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50、白鹿5 清官难断家

　　这里……是哪里？
　　她深深喘着气，脸上似乎被戴着东西，她伸手摸着却怎么也摘不下来，周围是一片让人心慌的黑暗，她无论怎么走都没有任何变化。
　　突然身后传来铁链声，她愣了愣，瞳孔猛缩，浑身僵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那声音。
　　她开始向前跑，拼命地向前跑，眼前猛地窜起火光，她无措地跌坐在地上。
　　眼前的火越来越大，火舌一下一下舔舐着她的脚，她手撑着地不断向后退，泪水争先恐后地从她惊恐的眼里滑落。
　　啊！不要！不要！
　　火焰中渐渐显现出扭曲的黑色身影，他们哀嚎着，铁链拉扯着，哗哗作响，像是要刺穿她的耳朵一样。
　　停下来！停下来！
　　她拼命摇头，捂着耳朵，嘶喊着，心脏不住的疼痛着，谁来……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他们？！
　　一双手穿破了黑暗，从她身前紧紧抱住了她，她抬起头，紧紧抓住了身前的人。
　　是谁？
　　这个人……是谁？
　　周围似乎变得安静下来，她像是一个受了极致委屈的小孩，无助的哭泣着，倾诉着。
　　可仅仅片刻，这令人安心的拥抱便也消失不见，她满眼惶恐，伸手在空中抓着。
　　不要！不要把她丢下！不要！
　　突然——手被抓住了。
　　“阿年。”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她顿时安静下来。
　　阿年？
　　是她的名字？她……叫阿年？
　　不对！不对！！
　　脑子里剧烈疼痛，她似乎十分抗拒这个名字，她狠狠捂着自己的头，耳边还在不断传来那道声音。
　　不要喊了！不要喊了！
　　“啊！”赵锦年猛地坐起，汗水沁湿她的后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
　　李随安伸手，想要安慰她，她却向后一缩，伸手挥开他的，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李随安脸色一顿，瞳孔猛地抖了抖，心脏加速跳动。
　　冷意从他脚底爬起，他声音颤着，低哑道：“阿年……”喊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只见她瘪起嘴，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呜……李随安……呜……着火了！好大……好大的火……我好怕！我好怕啊！呜……”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抱紧李随安，因为害怕而全身发抖。
　　李随安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身体渐渐回暖，他伸手将她用力地压入怀里，闭上眼，回想起刚刚，那令他窒息的恐慌感，直到现在也尚存惧意。
　　“没事了，阿年，别怕，有我在。”他松了松手，轻拍她的背，柔声道。
　　哭声稍稍收敛些，小姑娘却还是没有离开，头埋在他胸前，那一块已经被她的泪水浸湿。
　　“还没回神？”李随安没有推开她，带着轻轻的笑意问到。
　　“我以前……是不是经历过大火？”她抬起头，眼角泛着嫩红色，声音带着哭后的哑意。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她觉得那是她经历过的。
　　“大火？嗯……”李随安皱眉，似乎在思考，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几年前，你尚且十余岁之时，那年寒冬，屋内燃炭火，一时没注意，点燃了整栋房屋，或许是那时留下的阴影。”
　　“是吗……”赵锦年垂下眼眸，那那些火里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是因为害怕而凭空臆想出来的？又或者……
　　她抬头看着李随安那双幽黑的眼眸。
　　又或者是李随安在隐藏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
　　李随安见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若是害怕，今夜我便守着你睡，如何？”
　　赵锦年抿了抿唇，还是点了点头，毕竟经历了这场噩梦，她还真不太敢一个人睡了。
　　“在那之前，先去吃点东西？”
　　闻言，小姑娘很乖的下了床，李随安看着她弯腰穿鞋，眼里暗了暗。
　　他的速度要加快些了。
　　第二日便是放榜的日子，与那些急切的考生不同，李随安与赵锦年两人到了黄昏时才去红榜面前，此时榜前已是清冷一片。
　　赵锦年从末尾寻起，尚未看两排，便被李随安唤了过去。
　　“别找了，在这。”他抬手在红纸上轻点两下。
　　赵锦年凑了过去，在红榜前排，赫然写着自己名字，她低声默数，“一……二……三……”
　　“八！”当数到自己时，她惊喜地大叫起来。
　　“我是第八名！”她扯着李随安衣袖，眼角的笑意如同那绚烂繁星，带着温煦的光芒。
　　“不枉我与你师父日夜往你脑袋里装书。”李随安伸手想揉她脑袋，又忽然想起她脑袋有伤，便收了回来。
　　“明天才入学，今日先去将衣服拿了，然后带你去吃些好的，罗记如何？”他俯身问道。
　　“真的？！”赵锦年一脸欣喜，那的味道可让她念了许久。
　　李随安失声笑起来，“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两人才行至酒楼后巷，墙内便传来女子中气十足的怒骂声。
　　“这便是上回你说的那姑娘？”李随安猜十有八九是那位了。
　　“嗯。”果然赵锦年点了点头。
　　“嗓子挺好。”李随安笑了一声，这姑娘吼起来一点不见沙哑与停留。
　　“人也挺好。”像是怕李随安误会，赵锦年说道。
　　李随安摸了摸下巴，眼里泛着几分好奇，“哪日我倒是要瞧瞧这人什么样，竟得你如此维护。”
　　“啊？还是别吧。”赵锦年想起那热火朝天的情景，“瞧着她那很忙，还是别打扰她了。”
　　“姐姐。”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赵锦年吓一跳，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却没看见巷子里有人。
　　“咦？怪了，李随安，你刚刚听见有人喊姐姐了吗？”那道声音极其小声，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或许叫的是旁人吧。”李随安也是听到了的，但他们人生地不熟，应该没什么人来找。
　　“安安姐姐。”又是一声，这小孩声音压的极低。
　　这下赵锦年确定是在喊她了，声音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她向后走去，终于在一道木门后，赵锦年找到来源。
　　木门被打开一条细细的缝，里面的人蹲在地上，惹得赵锦年也蹲了下来。
　　“阿愿？！你在这做什么？”赵锦年一眼便认出这是今早他们去县衙玩时见过的小孩，他叫罗愿，罗筠阳的儿子，今年七岁。
　　“嘘～小声点，姐姐。”罗愿不安的看了眼后面，看着没人，才将门又打开了些。
　　“呐～姐姐。”他递了包东西出来，赵锦年接过，还有些烫手。
　　“这个你可以帮我带给我阿爹吗？”
　　赵锦年皱起眉头，手里的东西散着诱人的香味，帮忙倒不是问题，但罗愿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让她很是怀疑。
　　她语气不禁严肃起来，“阿愿，你老实说，这东西哪来的？”
　　罗愿见状便知赵锦年的想法，他连忙解释道：“姐姐，你别误会，这东西是我阿娘做的，我想给我阿爹尝尝。”
　　“你阿娘？”赵锦年一脸疑惑，“既然是你阿娘做的，你还那么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哎呀，姐姐，你不知道，我阿娘不给我阿爹吃她做的东西，以前县衙那些叔叔来，听到要带回去给我阿爹，我阿娘都不给他们带。”罗愿无奈道。
　　“啊？”赵锦年难以置信，居然还有这种怪事。
　　“阿愿！”院子里突然传来响亮的一声，赫然是那位嗓门大的姑娘，只见罗愿是浑身一颤，面色紧张。
　　“啊好了好了，姐姐，不说了，我阿娘要抓我回去念书了！这东西就拜托你了，下回来我家酒楼我一定给姐姐拿好吃的，谢谢啊！”罗愿急急忙忙的将门关上。
　　赵锦年看着木门许久才反应过来，阿愿口中的阿娘居然是那凶巴巴的姑娘，这么一来那姑娘不就是罗筠阳的妻子？！这么说的话这酒楼不就是罗筠阳家开的？！
　　“今日的罗记还吃吗？”李随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上方传来，她仰起头。
　　“嗯……先帮阿愿吧，不过——”小姑娘认真的看着他，“这顿也不能少，先留着，下回有空再来。”
　　小姑娘的双眼一如既往的透亮，看向他时没有任何深意，他俯下腰，余晖穿过其中，映在两人眼里。
　　他失声笑道，“好，下回。”
　　赵锦年满意的站起身，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想起方才罗愿的举动，低声嘟囔道：“真是奇怪。”
　　“怎么奇怪了？”李随安问道。
　　“啊？”赵锦年呆呆的张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李随安居然注意到她那句无意说出的话。
　　在李随安的注视下，她只好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发现一件事，罗县长好像和这个姑娘是夫妻来的。”
　　李随安轻笑一声，“所以你发现哪里奇怪了？”
　　赵锦年微微偏头，疑惑万分道：“你方才没听见阿愿所说？”
　　想起刚来时罗县长不愿进店的场景，再加上方才得知的事情，她实在想不到这两夫妻之间有什么恩怨，居然闹到如此僵的程度。
　　“清官难断家务事，听到了又能如何？”李随安眼含笑意，两手抱胸，并没有赵锦年那般在意。
　　“我只是奇怪这两夫妻的相处方式，如何自然是不能如何——”赵锦年搂紧了手里的东西，妥协道，“不过举手之劳还是能帮则帮吧。”
　　她抬起头，叹口短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