见营门口旗杆上贡觉杰布的人头。怒火冲天的藏兵们扬起弯刀，就要渡河攻营。
只听砰、砰砰、砰砰砰……藏兵们只觉得脚下发出无数雷声，震耳欲聋，再抬头时，就看扑面而来无数断肢残膊夹杂着黑色的铁片。有聪明的看出了门道，猛拉马缰的同时大声其他人。可惜，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的早已不受管束，撒丫子狂奔，不小心又踩到地雷。
一阵轰鸣过后，三分之一的囊谦部骑兵死在了雪豹营精心布置的地雷阵中。看着眼前，被炸起的地皮上散落着无数马匹和同族的断肢残臂，这场面让向来战无不胜的囊谦部骑兵们锐气大挫。
他们不明白那些烧死炸伤同族的是什么，许多人不禁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传言。相传清军此次派出的女将军是天女降世，能够支使天兵神将，那些在夜里被攻陷的营寨就是例证。如今，许多骑兵对此深信不疑。
绕过同族用鲜血标示的雷区，剩余的囊谦部骑兵们费力的约束着被惊吓了的坐骑，小心翼翼的踏过扎曲河。清军大营就在眼前，可他们不敢妄动，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触动天雷地火。
他们这么小心翼翼，恰好成了雪豹营的靶子。黑鹰一声令下，清军营地内，雪豹营士兵们伏在连夜挖好的壕沟内，对着驰入射程范围的囊谦族骑兵们百枪齐鸣。
一个个尸体从马上倒下。刚刚安静下来的马匹们再度不受控制，横冲直撞。骑兵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弓搭箭，就已经被坐骑摔在地上。一阵枪击过后，除了几个囊谦族骑兵侥幸逃脱，清军大营前尸体累累。雪豹营以零伤亡，几乎全歼玉树最精锐的骑兵。
这一战，不仅让雪豹营从此名震西域，也标志着清军正式从冷兵器时代进入热兵器时代。
夕阳西下，雪豹营士兵们清理着战场，被从附近庙宇请来的喇嘛，为亡者念经超度着这些战士的灵魂。夜，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月黑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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