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一章 ...
-
黎城有世间最美的烟火，最耀眼的晨曦。
在曾经。
.
“谢谢，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感激不尽！”
满头银丝的老妪颤着身子就要朝面前的两个青年男子拜下去。其中一位年纪稍小的连忙欠身搀扶住老妪，连声道：“不用不用，婆婆您身体不好，还是赶紧回屋吧。”
眼下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绕是体魄强健的青年人都有些受不住更何况是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阿娘，您还是回屋吧，我送两位恩人下山。”
低矮的小屋中出来一位女子，身上裹着明显大了一圈的粗布麻衣，一头乌发用褐色的布条盘起坠在脑后，倒也显得精神干练。
听她这么说老妪才哆哆嗦嗦的进了屋，去照料那因打猎受伤的小儿子。
“两位恩人。”
那女子在两人跟前两步左右的位置站定，摆了个“请”的手势道：“请这边走。”
年纪稍小些的青年小声抱怨：“都说了不用这样称呼我们的。”
女子笑起来，却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女子带着两人在林中七拐八拐，好半天才到达山脚。
“两位恩人，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村落。我就送到这了，还请见谅。”
女子为两人指了路，又微微躬身聊表歉意。
那年纪稍小的青年无奈的摆手叹息，也不知是想让女子不要在意还是别的什么。
“回去的路上，请多注意安全。”
一直不曾开口的青年忽然出声，同时他身侧的小青年也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条简单朴素的海螺坠子递给女子。
“这是？”
女子眉头一压一抬，露出疑惑的神色。
“送给您与您的孩子的礼物。”
小青年似是忘记了不快，再度变得热络起来。
“孩子？”
女子疑惑更盛，可两位恩人却不准备再解释什么，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已经走出了好远好远。
“尼桑尼桑～”
还算宽阔的乡间小道上，年纪稍小些的青年像没长大的孩子，走起路来也没个正形儿，一会儿落在后面被草叶间的虫蚁夺取了注意，一会儿，又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来个倒行的同时还与兄长说个不停，偏偏那年长的也不斥责，微微上扬的嘴角甚至能看出心情不错。
正是“离家出走”的因陀罗与阿修罗。
此时距离森之国的“山神祭”已经过去五年，按着人类的年龄计算现在的阿修罗已经是个22岁的，可以独当一面，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大人”了。可不巧，这货不是人类，天天叫嚷着自己还没“成年”，还是个“孩子”。再加上因陀罗乐意纵着，宠着，为此不知伤了多少爱慕者的心。
两人在村里的一家农户中落了脚，虽说每次在别人家落脚时因陀罗都会适当的给对方一些财物，但阿修罗依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此有时候也会帮着主人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诸如——做饭。
在世人固有的观念中灶房一直都是女人的天下，少有男子会踏足其中，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位一看上去就吃穿不愁的富家小公子。
一开始那女主人还有些不好意思，但阿修罗向来是个自来熟的，天生亲和力满分，以至于女主人最终没能拒绝阿修罗，叫他进了灶房。
晚餐过后，因陀罗按着以往的习惯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修习刀术。毕竟是在外头，若是修习忍术一个不好就容易引人注目，因此借住在普通人家时因陀罗一般都会选择磨炼自己的刀术，五年来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阿修罗来时，因陀罗正好完成第一阶段的修习，在一颗大树下小憩。
“尼桑。”
阿修罗在因陀罗面前蹲下，自袖袋中取出手绢拭去对方额角的薄汗。
因陀罗瞥了眼阿修罗放在身侧的盒子，问绕有兴趣的问道：“这次做什么了？”
阿修罗在做饭这方面的天赋简直点满，约莫和他非人的体质有些关系，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阿修罗总有无数的奇思妙想，做出的菜品甜点更是花样百出，味道亦是一等一的好。因陀罗自问不是一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可这些年下来也隐隐有些要被养刁的倾向，着实让人唏嘘。
见尼桑主动询问阿修罗献宝似的将盒子打开，盒子的底部铺了张纯白的纱布，纱布上则是阿修罗这次做的甜点。
一个一个都被阿修罗捏成了小动物的形状，透着娇嫩的粉，又漂亮又可爱。鼻翼翕合间还能嗅到樱花淡淡的清香。
唔，他这弟弟怕是对那主人家屋后的早樱下手了。
因陀罗微微抬眸，正好对上阿修罗晶亮得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满眼都是求表扬的得意之色不禁失笑。
他的目光瞥向手边的长刀，笑道：“要一起吗？”
“嗯！”
阿修罗脸上灿烂的笑容被再次放大，在他不善言辞的尼桑这，这已经是很好的表扬了。至于甜点……左右有阵法温着，不急。
两人往前走了些，阿修罗手往身侧用力一伸一握，一把长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尼桑，”他看向因陀罗微微侧头，“我要开始喽！”
说来这五年两人可谓收获满满，尤其是阿修罗。先是被因陀罗压着将以前没学清楚的东西学了个扎实，而后又在一次惩恶扬善中误入了湿骨林，因着“神明”的身份再加上他那糊涂老爹和妙木山那群□□的关系被蛞蝓仙人塞了一堆的仙法和医术。那期间唯一不美妙的大概就是他家兄长差点把湿骨林给掀了，以至于直到现在他家兄长都还高悬在蛞蝓仙人的黑名单榜首。而因陀罗也在这一场还未结束的旅行中明白了爱、规则与力量之间那暧.昧晦涩的联系。
人与人相遇诞生出羁绊，一种可以归结于“爱”的情感，这份情感使人聚集，当聚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纷争也随之爆发，许是为了一碗水、一口吃食，又许是为了争夺能为自身诞下后代的女性，总归是为了争夺些什么。在此刻，当初将人们聚集在一起的“爱”便变得脆弱了。人们不得不面临两种选择，让一切回到相聚前，又或者，想方设法维持着“相聚”的局面。
人类是脆弱的，不说山林中的猛兽和蛇虫鼠蚂蚁，只是简单的天气变化都可能让一些体弱的人因此丧生，更何况还有山洪、地动、飓风等一系列的自然灾害。
人类无法独自一人在这世间生存，因此他们就只剩下另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选择——想法设法维持“相聚”的局面。规则，随之应运而生，它诞生于人类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然而人类也是一种惰性的、健忘的生物，为此，人们推举出一个或多个人来依据规则管理他们，而为了能让其他人服从那个人的管理，“力量”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管理他们的也是人，是人便逃不出七情六欲，在高位站得久了难免会想要更多。
财富、美人、权力，又或是别的什么。
那如何约束这站在高位的人？
答案回到了最初——“爱”。
自此，爱、规则、力量，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任何一方都无法从中脱离，因为那意味着灭亡。
暮色将临，两人之间的战斗以因陀罗挑飞阿修罗手中的长剑作为结束。
那长剑离了阿修罗便化为点点流萤消散在风中，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尼桑还是那么厉害，输了输了。”
阿修罗输了战斗也不恼，反而比自己胜了还要高兴。因陀罗还剑入鞘，阿修罗什么水平他最清楚不过，可以说现在的阿修罗最缺的就是实战，不过那东西有没有都行，左右以阿修罗现在的实力也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更何况有自己护着，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进步很快。”
因陀罗抚上阿修罗的脸颊说的认真，这些年阿修罗不仅长了能耐，连带着身形也拔高了不少，现在都已经长到自己眉眼的位置了。
阿修罗嘿嘿一笑，偏头在那温热的掌心蹭了蹭，欣然接受对方的褒奖。
打了这一架因陀罗是不想再继续修习了，干脆带着阿修罗在先前的树下休息，准备过会儿再回借住的农舍。
因陀罗率先坐下，阿修罗紧随其后，只是他不是坐下，而是躺下，靠着自家尼桑的大腿躺下，还顺手薅了一缕尼桑的乌发在手中把玩，动作之熟练可见之前没少这么干。
因陀罗敛眸看着靠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小妖怪，瑰丽的写轮眼中是无边的柔软和温情。
“尼桑～”
阿修罗叫他，暖棕色的眼眸正好撞入那温软的海，惊起阵阵涟漪。
阿修罗脸上的笑意愈浓，眼底波光更是亮得惊人。他喜欢因陀罗这么看他，说不出为什么，他就是喜欢。
他翻身打开那盒子从中取出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狐狸送到因陀罗嘴边。
“尼桑你尝尝？”
因陀罗也不推拒，就着阿修罗的手微微低头将那小巧的“狐狸”一口吞下。
糯米的软糯，樱花的幽香，还有那最里面的，属于红薯的独特的清甜给予了味蕾最大的满足。
阿修罗露出狡黠的笑，“好吃吧，尼桑？”
因陀罗点头，他不得不佩服阿修罗在这方面的创造力。制作这甜点的食材中也就糯米粉金贵了些，其余的两种则是到了时节便能看到的寻常之物，可偏偏阿修罗就是能将它们做出花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十分厉害了。
“尼桑既然喜欢就多吃些。”
这五年的相处可是让阿修罗摸清了他尼桑不少的毛病和小嗜好，比如说喜好这种甜口的小吃，又比如说对芹菜的深恶痛绝。只是他家兄长克己守礼惯了，喜欢的讨厌的都死死压制在心底最深处，若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发掘真的很难寻到蛛丝马迹。
阿修罗又将一块小猫形状的递给因陀罗，因陀罗撇了眼盒子，也寻了块小狗模样的送到阿修罗嘴边。
这头倒是你侬我侬粉红泡泡满天飞了，村落那边可就惨了。
原本静谧祥和的村落被突然到访的士兵所惊扰，那些士兵的领头人我们就先叫他大头兵1号吧，他让手下的士兵将村民们全部召集到了村子北边的空地上，趾高气昂的说道：
“少城主大人有令，召境内所有青壮年男子参军入伍。老少妇孺们可以回去了。”
“大……大人。”
一个瘦弱的少年弱弱的举起自己的胳膊，“我，我可以参加吗？”
他实在太瘦了，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虽够不到入伍的年纪可这是他自愿的，参军的人多一个他就多一分被上级提携的希望，有何不可？
但大头兵1号也不会傻到直接答应，他先是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露出一脸凝重的神情，最后才露出“我勉强同意”的面容。
“行吧，看在你如此热诚的份上本大人就答应你的请求。”
少年死寂般的眼眸中终于有光芒绽放，恍然拨云见日。他朝着大头兵1号跪下接连磕了七八个头，一边磕一边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行了行了。”
大头兵1号不耐烦的摆手，见那些老少妇孺们还没有离开，当即催促道：“还不快走，本大人还要清点参军人数，登记造册，可没时间听你们哭哭啼啼。”
“大人啊。”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叟撑着拐杖，在小孙子的搀扶下站了出来，“少城主年前才刚征过兵，更何况再过些日后就是我们这些农人播种翻地的时候，您在这时候将村里的壮年人都带走要我们如何是好？”
“那与我有何关系？”
大头兵1号心里如此想着，脱口而出的却是：“前线吃紧，你们也该体谅。”
征了那么多次兵他也是业务熟练了，面对这些老顽固硬碰硬不行，晓之以理才是真理。
他一句话噎住了还待说些什么的村民。村民们神情各异，若是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大头兵1号怕是要被村民们一人一句淹死。最后村民还是压下心中的愤懑和不甘，默默承受。
老少妇孺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而士兵们则粗声粗气的指挥男人们站好，一个一个的记录。
那少年是第一个报名的，生怕大头兵1号改了主意。当然也有不想去的，战场之上刀剑无言，九死一生。人都是惜命的，以至于士兵们一个没看好就有人跑了。
“头儿！有人跑了！”
发现有人跑了的士兵扯开嗓子的叫唤 ，坐在前面的大头兵1号“啐”了一声，手一招，围在外围的士兵立马追了上去，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此时暮色沉沉，逃跑的人在这夜色中慌不择路，四散奔逃。
“站住！”
有个士兵倒是速度快，而且眼力也不错，当下就发现了不远处逃跑的村民。那村民打了个激灵，冰冷的恐惧爬满全身，跑得更快了。
“混蛋！”
士兵暗骂一声，也加快了速度继续这场角逐。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间跑到了森林深处。幽静的森林，浓重的夜色，总让人生出不好的联想。
那村民显然没有士兵那么好的承受能力，脚下一软就再也跑不动了。
慢他几步的士兵没刹住脚，直直撞上那村民一个跟头栽了出去。
“你这混蛋！！！”
士兵咬牙切齿的站起来，他果然最讨厌这些负隅顽抗的愚民了。
他抄起手中长矛，气势汹汹的朝村民迫近，准备好好惩罚一番这个村民。
眼看着长矛就要落在村民的后脊，电光火石间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挡住了士兵的长矛。
“谁？！”
士兵警觉的环望四周，只见一高一矮的两个黑影从林中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