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毛娼·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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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想听姐姐唱歌。”
小时候的明美声音软糯，甜甜的，像个可爱的小天使。
我低声道：“明美，现在已经很晚了。”
“可是人家就想听姐姐唱歌嘛！”
说着，明美已经爬到了我怀里像小猫一样的蹭着我。
“姐姐~唱歌哄明美睡觉嘛~”
我轻轻扬起嘴角，搂住明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明美的后脊，唱：“摘下红花送伊人，红花似火绾青丝，红花啊红花，绾起伊人的青丝，伊人笑靥似红花。”
明美睡着了，打着小呼噜，像只猫儿一样。
白天我有很多很多的工作要做，打水，洗衣，做饭，收拾家里……很多很多，因为我不是父亲和母亲的亲生女儿，所以我想，只要再努力些，再乖巧些，再听话些，父亲母亲就不会将我送走。
明美时常帮我，会在洗衣时帮我将洗好的衣服晾好，在我做饭时帮忙照看火候，洗菜，她的笑容总是那么明媚，声音也总是那么透亮，像极了森林里无忧无虑的黄鹂鸟。我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妹妹。
但父亲还是把我送走了，卖入花街，那年，我八岁。
买我的人告诉我，忘了以前的名字，以后我叫千夜。
千夜千夜，和我一同被卖入花街的女孩们羡慕我，说我的名字真好听，但谁知道我的想法？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不喜欢黑夜。
很快，我们就被其他的艺·伎挑走了。挑走我的艺·伎叫夏美，还算不错，至少没有无缘无故的刁难我，而我也一直跟在她身边直到我十三岁。
那年，我所侍奉的夏美小姐送了我一把梳子，说是我的生日礼物，而后没多久夏美小姐便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我才知道夏美小姐和一位非常有名的武士走了，听她们说那位武士很早就打算帮夏美小姐赎身了，因为我才一拖再拖。我心中感动，同时也憧憬着会不会也会有那样一个人，像夏美小姐的那位武士一样，带我离开？
我耐心等待着，不断磨练自己的琴艺。十六岁，我在台上一曲成名，成了花楼头牌。王孙公子富贵少爷为我一掷千金，但我从来不屑一顾，我很清醒，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但只要我不点头，他们又能奈我何？
但这样的日子很快就到头了，随着我年岁渐长，我在花楼的日子越发难挨，总会有客人闯进我的房间，我知道那是妈妈默许了的，我竭力躲闪，跑出房间。在房间里已经不安全了，只有在外面才能让我得以喘息。可这样的事却只多不少，就算到了外面也还是有人上来，我的每一天都活得无比煎熬，直到……那个人出现了，我以为他会是我的救赎，但谁知他是我的另一个炼狱。
那日，我狼狈不堪的跑出花楼，跌跌撞撞，慌不择路的闯进那人怀中。我惊叫着退开，他又将我拉了回去，同追在后面的人理论。
我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人的胸腔发出阵阵嗡鸣，声音温润悦耳，还有……他的怀抱很暖，让人安心。
我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贺也小佐，是位小有名气的阴阳师。
那之后我们开始频繁的接触，见面，我对他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可爱的木精灵，会说话的树，漫天的萤火，灿烂的星河，一切的一切那么的绚丽，让我如坠梦中。而这也确实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该面对残酷的现时了。
他生日那晚，我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了他，没多久我便怀孕了，他很高兴，可是他说自己并没有足够的银两帮我赎身，我说没关系，我们可以逃。
我们约定了好了的，但当我来到约定的地点等来的却是妈妈和一众的打手。
“我让你跑！”
细细的长鞭抽打在我的身上，而我只能死死护着肚子里的孩子，那已经是我仅有的寄托了。
“千夜，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看看那些和你一同进来的女孩那个像你这般？她们十二岁就被送到那些恩客床上，堕·胎都不知堕了多少次了。哪像你？我将你好好供着，养着，纵着，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自己和野·男人厮混，还揣了那男人的野·种！”
那昏暗的，满是血腥的地下室，我在那里失去了孩子，我还是没能保住他。
“千夜，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妈妈又来了，只是这次她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而是十分平静的将一纸书信递到我面前。
一封诀别信。
那个我自以为我最爱的，也最爱我的人写给我的诀别信。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那之后妈妈就不再来了，但每日的汤药饭食不断，半月后，我走出了那间地下室，我自己出来的，而妈妈居然没有找人看着我，要知道从地下室出来转个弯就能离开花楼，她到也是放心我。
我没有选择离开，我回到花楼再度梳妆挂了牌子。
也罢，前尘尽散于我而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我没想到贺也小佐还会来找我，他向我道歉，但我只当不认识他，谁想他居然命令式神将我绑了去，关在他的房中，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他早有妻子，可笑的是这样的他居然还口口声声说爱的人是我。
那时我只感到悲哀，为自己，为他的妻子，还有他那未出生的孩子。
我被他囚禁起来，而他的妻子放我离开。我向那女子道谢但那女子只是摇头，悲哀的站在门前目送我离开。
无处可去的我回到花楼，妈妈问我为什么消失那么久我也只是笑笑，然后毫无波澜的对妈妈说，给我堕·胎吧。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贺也小佐居然还会来，还是他自己亲自来了。
“千夜，和我回去吧，我帮你赎身。”
我冷笑，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我会和他离开？
不过也是，毕竟是阴阳师嘛。
我走到窗边往后倒。
既然我活着无法摆脱你，那死总可以了吧。
可我还是没能摆脱他，他将我放在满是怨气的地方让我变成妖怪。他说就算我死了也别想摆脱他。
那之后啊……
我不知道，只知道意识再次回笼时站在面前的是一位自称吉野稻丰的妖怪，和一个自称城主的男人。也是那时我知道自己无法离开了，就连我自己也不曾想过自己的怨憎居然那么深，浓烈到自己将自己变成了妖怪。
“你无法控制自己，一旦发狂必是祸害。”
我说：“所以呢？”
叫吉野稻丰的妖怪沉默半晌，道：“知道自己的‘伴生之物’吗？”
我摇头，那妖怪又陷入沉默，许久，他道：“还有一个办法。”
他指向一旁的贺也小佐以及他的妻子还有那女子怀中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你因他们而成怪，杀了他们你自然可以离开。”
我看向那女子还有她怀中的婴儿，“只杀一人不行吗？”
吉野稻丰摇头，“当时那女子和孩子都在他身边，离得太近被‘线’缠上了。”
我摇头，算了，杀了他我还嫌脏了自己的手。
“有办法让我保持清醒吗？”
吉野稻丰摇头，“若神明大人还在在或许能帮到你。”
神明吗？
“只要不将我关起来，”我道：“其他的什么都可以。”
“这……”
吉野稻丰和城主都是一愣，随后他们便离开了。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关起来的时候，他们又回来，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熬。
熬到贺也家全部消失在这个世界。
吉野稻丰告诉我，最好要想清楚，因为时间越久我忘记的东西就会越多，当我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忘掉后我就会彻底的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没有拒绝。
贺也小佐带着妻子和孩子走了，而我也离开了那间房间。
城主说他会将陵城分为东西两城，以后我便住在西城，叫吉野稻丰的妖怪会在那设下压制我的阵法只要我能一直保持现在的心态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点头谢过，随后又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带我去见一个人。
我在他的带领下来到院中，还没看清是谁就有人扑上来。
“姐姐！”
那人松开我，叫道：“明·慧姐姐！”
蒙尘的记忆复苏，原来是故人。
那之后明美时常到西城看我，那位城主也会过来，而我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想，这算不算是苦尽甘来？
可才不过一年，我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不清，一日，明美带着小无疆来见我，我怕她下次再来时我就不记得她了便随手将一把梳子送给了她，正是夏美小姐送我的那把。渐渐的，我的记忆越发混沌，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一样总是忘东忘西。明美不放心我就提出搬过来和我住一段时间，那时我的意识还算清醒，就要推辞，笑说她也不怕城主吃醋。明美只是嘿嘿一笑，搬了进来。然而，我却亲手杀了她。
“千夜。”
贺也小佐又出现了，“和我走吧，你看，你杀了城主夫人，安德城主定然不会放过你，和我走，成为我的式神，我们永远在一起。”
做梦！
那一夜，我失去了控制，不止明美，就连安德城主也死在了我的手上。
罪……赎不清了。
我看着一个人守在灵堂的无疆却不知该说什么，除了逃避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杀你。”
吉野稻丰道：“老朽答应了安德城主平安的将你送到净土。”
“可是我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杀了我不好吗？”
吉野稻丰摇头，“耐心等待吧，神明大人就要回来了。”
我回到西城枯守等待，等待着发狂，等待着清醒。后来，西城新开了一家花楼，所有人都说春香阁阁主国色天香，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但又有谁知道，美艳的皮囊之下，是只狰狞的鬼怪呢？
到了最后，我困于牢笼，紧紧抱着那把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旧梳子。
终于，结束了。
我又可以见到明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毛娼·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