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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血洗囊谦 ...

  •   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侥幸逃回石寨的藏兵惊魂甫定,结结巴巴的叙述了白日里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迷信山神鬼怪之说的藏兵们无法理解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他们连敌人的面儿都没有见到,就被凭空而来的雷火弹矢击中瞬间乱马分尸。在他们近乎于原始的世界观看来,除了天神,没有人能够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爱子被杀,赖以称霸玉树的精锐骑兵几乎被全部歼灭,扎日布马山巅囊谦石寨中,须发皆白的贡嘎宁布气的昏死过去。
      几乎是用囊谦族内全部年轻精壮组成的囊谦骑兵在一日之内全部被杀,噩耗传出,囊谦族各个营寨笼罩着失去丈夫、儿子、父亲的妇孺老幼的悲泣声。
      早在贡嘎宁布下令骑兵出战之前,囊谦族内当多寨、加拉玛、塞拉玛、茶多卡四个小寨的头人就曾出言阻止,结果被贡嘎宁布痛骂一顿。四寨的头人原本就对贡嘎宁布心存不满,此番骑兵战败,更让他们坚信贡嘎宁布不再是适合的族长。
      于是,在贡嘎宁布昏死过去的这段时间,他的大儿子,也就是他和自己继母所生的私生子——丹增宁甲,在韬光养晦、暗中筹划多年后,终于借势半推半就的坐上了梦寐以求的族长宝座。
      因为不得宠,这些年来丹增宁甲一直在西藏、青海、巴蜀、北疆等地游学。贡嘎宁布之所以能够与策旺连上线,正是丹增宁甲从中游说。
      在外历练多年,丹增宁甲可不相信藏兵们口中那套天雷地火杀人于无形的说法。他隐约猜测,清廷应该是使用了红衣大炮或者火器一类的武器。
      可惜,无论他怎么解释,深居山中老寨的族中长老们根本听不进去。囊谦族长老们信奉拉萨黄教,盛传六世□□仓央嘉措就是被策旺害死。而丹增宁甲与策旺关系匪浅,正是因为听信丹增宁甲的谗言,囊谦族才会落得今日的田地。况且,清廷女将军是天神降世的传言,加上藏兵亲历的印证,让老人们深信一切都是触怒天神所遭的报应。
      眼看着大敌当前,长老们的态度触怒了丹增宁甲,他下令将长老们软禁起来,同时,果断着手部署防御措施。一方面,他派人带着书信前往乌鲁木齐求援;
      另一方面,虽然族中精壮所剩无几,但是囊谦石寨登高依险,只要全面收缩有限兵力坚守主寨,清廷也没那么容易得手。既然投诚无望,唯有死守才有一线生机。丹增宁甲的有效部署,让仅剩下几百兵丁和老弱妇孺的囊谦石寨一夜间变得固若金汤。
      囊谦族严阵以待,雪豹营却没有急着进攻。原本第二天就打算进攻当多寨的黑鹰,在收到线人冒死送出的情报,得知囊谦族内权力更迭丹增宁甲掌权后,及时变更了计划。
      雪豹营在前,应对着密林中囊谦族为他们准备的各式各样的埋伏、陷阱,循着扎日布马山流淌下来的溪水溯流而上。拓跋晓带着招募来的流民在后,丈量土地、造册登记、分发房屋,逐步的向扎日布马山巅囊谦族的老巢推进。
      大军在扎日布马山脚下驻扎。黑鹰站在帐门口,用单筒望远镜可以看清山顶石城墙头来回走动的藏兵。
      这一夜,扎日布马山上石寨里灯火通明,丹增宁甲全身披挂,全寨老幼妇孺手持刀枪棍棒,严阵以待静等山下的清兵攻寨。
      雪豹营这边却是动静全无,除了值班巡逻的营兵和门口的岗哨,其他营兵尽皆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第二天,雪豹营依旧没有攻寨的迹象。不眠不休一夜一日后,丹增宁甲只好下令全寨轮休。如此这般全副武装高度警惕,到第三天,囊谦族人已经明显体力不支。
      其实这两天雪豹营也没闲着,虽然看似大部队都在营中,许多十人一组的小分队则在夜色掩护下前仆后继的摸进扎日布马山。他们的任务简单又艰巨,清理掉囊谦族布置在密林深处、积雪掩盖下的陷阱、机关,为大部队攻山做准备。
      在障碍被清理扫除干净后,雪豹营一反过往常态,在白天悄悄的逼上扎日布马山。等到囊谦石寨城头的哨兵发觉,他们已经进入雪豹营营兵们的射程范围。
      一轮密集的枪声过后,高高的石寨城墙上只剩下囊谦族兵的尸体。躲在林中的柴广瑞四下张望了下,打手示意身负飞索的营兵上前,其他人掩护。
      就在营兵们将飞索扔上墙头,准备向上攀时,枪声再度响起。与此同时,无数石块、烧着了的滚木从城墙上落下,夹带着不少被枪击中从城墙上坠下的尸体。
      有经验的雪豹营兵们迅速贴着墙,饶是如此,不少人仍然被石块、滚木砸伤烧伤。在林中营兵的火力掩护下,攻城的营兵们迅速的撤退。
      两军首次交锋,囊谦族虽然死伤近百人,可是他们凭借简陋原始的石块滚木抵御住了清军的攻击,可谓虽败犹荣,全寨上下顿时士气大增。
      雪豹营这边呢,自进入玉树以来首次白日作战就以撤退告终,外加十几名营兵受伤。这样的结果,虽在黑鹰预料之中,却也让他充分的意识到拔掉眼前这座山寨的难度。
      …………
      皑皑昆仑山,皎洁明月夜,灿烂星光,莽莽林海。远处,山脚下一湖如镜,倒映着山巅亘古不化的万年积雪,和那山顶上的阑珊灯火。昆仑积雪、瑶池化境,美不胜收。
      可惜,美景虽好,却无人欣赏。即便是雪豹营中那些来自江南的士兵们,半个月来与雪相亲,如今对雪景早已审美疲劳。
      夜已深了,刘满福伏在一处背风的大石之后,伸了伸戴着皮手套依旧被冻的有些僵直的手指,压低声音问一旁他的顶头上司,“头儿!还得等多久啊。再等,兄弟们都快冻成冰块了。”
      黑鹰的鼻头也被冻的冰冰凉,听到下属的抱怨,他的目光从百米外的石寨移开,低声骂道,“在雨林里你们嫌热,到这里你们又嫌冷,你们是娘们儿啊还是军人?这点儿苦都吃不了,干脆回家种地得了。你也不想想,你还能趴在这儿,柴广瑞领着两百号人正在寒风中攀西山绝壁呢,他不比你辛苦?!”
      刘满福身高近九尺,天生神力,在战场上骁勇无比,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可他偏偏就怕黑鹰。听到上司呵斥,他立刻噤声,只是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头儿,我不是那意思。咱老这么逮着城头上的哨兵放冷枪,啥时候才能杀光这些蛮子呀?如今连蛮子学精了,这都半个时辰了,城墙上一个冒头都没有。”
      黑鹰转过身,靠着石头躺下,从怀中摸出一根牛肉干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对刘满福道,“这座石寨三面绝壁,只有眼前这一条路。我们在正面吸引注意力,柴广瑞他们才能偷袭得手啊。别偷懒,好好盯着,打不着就放空枪。”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乌云渐渐的遮蔽了天上的明月。囊谦石寨里,丹增宁甲看着漆黑一片的夜色,心中大喜,这绝对是吉兆啊,没有月光,清军手中的火器就没了眼睛。
      石寨外,黑鹰唇角微翘,盯着沉沉的夜幕,喃喃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正说着,就听头顶山上砰的一声巨响,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火光,紧接着,一支响箭呼啸升空,在夜幕上绽开一朵瑰丽的烟花。
      此番夜攻囊谦石寨,黑鹰的计划如下:他和刘满福带着大队人马在石寨正面伏击,吸引敌方注意力;柴广瑞领着两百雪豹精兵自西山陡壁上攀援而上,暗中偷袭。
      扎日布马山西面的陡壁上草木稀少,几乎没有掩护,在囊谦族人看来除了猴子,人绝然不敢也不能从西面上来。即便如此,丹增宁甲还是派了几个人盯着。可惜,这些人盯了几天没任何动静,加上寨中本来就兵力不够,就放弃了。
      在囊谦族人眼中险不可攀的西山陡壁,对于雪豹营而言,虽然不易却不是不能。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柴广瑞带着两百雪豹营兵终于摸到了石寨后方。早已守候在那里的线人,将准备好的浮梯从墙上抛下,雪豹营兵连飞索都省了。
      两百名雪豹营兵的出现,惊动了警惕性颇高的囊谦族人。可惜,他们还走出屋,就被从窗户扔进去的手雷炸成了筛子。爆炸声在空旷的山巅响起,柴广瑞吩咐通讯兵给山下发出信号,随后便领着雪豹营兵冲进了石寨。
      囊谦石寨的主要兵力全部集中在前寨,后寨空虚,只有一些手持棍棒的老幼妇孺。雪豹营兵们下不了手,线人上前劝说却挨了一棍,这些妇女老人眼中的恨意,逼着柴广瑞下了死命令,“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两军对垒,都到这个份上,对敌人仁慈,无异于自杀。
      丹增宁甲怎么也没想到,清军会从绝壁攀上来。后院起火,前方有敌,眼看着寨内一片混乱,不少人面露怯意,他从腰间拔出苗刀,振臂高呼,“清军是想灭了囊谦族,我们要让清军知道我们的厉害。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丹增宁甲的话提醒了囊谦族人,这一败意味着族亡家破,意味着身首异处。亲人被杀、生死悬于一线,求生的本性与复仇的欲望交织在一起,囊谦族人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不再后退,而是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冲了上去。
      占据高位的雪豹营兵们,不等藏兵们近前,就扔下一颗颗手雷。没被炸死的囊谦族众前仆后继的涌了上来,与雪豹营兵们展开近身肉搏。与此同时,石寨前方的雪豹营兵趁机攻破城门。黑鹰领着五百西山新兵冲进了石寨,加入到混战当中。
      这是一场真正的血战。囊谦族众被求生的巨大力量推动着,没有人摇旗呐喊,没有人督战,也没有人退缩,所有人发自本能的挥舞着武器一波一波前仆后继。
      已经占据制高点的雪豹营兵,手握枪支却不能扣动扳机。因为敌我双方已经混杂在一起,无法分清,更遑论瞄准。同样的,囊谦族的弓箭手们也只能抛下弓箭,拿起长矛苗刀冲杀下去,与冲进城的西山新兵们撕咬在一起。
      两军对垒逐渐演变成千人群殴,兵不见将,将无法统兵,每个人都手持武器、眼露凶光。不大的囊谦石寨中,房前屋后、墙头、巷内、廊下全都成为战场。黑白装的雪豹营兵手持朴刀,与披着兽皮挥舞着长矛短剑的囊谦族众交织在一起。山巅上厮杀呐喊声震耳欲聋,夹杂着零星的枪声。
      囊谦族众胜在人多、求生的本能激发出强大的斗志。雪豹营兵胜在丰富的刺刀搏杀经验以及手中的钢刀利刃。这一刻,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平等的为了活命而挥舞着武器。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道,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小雪。朴刀与长矛相击发出刺耳的摩擦时,冷兵器的碰撞、蹦出无数火花,令人心颤的金属入肉声与痛苦的呻吟交替响起,喷涌而出的血液与被朴刀斩断的残肢在飞雪中勾画出诡异的图画。
      囊谦族众此刻已经不知道后退,凭着血肉之躯、求生的意志和手中不堪一击的武器拼死抵挡着。雪豹营兵们无一不是满身鲜血,他们同样也感觉不到伤口之痛。
      前后夹击的雪豹营兵渐渐的形成合围之势,双方胶着的地方被死尸和鲜血堆砌成一条不断收缩的分界线。倒在地上的尸堆里,不断有满是鲜血的手伸出来,死命的拖拽着雪豹营兵前进的步伐。雪豹营兵手起刀落,继续前进,许多人的腿上甚至还挂着滴着鲜血的断臂。
      雪越下越大,却来不及覆盖不断倒下的囊谦族人尸体。雪花甫一落地就被尚有温度的鲜血融化,血水沿着石缝沟壑将整座石城染成血色。
      丹增宁甲站在高处,眼见族人一个一个的倒下,他的心在滴血。只是,已经没有退路。他握紧手中的刀柄,怒吼一声冲下高台,“清狗!我跟你们拼了!”
      砰~一声枪响划过寂静的夜空,丹增宁甲甚至还没看清对面屋顶上杀死自己的人,鲜血已经从胸腔喷出,他双目圆睁握着苗刀颓然倒地。
      黑鹰以为丹增宁甲一死,囊谦族人群龙无首,必然会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便吩咐线人劝降。让他意外的是,残存的囊谦族人,无论老□□女,没有一个人投降,反而愈战愈勇。
      没有眼泪,囊谦族人们踏着亲人的尸体和鲜血,冲向清兵。没有武器,就赤身肉搏,甚至抱着雪豹营兵张嘴就咬。那种视死如归的狠劲,让久经沙场的雪豹营兵们也不敢小觑。
      不怕死,不代表不会死。这是一场实力悬殊,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的恶战。当雪停云散,东方天际浮现出一抹鱼白,意味着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时,最后一名囊谦族人——一位年仅十二岁的男孩,挥舞着镰刀冲向黑鹰,被高处持枪的营兵一枪打死。
      战斗终于在拂晓时宣告终结。雪豹营兵们用微弱的伤亡,血洗囊谦石寨。囊谦族人无一投降,全部战死。
      黑鹰站在石寨的最高处,看着满城的尸体和脚下被染成血色的石板,恭敬的摘下钢盔,对一旁正在擦拭朴刀的刘满福吩咐道,“传令下去,按照囊谦族习俗厚葬囊谦族人。”
      旭日东升,一只雪白的海东青载着雪豹营胜利的消息,从囊谦石寨振臂飞出。
      …………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七年戊子 (1708年)
      闰三月二十二日乙亥 (5月12日)
      因盛京与朝鲜相接处人命案较多,帝命盛京将军等严缉。
      本日,雪豹营血洗囊谦石寨,自此荡平玉树全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血洗囊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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