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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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是在傍晚的时候醒来的，当时阿修罗他们正在山洞里烤野味儿，烤肉的鲜香弥漫得 整个山洞都是那股子烤肉的味道。
见他醒来，阿修罗下意识的放下手中的烤野鸡，一边的梦貘也抛下了烤野果冲到阿狸面前。
“阿狸。”
阿狸俯下身摸了摸梦貘的脑袋，道：“看来我醒的正是时候啊，刚好饿了。”
离他最近的因陀罗将一串烤好的烤鱼递给他，他顺手接过也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唔，好吃，人类做的东西就是好，当然，比起阿丘还是差了点。”
梦貘悄悄蹭到阿修罗身边同他咬耳朵，“阿狸他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总感觉那里怪怪的。”
阿修罗连连点头，要是他没记错的在忍宗要是有谁死了他的那些亲人，尤其是那人的子女和伴偶，那个不是哭得哭天抢地的，怎么这家伙能平静成这样？
直到晚餐结束阿修罗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瞄上了编织幻境的因陀罗。
“尼桑，我们出去走走吧。听说临秋山的夜晚很漂亮的，所以绝对绝对不能错过！”
嗯！这个理由很合理，干的漂亮阿修罗！
阿修罗在心中飞快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拽着因陀罗离开了山洞。
而事实上因陀罗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不过是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纵着他罢了。
临秋山的夜晚确实很美，阿修罗又是个贪玩的，拽着因陀罗出来没一会儿就自己在那上蹦下跳，而这原本静谧的森林也在他的带动下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呐呐，尼桑，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在妖怪们纷纷苏醒之际，阿修罗忽然来到因陀罗身边，还稍显稚嫩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纯真笑颜。
“嗯，”因陀罗的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很漂亮。”
不止景是，人，亦是。
得到想要的答案阿修罗满意了，当下便拽着因陀罗加入到那片热闹之中。刚开始时因陀罗还有些不适应，但有阿修罗在，他就是想端着都难。两人嬉戏着，到还真找到了些幼时无法无天的劲儿。
“哈哈！这下是我赢了吧！”
阿修罗立于湖面之上，脚下是盛放的睡莲。流萤们纷纷飞舞着为他的胜利喝彩，而坐在树干上“观战”的树精灵们就有些不高兴了，因为它们结合神明大人前几轮的表现压的是神明大人的契主——少君大人赢。
因陀罗倒没因输掉了比赛而气恼，他站在湖畔朝阿修罗伸手，瑰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动人的温柔。
“快上了吧，要是被湖水湿了衣物可是要受凉的。”
“不会不会。”
说是这样说，但阿修罗还是飞离湖面，拉住了因陀罗伸出的手，因陀罗则顺势一带，将人揽入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胡闹够了的两人并排躺在向阳的山坡之上，这是阿修罗的主意，说是在这里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日出的美景，因陀罗自是不会拒绝。
“阿修罗。”
“嗯？”
阿修罗收回企图抓住星星的手侧头看向因陀罗，见因陀罗面露为难之色，微微一笑道：“尼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哦，只要阿修罗知道的都会告诉尼桑。”
因陀罗的眉头似是往下压了些，但很快又舒展开来，问道：“昨晚，暮染秋他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是阿修罗从未想过的，他沉默了半晌，转过头去，“尼桑想知道的，是献祭吧。那是每一位成为领主的妖怪都知道的一种特殊的献祭方式，可以说是将自己献祭给了这片土地，也可以说是献祭给新任领主。”
“怎么说？”
“尼桑也知道身为领主成为一方土地的守护神和拥有者会同时接受到正面情感和反面情感的影响，通常情况下二者相互抵消，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在暮染秋身上发生的这种，接受的恶念贪欲太多反噬其身，当恶念累积达到妖怪所能承受的临界点时身为领主的他们有三种选择，第一种是带着这些恶念消弭；第二种是被恶念吞噬，化为鬼神，彻底的与恶念融为一体。而献祭，是最为极端，也是很少会有领主选择的，第三种。
这种特殊的献祭会先剥离献祭者所有的妖力，泯灭其身上所承载的恶念；而后剥离献祭者的魂灵，以献祭者的妖身，也就是本体作为容器，吸纳恶念，当恶念盛满整个躯壳，妖怪的魂灵便会自发的覆灭这具妖身，恶念随妖身消亡，妖怪的灵魂归于沉寂，或是转生，或是寂灭。而在此期间的每一天对那作为献祭者的妖怪来说都无异于一场酷刑，不得安宁。”
因陀罗神情微怔，侧身看向身边的阿修罗，“你帮他完成了这种特殊的献祭，为什么？”
阿修罗垂下眼眸，神情有些落寞，“他觉得值得，对于妖怪来说，只要自己认为值得，就足够了。”
阿修罗不知是何时睡着的，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森林，又或许，是因为因陀罗就在他的身边。因陀罗确定他睡着后一点点挪到他身侧，想了想又将人揽入怀中。
只要自己认为值得就足够了吗？可是阿修罗，我怎么舍得让你经受那样的痛苦？我舍不得啊。
他抬起手打理阿修罗散落在耳边的金发，细细描摹对方的眉眼，就在手指落在那姣好的唇上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当即护着阿修罗起身呵道：“谁？”
“不用紧张，”声音的主人很快便出现在因陀罗眼前，平静道：“是我，阿狸。”
因陀罗：“有事吗？”
语气相当不善，不过阿狸也没在意，耸了耸肩，叹道：“您果然很喜欢神明大人呢。”见因陀罗没有搭话他便继续道：“我说的，是我和阿丘之间的那种喜欢。”
“……你想多了。”
阿狸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坐下，“您可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您看神明大人的眼神与阿丘看我的，一模一样。”
因陀罗下意识的看向阿修罗，见阿修罗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挪了挪身体让阿修罗枕在自己的腿上，淡声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阿狸摇头，“我来是想和您道谢的，正是因为您的幻境我才明白我是有多爱他。”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醒来？”
因陀罗道：“虽然只是幻境，但至少你能和他在一起，不是吗？”
“幻境终究只是幻境，里面的阿丘也不过是他的一缕意识而已，并不是真正的他。不过我也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和他一起的回忆，以后若是想他了就到我们常去的地方走走，转转。大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他的气息，都真实存在着，这样已经很好了。”
“还是会难过吧，”因陀罗梳理着阿修罗的长发，“守着回忆一个人煎熬，一定很难过。”
“大人是在担心神明大人吗？”
阿狸的目光落在阿修罗身上一语道破玄机，“担心您的生命终结之后神明大人一个人会觉得孤独，会感到痛苦。”
因陀罗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您果真是一位温柔的人呢。”阿狸如此喟叹，“不过您并不用为此感到担心，神明大人与您签订的锲约是特殊的，烙印在灵魂之上，您若是死去神明大人亦会相随，大人会陪着您一同渡过三途河，一同转世轮回，永永远远追随着您。”
后来阿狸又说了什么因陀罗不知道了，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何时离开的，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修罗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哪怕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想着想着，因陀罗忽然笑了，看着酣睡的阿修罗不由得俯下身在那蜜桃一般色泽的唇上印下一吻。
“阿修罗，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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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阿修罗从因陀罗怀中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含糊道：“尼桑，早啊。”
一早便醒了，或者说彻夜未眠的因陀罗伸出食指在阿修罗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亦笑着回道：“早，阿修罗。”
阿修罗的神思仍有些混沌，最后干脆放任自己摔回因陀罗怀中准备再小憩一会儿。
因陀罗看着又重新摔回自己身上的阿修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遂伸出手在阿修罗的脸颊上捏了捏，“真不准备起？”
阿修罗点头，一举一动简直可爱到了犯规。面对如此萌物因陀罗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纵着了。
于是当阿修罗睡够了神清气爽的活动身体准备觅食又蓦地正对上因陀罗那双瑰丽的双眸时，阿修罗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而后在想起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后直接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穿回去neng死早上那贪睡犯懒的自己
因陀罗倒是心情不错，在他红透了的脸颊上掐了一下，道：“走吧，带你去吃早餐。”
于是正准备去执行领主日常视察工作的阿狸以及准备陪着阿狸去执行视察工作的梦貘便看到了他们的神明如被调戏了的小媳妇般，红着小脸跟在因陀罗身后一同觅食的传奇景象。
额……话说我们是不是该当自己没来过光速撤离啊？
那还用说！
两妖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分默契的转身光速遁走。
阿狸再次见到两人时两人是来找他辞行的。
阿修罗抓着后脑勺的头发似是有些为难的道：“我和尼桑还要继续我们的旅行，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不过在离开之前有件事我想再和你确认一下。”
阿修罗的神情变得严肃，“你真的想好了要成为此方领主吗？”
“这是自然，”阿狸笑容温和，隐隐有几分暮染秋的味道，“阿丘的一切都在这儿，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呢？”
“那好吧。”
阿修罗放下心来，“望你今后一切安好。”
阿狸微微颔首，“多谢，也祝您与因陀罗大人平安喜乐。”
后记：
在神明大人他们离开后的第七天，山下的卡尼尔人乌泱泱的上山了。我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便隐了身形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等我醒来时，那些聒噪的家伙已经走了，只剩下一个旅人打扮的少年跪在我的山洞外。
“他叫岩涯，应该是想要拿回那柄短刀吧。”
小陌这么和我解释，说这个少年便是那个和人类女孩一起杀了阴阳师的家伙。
我瞥了眼外面的天色，乌漆嘛黑的，懒得出去，于是，我心安理得的让那少年跪了一夜。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我日日都得隐着身形出入我的洞府，这明明是我的家，偏偏被那毛头小子搞得跟偷鸡摸狗似的，这让我非常不爽。于是当天晚上我在他面前显了身形，妥协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少年跪了这么几日，早就体力不支，说了句“短刀。”便晕了过去。
我将他拖入洞中随便找了个位置便将人放下。
短刀……我当然知道是什么。
我随手掐了个诀召了点水把人浇醒，自放短刀的地方将短刀找出来扔给了他。
“今夜你便在这里休息，明日一早，带着你的刀离开吧。”
少年将短刀紧紧的抱在怀中，对我道了声“谢谢。”
那之后，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虽说山下的人还是会不时的派人上山，但只要我保持着置之不理的态度用不了多久他们也就消停了。
一年后又是秋收，这次我巡视到了一个长满了黑色曼陀罗的山谷。黑色曼陀罗是被诅咒的花，有一小片就算了，这么多是想让周围的小妖们都跟着出现幻觉吗？
于是秉承着一方领主的自觉，我认为自己有义务处理一下那一山谷的黑色曼陀罗。也是这时，我见到了白鸟山音。
这只妖我虽没正式见过可却也听说过不少，这下见到真妖了却只觉恼怒。我要除了那一山谷的黑色曼陀罗，他却死活不让我动，好几次我都想直接动手了又都生生忍了下来。果然我这一年脾气好了不少，要是换成一年前的我非打得这小妖满地找牙不可！
后来我才知道，与他签订了契约的两人都死在了那里，而那两人还是一对母子来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呆多久，左右在我离开前，不要毁了这些黑色曼陀罗，拜托了。”
这妖怪眼眸的颜色很淡，显得疏淡又悲伤，被这样的一只妖注视着就是想拒绝都难，于是我同意了，不过条件是在山谷附近设下结界，绝不许影响到任何一只生活在那的妖怪和精灵。那之后我们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伤心人对伤心人，总是有话要说，就算没有，陪着对方坐一坐也是好的。
三百年后，白鸟山音不辞而别，而我毁那片黑色曼陀罗也就毁得得心应手了。
“你也不怕他回来找你麻烦。”
用布条堵住长鼻子帮我“斩草除根”的小陌一边撒欢的在黑色曼陀罗花海中打滚一边给我添堵，而我自是不甘示弱的怼回去，“放心，他回来找麻烦的时候肯定有你一份。”
“这是最后的两颗了，拔吗？”
忙活了一下午，终于将这些黑漆漆的花处理得差不多了，小陌指着最后的两株问的是拔不拔，其实是想问能不能留下来。
“算了，”我难得的大度，“给那傻鸟留两棵吧，免得他说我仗势欺人。”
可白鸟山音一直没有回来，我和小陌都知道多半是回不来了。
一眨眼也不知多少个百年过去，人类的生活都大变了样儿，高楼林立，到处都是钢筋混水泥浇筑的钢铁森林，不过好在这些人还有点良心，给我留了点地儿——临秋山。当然，这大部分要归功于小陌，几个噩梦就搞定了想动临秋山歪脑筋的人类。
这日，我无事可做便在树上晒太阳，晒得正舒服呢忽然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大猫猫！”
这奶声奶气的，我不高兴的撇嘴，站起身想看看是那个熊孩子胆子那么大敢自己一个人跑临秋山来。
我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我无比熟悉的眼睛，那每每午夜梦回时都会看到的眼睛……
“猫猫！”
那孩子又叫了两声，我上前两步自树干上一跃而下。
原来，是陌上花开，故人，缓缓归矣。
欢迎回来，我的，久违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