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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褪稚5 那我还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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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娘……”李随安轻笑,可心却狠狠的抽痛了一下,他努力的去忽视,这些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他怎么能允许被一些不该滋生出来的东西改变。
释然后的赵锦年揉着泛红的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李随安,分明是自己想不通,还那样凶他。
“对不唔……”
道歉正要说出口,却被李随安按了一颗东西去,她舌尖撩了一下,是糖。
“好吃吗?”他问道。
赵锦年点了点头,他才将压着她的手指移开。
李随安笑着背过手,手指不动声色的摩挲两下,他开始慢慢往前走。
“阿和说,他从来没见过像阿年那么温柔的姐姐,自从受伤后没人愿意陪他那么久,小圆他们有些怕他,每次都是远远的瞧,大人们也没那么有耐心,问了两句伤势就走了,而你却愿意跟他聊那么久,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他说……”
李随安顿了顿,还是将那句“他很喜欢你”给改了。
“他很感激你。”
赵锦年快走两步跟上李随安,“他做的可比我做的多,才十三岁就上了战场,很厉害……”
她垂下眼眸,想起那个血淋淋的右手,叹息道,“若不是因为打仗,他会是一个画技高超的画师吧……”
李随安轻笑一声,“他们算是幸运的,更多人连从战场上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至少活下来了。”
赵锦年没有搭话,她看着李随安的侧颜。
这个人得经历多少,才能将这话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李随安……”她唤他名字。
“嗯?怎么了?”李随安偏头。
“我们快点回家吧,好困。”她突然抱着他的手臂,笑了笑。
其实刚刚她想问他的从前,但在一瞬间她又转了念头,打仗不是好事,对于李随安定是有些痛苦,自己又何必让他回忆。
突然的拉扯让李随安有些猝不及防,他虽然不知道赵锦年刚刚究竟想说什么,不过……
看着小姑娘笑意柔柔,似乎与初遇时的重叠,恍惚间心里那股莫名愧意越发强烈,他转回了头,不自觉咬了咬牙。
他是要疯了吗?!
第二日赵锦年特意起了个大早,昨日才缺堂,今日早点,挽回点印象。
刚出房门便看见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的李随安,她揉着还有些发困的眼睛走向他,声音还有些干涩,“你今天那么早就要去村子里?”
李随安停下了动作,“村里差不多搞好了,不用天天去。”
“哦。”赵锦年点点头,“那你今天一天都在家里?”
“不会。”李随安理了理衣领,一股怪异的感觉充斥他的内心,他轻笑着掩饰,“等会去县衙那边看看。”
“现在去吗?”县衙的路跟去学堂的路有一段同路,赵锦年偏头问道,“要不一起?”
稍稍犹豫后,李随安还是点了头,“行。”
白鹿秋意渐浓,路边枯叶飘落,染黄了地面,赵锦年起的很早,路上有的都是些散步的老人家,买包子的店铺也才开始冒白烟出来,因此喧闹声在此时显得十分扎耳。
姜遂的伞店门前围着一堆人,人头窜动,看似生意火爆,但里头传来的砸物声与怒骂声却在告知路人,这在发生不好的事。
赵锦年远远的便瞧出不对劲来,她拉扯着李随安的袖子,步履急切的跑过去,到了门前才发现更本挤不进去,太多人看热闹了。
而就在这时,人群突然散开,毫无犯备的赵锦年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一道宽阔的背影朝她砸来,本能意识下,她护住了自己的头。
下一秒,惨叫声响起,在手臂缝隙间,她看见李随安一脚将人给踹开了,他甚至背在身后的手都没有伸出来,就这么一脸嫌弃的将人一脚喘开,眼都没眨一下。
周围的人都愣了神,可里面的人却撑不住了。
“小徒儿!别傻站着啊!”
姜遂此时浑身狼狈,头发散乱,血流出嘴角,衣服也被扯的不成型,周围一片狼藉,还与两个壮汉扭打在一起。
抽出空来喊了这么一句,就又被扯了回去,三人从左打到右,从墙上打到地上。
闻言,赵锦年慌不择路的捡起地上一根木棍就要冲进去,后颈却被李随安一把提起,他将赵锦年往旁边一拎。
“你给我待着。”
撂下这句话,李随安便跨了进去,眨眼间,那两人便被踹出了门外,倒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人们被吓的连退三尺,连赵锦年都愣了愣。
李随安从屋里慢悠悠出来,“放心,没死。”
赵锦年这才回过神,连忙跑进屋里,刚进屋便看见姜遂站在厅中间。
“师——啊!!”
她刚想上前,突然被地上的东西一绊,踉跄着往前一扑。
姜遂正在缓劲呢,突然来的一脑袋让他毫无反应的余地,这一脑袋可不得了,一撞就撞到他本就有些扭不过来的腰上,惹得他一下哀嚎出声。
“哎哟!我的腰!”
他表情痛苦,姿势怪异的撑在柜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
而这边赵锦年也是被撞的眼冒金星,她捂着额头,姜遂将制伞的工具别在腰间,好巧不巧她就撞在了上面,疼的她眼泪都要彪出来了。
李随安没想到,就关个门的瞬间,能发生这么个意外,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没事吧?”他声音有些颤,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没、没事。”赵锦年连忙直起身揉了两下痛处,有个人看起来可比她疼多了,连动都不敢动。
“不是,过来扶我一下啊!我腰都断了!”姜遂神色狰狞,语气倒是中气十足。
赵锦年正要上前,却被李随安抢了先,只见他一上去就把一手放姜遂腰上,一手掰着姜遂的肩头。
“喂喂喂!你干啊啊啊!!”
姜遂惊恐的眼神里映着李随安有些诡异的笑容,接着一道清脆的骨声伴着哀嚎声响起,听得赵锦年腰骨一颤,背凉了半截。
“我操——嗯?好了?”姜遂正要骂人,却突然发现腰上钻心的那股痛不见了,他狠下心一扭。
“咦!还真是好了!”姜遂一拍李随安肩膀,“小伙子不错啊,在还真有两下。”
这一举动遭来李随安一记横眼,姜遂讪讪收回了手,可李随安又突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接着他听见那冷的刺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索命一般。
“下回再叫小姑娘救你,我就让你再见识见识。”
说完,李随安鄙夷的拍了姜遂肩膀两下,若不是因为小姑娘,他管这人的是死是活,还敢叫小姑娘救他?!想到这李随安就止不住恼火,这小姑娘还真的去!
在赵锦年过来时,就只听见李随安轻轻的说了句“脏了”
姜遂重新靠回柜台,他看着李随安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身上的战栗慢慢散去,他暗自腹诽,这小孩,不去学变脸真是可惜了。
“师、师父,你没事吧?你、你脖子……”
姜遂脖子处缠绕的绷带此刻全部散开来,修长的脖子布着狰狞的疤痕,看得赵锦年头皮发麻,这是与阿和一样的烧伤,怪不得姜遂嗓音如此怪异。
“没事没事,这都几百年前的伤了,早好了。”他胡乱将散开的绷带按回自己的脖子,企图遮盖那下面骇人的痕迹。
看的出他在遮掩,赵锦年也不在细问,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那你现在感觉怎样?哪里痛?”
“没、没事。”姜遂假笑着将话挤出来,他瞥了一眼赵锦年身后的李随安,妈呀,就那家伙那表情,他还敢痛?
“师父……”赵锦年欲言又止,“他们干吗要打你?”
不会是你又嘴痒,招了人家吧?
后面这句赵锦年没敢问出来,姜遂的倒霉事可被苏小满拿出来笑了许久,都是些自找的。
“持强凌弱呗~昨个吊儿郎当的要来买老——”
“子”字卡在喉咙,在李随安的注视下,硬生生给他憋了回去,他轻咳两声。
“咳、咳、来买我的伞,我就不买,这不就杠上了,一大早就来砸门,后来你们都看到啦,就是这样了。”
姜遂耸耸肩,一副我没错的模样。
“小徒儿我跟你说,这种人啊,就得打,打到他们服,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人渣!”他不屑的看着门,若是那几个人倒在他脚边,他一定狠狠啐几口。
“那你为什么不买呢?你开伞店不就为了做生意?”赵锦年不解。
这件事从开始在薛勤那里知道时她就觉得很奇怪,卖给花伞巷也是卖,卖给这些路人也是卖,怎么就分那么清?
“你不知道……”姜遂垂下眼眸,整个人都颓废了几分。
“我以前做伞卖,卖了整整三天,没卖出去一把,她们不信我,说我以前不学无术,做出来的不好,说我是骗钱的,就一把伞,能有多少钱?”
姜遂抬起头自嘲的笑了两声,“后来我路过花伞巷,那时那里可没那么好看,那老板看中了我的伞,一下买了我二十几把,挂在巷子里,别说,现在搞得还挺好看的。”
赵锦年动了两下嘴,想说什么,却被姜遂拦住。
他摆着手,“哎呀,行了行了,我这没啥事,你赶紧上学堂去,待会误了时候可就不好过了。”
就在这时,禁闭的门被猛力推开,刺眼的晨光闯进来,屋里的三人不禁眯起了眼,待缓解片刻后,才看见那道背着光的身影。
“夫、夫子?”赵锦年有些错愕的看着来人,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慌乱的夫子。
此时苏小满正喘着粗气,手撑在膝盖上,肩膀起伏的厉害,额前的发丝沾在脸上,衣服也在疾跑中有些错位。
“姜遂!”
她红着眼,嘴唇泛白,疾步走向姜遂,满眼的担忧,她要被吓死了,早上来的学生告诉她,三个壮汉堵在伞店砸东西打人,这话一出,她想都没想,拔腿就跑来了。
姜遂这人她再清楚不过,别看平时没皮没脸,但也不是个容易服输的主,骨头硬起来就是命他也豁得去。
“你、你伤着哪了?!给我看看。”气都还喘不过来,她便急切扯着姜遂查看。
“没事没事,皮外伤。”姜遂拉住苏小满的手,满眼笑意。
见苏小满盯着他,似不信,他又原地蹦哒的两下,“你看,好胳膊好腿呢,别不信啊。”
苏小满微微松了口气,“皮外伤也要处理,你药箱呢?”
“在屋里头呢,没事,我自己处理,你们两赶紧回学堂去。”姜遂挥挥手,露出让她们放心的微笑。
苏小满瞪了姜遂一眼,转头对着赵锦年笑了笑,“安安你先去,我等会。”
没事还要靠着柜台?鬼才信呢!
“行,那我们先走了。”李随安早就想走了,还没等赵锦年说话,他便强制她转身。
身后,姜遂还在小声嘀咕,“都说了不用担心,小伤而已……”
接着便是苏小满的怒斥声,“姜遂!你给我说实话,哪里痛?”
赵锦年不禁后背一颤,这语气,在学堂,妥妥是要挨板子了啊!
这回姜遂的声音更小了,“就、就背上还有脸上痛而已……”
这语气委屈的赵锦年直想笑,特别是想到姜遂此时会是什么表情,她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
一旁的李随安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质问,赵锦年看着他一脸诧异。
“嗯?”
李随安重重敲了一下她脑袋,语气严肃,“如果刚刚我没在,你是想冲进去挨下打?你是不是忘了在商洛说的下不为例?”
自知有错,赵锦年只得傻笑两声,“情况危急,我来不及想那么多,能帮一下就帮一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吧……”
小姑娘双眸清澈的看着李随安,看得他那句“打死了,你就帮他报官。”硬生生憋了下去。
他只能将视线移向远处,“想救他人,先保全自己,要不就是添乱。”
赵锦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颇为不服气,“若让我持弓,肯定也能让那两人趴下。”
李随安意外的看向赵锦年,他本以为她只会乖乖说句“知道了”,没想到会有这种想法。
“倘若那时你手里真有张弓,你敢开吗?”不是笑她,他是真的好奇,好奇她是否有这胆量,一旦开弓,必定是见血的。
“逼急了自然能开。”赵锦年眼神坚定,方才捡起棍子的那一刻,她便什么惧意都没有了,况且她相信自己的弓法,绝对可以做到李随安那种制人不杀人的地步。
李随安有些莫名恍惚,他低语道,“那我还真是小瞧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