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49、白鹿4 姑姑

　　那女孩渐渐走近，脚步突然缓了下来，眼里带着惊艳。
　　此时赵锦年与李随安两人站在走廊上，处在树下的阴影里，浮动的轻风在衣诀间穿梭，昏黄的光辉来回摇曳，那一幕竟如一副画卷般，赏心悦目。
　　“有事？”李随安率先开口。
　　女孩似才回过神，没了那副气冲冲的模样，倒显得扭捏了起来。
　　“那…那个……”她抬头看了一眼赵锦年，“姐姐可会踢蹴鞠？”
　　似觉赵锦年看起来过于柔弱，她又反口，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问，打扰了。”
　　“是缺了人吗？”赵锦年见她这样问，便猜到了来意，她笑了笑，“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的。”
　　“真的？！”女孩欣喜若狂，连忙道好，“太好了！谢谢姐姐！”
　　就这样，本该离开的两人，又掺和到了一场蹴鞠赛中。
　　这场蹴鞠赛分为两队，男队与女队，方才名为“阿雅”的女子受伤，女队本可以选择放弃比赛，偏偏男队一些嘴贱的上前挑衅，燃起女队斗志，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我说小丫头你们不行干脆放弃好了，随便拉个人来顶数，能行吗？到时可别说欺负你们。”男孩声音尚带少年气，得瑟劲惹得姑娘们个个咬牙切齿。
　　“呵～方才也不知道是谁抢球抢不过我们这些小丫头，还在那自诩厉害，真是不知羞耻。”姑娘也是厉害，阴阳怪气的，令男孩满面通红。
　　“好！我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们随便找的能是什么人才！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男孩也不服气，语气里火药味十足。
　　“你！你！”姑娘气不过，竟然直接将手里的蹴鞠怒砸了出去，却被男孩一脚踢开，蹴鞠瞬间朝外飞去。
　　此时赵锦年正好换好衣服进入操场，由于她是临时补上的，衣服并不合身，略大了些，好在不影响动作。
　　她收拾着衣袖，余光瞥见一个影子朝她飞来。
　　在人们的惊呼中，她一脸淡然直接伸腿拦下，蹴鞠在她灵活的腿间滚动两下，便被她踩在了脚下。
　　突然发现周围有些安静，抬起头才发现大家都在看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她将脚从蹴鞠上拿开，方才那点动作不过寻常玩蹴鞠的人都会，用不着那么震惊吧？
　　“哼～许是见姐姐厉害，怕了！”同她一起来，那个名为“薛勤”的女孩得意道。
　　“若是这样就怕了，那还比什么？”李随安突然在赵锦年身后出现，将赵锦年吓地一抖。
　　方才明明见他还在边上的，怎么一下到她身后来了？
　　只见他用脚勾起赵锦年身旁的蹴鞠，朝着人群中较高的一位少年踢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蹴鞠令少年措手不及，他狼狈地用手挡下。手腕处隐隐发疼，少年眼里泛着不解，怎么回事？他怎么觉得那男子眼里带着怒气？
　　“再瞧天可就黑了，还比不比了？”李随安面上虽是笑着，眼里却含着不悦的意味，看得那帮小少年纷纷收了眼。
　　独独那位被砸的，伫在那里，他看向赵锦年的方向，那姑娘生的极美，尤其是笑时。
　　可下一秒她的身姿却被那道黑色身影挡得严严实实，当他对上那双眼时竟止不住发怵，那双眼像深渊，似要将人拖进去，强压之下他不得已转了头。
　　蹴鞠赛很快开始，李随安走至一旁，紧紧盯着那少年。
　　少年奔驰在操场上，为主力，长相颇为俊美，略带张扬，过几年恐也是个万人倾慕的人物。
　　但是——李随安眼神暗了暗，这家伙还是配不上小姑娘。
　　赛场上比分拉的很大，相对于男队的井然有序，女队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显然有几个也是赶鸭子上架，来凑数的。
　　几番失利下来，赵锦年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紧忙暂停比赛。
　　此时，少年们松松散散站在原地，而少女们则聚集在一团，以赵锦年为首进行讨论。
　　“你们有几个人不会踢？”赵锦年提出失分问题关键。
　　三名少女脸色微红，略微不好意思的举手，她们也知道是她们拖了整个团队的后腿。
　　赵锦年皱了皱眉，十二人的队伍里竟有三人是一窍不通，这样的队伍该如何去赢？
　　没办法了，现教是不可能的了，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躲
　　“行，你们三个听我说，下一局开始，你们——”
　　“喂！臭不要脸的！偷听什么？！”薛勤突然骂道。
　　原来远处的少年们不知何时竟偷偷凑了过来，他们脸色一红，自知理亏也没有争辩什么，尴尬地咳两声，在薛勤的怒视下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远。
　　薛勤转过头，笑了笑，“没事了，姐姐你接着讲啊。”
　　赵锦年清了清喉咙，继续讲道：“你们三个下一局只有一个任务，尽量往边上走，躲开我们的人。”
　　“可是姐姐，这样我们防守的人不是变少了？”其中一少女担忧的问道，若是照赵锦年这样，相当于减少了三人，本来她们便处于劣势，这下岂不是越发岌岌可危了。
　　“是啊。”薛勤也附和到，这点她也想过，可正如那少女所顾虑的那般，防守的人压根不够，所以这个想法她觉不通便也没提。
　　赵锦年笑了笑，眼里散着自信的光，“下一局，不守了，每一局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局我要转被动为主动，球——”她指了指地下，“要掌控在我们自己脚下，懂吗？”
　　就这样，女队一改常态，由保守变为强势，而始料不及男队毫无招架之力，接连失分。
　　看着比分有追平之势，两队斗志瞬间燃到极点。
　　只是最后至关重要的一球落入了男队脚下，由赵锦年带领的女队瞬间有些慌神。
　　男队来势汹汹，恐难夺球，而防守现下正是她们的弱点。
　　薛勤不知所措地看向赵锦年，赵锦年却只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忽然间她的心似乎平静了下来。
　　她深深吸口气，再睁眼时已不见迷茫，她向周围队友示意别慌，转过头聚精会神地盯着球。
　　在女队竭力防守下，男队迟迟无法进球，少年好胜心强，不免急躁起来。
　　脚下猛地发力，这一球竟有飞过半场之势，守在后方的赵锦年眼看着球越来越近。
　　赵锦年预算了距离，球到达她这位置时，高度是绝对踢不到的，若是后退，也没有足够大的空间，毕竟她身后一步远位置还有两名少年，大幅度后退必然会撞到一起。
　　没办法了，拼一下！
　　她咬牙，奋力跳起，额头与球撞击的瞬间耳边响起“嗡”的一声，落地时没站稳向后猛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眩晕感慢慢袭来。
　　这时，脸颊突然被捧住抬了起来，朦胧的光里她瞧见李随安满眼焦急，微乱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他迟迟没有说话，只是眼也不眨的盯着她。
　　周围的人都焦急地围了过来，一时间将光挡成一束一束的。
　　她半眯着眼，在他手心里艰难地挤出笑容，“球…进了吗？”
　　见她没事，李随安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她最先说的是这个，忍住要骂人的冲动，他没好气的回道：“进了进了，脑子都赔上了，能不进吗？”
　　无言以对的赵锦年只好“嘿嘿”两声，说不疼是假的，但是为了那一球倒也值了。
　　一旁的薛勤一脸担忧，“姐姐，你感觉怎样？我去找刘大夫来！”
　　“别…别……不用，我没嘶～嗷呜～”话还没说完，头上便传来一阵剧痛，泪光乍现。
　　她含着泪花瞪着罪魁祸首停在空中的手，一时间这头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
　　“嘴硬。”李随安瞥了她一眼，还说不痛，方才不过轻轻摸了一下，眼眶都红了。
　　“上来。”他蹲着转过身去，带着命令的口气。
　　赵锦年无法，只得乖乖的趴在他肩头。
　　“你带路。”他看向薛勤，周围准备跟随的人群纷纷停住了脚步。
　　药馆里，年过五旬的刘大夫才刚收拾好手边的东西，转头又瞧见门口来了三人，其中一人还是背着的。
　　他叹口气，又将东西无奈的放下，忍不住用他那特有的口音责备道：“哎呦～你说说你们这些娃娃，也不晓得给大人省省心，啷个粗心大意，踢个球都把自己弄伤，一个还不够，还给我来两个！”
　　“刘大夫，您可别啰嗦了，赶紧给人瞧瞧。”薛勤轻车熟路地拉开凳子，“哥哥，让姐姐坐着就好了。”
　　李随安将人放下，刘大夫便上前查看，“哟～这女娃娃生的可真是俏，伤哪喽？我瞧瞧。”
　　“方才被蹴鞠砸了额头，现在疼的厉害。”李随安道。
　　“哦～这个容易，我去拿点药酒来。”说罢，刘大夫转身翻箱倒柜的找出一瓶巴掌大的酒。
　　“闭到眼，等下落到眼里去啦，我就不管喽。”
　　“嗯。”赵锦年乖乖地将眼睛闭上。
　　我的个乖乖！
　　刘大夫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从医多年他还没看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娃子呢。
　　这时偏房突然出来一道身影，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杵着拐杖一瘸一拐，脸色不悦，看起来十分刁钻，但在瞧见李随安时立即变了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
　　她不怀好意地朝着李随安走去，在距离还有一步时，造作的“哎呦”一声便朝着李随安倒去。
　　此时李随安双手叉在身前，余光一瞥，心中冷笑一声，向着旁边挪了一步。
　　出乎意料的动作令少女措手不及，硬生生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连上着药的赵锦年都睁开眼看了过来，李随安却一丝不动，视若无睹。
　　还是一旁的薛勤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起，而刘大夫则一脸烦躁，“哎呦～你这女娃娃，脚都没好，瞎走啥子嘞？赶紧扶她回去躺着！”
　　“好好好……”薛勤连声道好，将拐杖拾起往少女怀里一塞，“小心点。”
　　赵锦年瞄了眼她们离开的身影，想来那个受伤的便是“阿雅”了。
　　刘大夫又在她额头上抹了两下，这才算是上好了，他将剩下的药酒给了赵锦年，嘱咐到，“这药至少一天两次，可增不可减，记到喽。”
　　赵锦年莞尔，“谢谢您。”
　　回去的路上，李随安放缓了脚步，小姑娘的下巴一下一下点在他肩头上。
　　“困了？”
　　他问道，赵锦年也不想忍了，直接将头趴在他肩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着眼懒声道：“嗯，有点，我就眯一会，不会睡着的。”
　　李随安笑了笑，“好。”
　　小姑娘很快进入了梦乡，但似乎这不是个好梦，搂着他脖子的手时不时收紧一下，片刻后又松开，人却没有要醒的征兆。
　　李随安将她放置在床上，舒适的被褥没能让她摆脱噩梦，只见汗水从她额头冒出来，她紧蹙眉头，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
　　李随安见情形不对，连忙俯身唤醒她，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臂。
　　泪水不断涌出来，她痛苦的摇头低语，“不要…不要……火……不要……火…姑姑……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