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48、白鹿3 姑娘年纪尚

　　白辞放下木牌，那字是白起天刻的，当时见周九不识字便骗她说上面刻的是“周九埋的酒，谁动谁是狗”
　　到后来周九识字了，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改不了了。
　　而埋的酒便是他们白鹿特有的岙神酒，白鹿有个习俗，女子在小时父母便会埋下一坛酒，待到出嫁时，便由丈夫亲手挖出来。
　　只是那场洪灾淹了整个白鹿，恐怕这坛酒是凶多吉少了。
　　白辞不抱任何希望地拨弄泥土，然而渐渐显现的红布让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他似上不来气，深深地喘着，片刻后，一坛完好无损的酒出现在他面前。
　　居然还在！
　　他愣了愣，呼吸瞬间顿住，手抖了抖没再挖下去，整个人像失了魂，跌坐在地上。
　　逃难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显现，那只手被无情的挤开，仅仅那一瞬间那道身影便淹没在人潮中。
　　双目逐渐涣散，突然，他猛捶了一下自己脑袋，无力地嘶吼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抓紧她？！

　　白鹿学院位于白鹿镇中心，越是靠近学院，周围便越是繁华，毕竟这来的有许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随安与赵锦年两人到的稍早，却也还是在恢宏的院门口排起了长龙。
　　身后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富贵人家，得知学院里那些夫子厌见那些娇生惯养的模样，这些人立刻驱散自家仆从，自己亲自陪随。
　　周围原本空荡荡的茶肆瞬间无一空座，全是这些公子哥富家姐带的仆从。
　　只是可怜了这些公子哥富家姐，个个被烈日晒得面红耳赤，向一旁父母哀声道怨，父母看着心疼却也无法。
　　李随安看了看自家小姑娘，虽然自己挡住了绝大部分阳光，但小姑娘还是小脸泛红。
　　看的出来，她很紧张，李随安笑了笑，“别紧张。”
　　赵锦年抬头看向李随安，纠结许久，语气跟打商量似的，“如果我没上榜，你别骂我呗？”
　　一路上看着不少人被扭起耳朵教训，还有不少人碎碎念到不过就对不起列祖列宗啥的。
　　让赵锦年意识到这场考核的严肃性，她想，李随安千里迢迢将她带来，肯定也怀揣着十足的期望。
　　她肯定不想他失望，但是那么多人，一起争取那不足十人的名额，压力大到她心里发怵。
　　李随安无奈的叹口气，他在小姑娘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小姑娘，我可不会骂人，”突然他心中勾起一丝玩意，“但是，我是会打人的哟～”
　　“咦～骗人！”赵锦年听出他声音里的戏谑，反驳到，紧张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
　　他伸手习惯性地掐了掐她的脸颊，“知道就好。”
　　恰好时间到了，书童打开了门，一瞬间所有人都站直了起来，生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由书童分批带人进院，李随安排的稍前，第一批便进去了。
　　白鹿书院占地广大，配置精良，可以说是全国最顶尖的。
　　一踏入院，便有朗朗书声入耳，空中漂浮着书香笔墨气，一嗅竟让人忆起幼年求学时。
　　赵锦年入了考场，李随安则与一众陪考父母守候在外面的走廊上，透过窗户可看见里面所有情况。
　　赵锦年坐在正中，淡定自如，在一群高度紧张的人里尤为显眼。
　　“阁下是哪里人氏？”
　　李随安靠着柱子，注视着小姑娘，周围一约五十岁的男子上来搭话，他轻瞄一眼。
　　那人身着华丽，想来是哪的富商，笑意盈盈的，却不像是单纯打招呼。
　　“可是有事？”李随安语气平淡，不太想搭理。
　　“哈哈哈，无事无事，闲聊一下而已。”那男子哈哈大笑，“令媛生的好生标致，不知可有婚配？”
　　李随安脸色黑了黑，令媛？！这老头子眼是瞎了？
　　他语气里带着冷意，“姑娘年纪尚小，暂不考虑。”
　　那男子见李随安愿意搭理他，便故作熟络地靠在李随安旁边，意有所指地说到，“姑娘家嘛，迟早的要嫁人的，俗话都说，生的好不如嫁的好，所以这人啊，遇到好的就一定要抓紧机会，不然下会可就遇不到那么好的了。”
　　“哦～这么说可是有人引荐？”李随安皮笑肉不笑，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竟敢觊觎他家姑娘。
　　“哎呀，实不相瞒，姑娘生的天姿国色，犬子见了心动不已。”老狐狸这才把尾巴漏了出来。
　　“阁下可瞧瞧，那位便是犬子，也算得一表人才，在扬州时受不少姑娘青睐，偏偏一个也瞧不上。”那男子指着考场末尾一排，一脸恼恨，恨铁不成钢似的。
　　可听着话后，李随安眼神暗了暗，什么意思？难不成看上小姑娘还成了小姑娘的荣幸了？
　　见李随安不言语，男子又继续说到，“阁下不必担心，家中在扬州做布匹生意，略有薄产，必不会亏待姑娘，只希望阁下能给犬子一个机会，让他们认识认识。”
　　男人语气张扬，听得李随安心中冷笑，这恐怕不只想认识那么简单。
　　“我家姑娘结友向来识人不识钱，贵公子若是品行端正，姑娘自是乐意结识，可他坐如蚁咬，左顾右盼似想窃他人成果，我想这种人我家姑娘是最不屑的。”李随安开口，没有半点客气。
　　“诶～阁下可别误会了，咱们这种做皇家贡礼的，怎么会是那种投机取巧之人，不过是犬子坐累了活动活动筋骨罢了。”那男子明显不乐意了，语气里甚至带着鄙夷。
　　“皇家贡礼？”李随安突然笑了一声，在那人不解中抬起手臂，指了指手臂上的布料，微微偏头，眼里带着几分轻蔑，“是这个？”
　　那人细细看了一眼，向后踉跄一步，自家的什么布自然是一眼认出，他面露惧色，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小…小人有眼无珠，竟不识大人尊容，大人莫怪、莫怪……”那男人一改高扬姿态，卑躬屈膝就差跪地求饶。
　　瞧着这欺软怕硬的人得意过后被踩在脚底，一副挣扎不得，唯唯诺诺的模样，李随安心情顿时愉悦不少。
　　“滚”
　　他轻轻开口，那男人求之不得，马上逃离得远远的。
　　李随安不屑理会，将目光重新投回考场上，小姑娘正认真低着头作答，对比他人犹犹豫豫，拧眉焦虑，小姑娘却下笔迅速，显得游刃有余。
　　李随安微微疑惑，难不成刚好考到点上了？
　　钟声响起，众人停笔，赵锦年不愿与人拥挤，末尾了才出来。
　　“都写完了？”李随安问道。
　　看她一脸轻松，甚至还带着笑意，与旁人惨淡模样成鲜明对比，李随安很是好奇，考了些什么。
　　“嗯。”小姑娘语调上扬，高兴的很，“在三里时我都看过的。”
　　“那么巧？”李随安挑了挑眉。
　　在三里看的书虽多，但大多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与那些四书五经几乎不搭边。
　　当时他也只是为了教赵锦年识字而已，未在意那些，现在看来，难不成派上用场了？
　　最后出来的苏小满搂着一大摞考卷，见两人她笑了笑，“今日的题瞧着姑娘都答完了，看来姑娘平日里看书不少，阅历颇丰。”
　　“谢谢夫子夸赞。”赵锦年笑了笑，注意到苏小满表情略微吃力，她伸出手，“夫子要将这些放到哪里去？我帮你吧？”
　　“嗯……”看着怀里的考卷苏小满有些犹豫，这些的确有些太沉了。
　　突然，手上重量被分走大半，苏小满愣愣抬头，对上李随安的眼眸，而后她笑了笑，带着谢意颔首。
　　“听夫子那话，今日的考核似乎不寻常？”李随安侧过身让路。
　　一旁的赵锦年想与他分担，却被他拒绝，赵锦年无法只能怒瞪一眼。
　　“还好，添了些题，主要是想看看考生的阅历。”考核已经结束，苏小满便也不隐瞒了，边走边道。
　　“原是如此。”李随安轻笑着点了点头，那他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要去的地方不太远，拐个大弯便到了，将考卷放置好，就在苏小满准备锁门时，一身着橘色校服的女孩匆匆忙忙跑来。
　　“夫…夫子！不好了！阿雅受伤了！”女孩喘着大气，口气焦急。
　　“什么？！”
　　惊吓后没有片刻犹豫，苏小满跑了起来，女孩也紧随其后，留下李随安与赵锦年在原地。
　　赵锦年望了望她离开的方向，“不会是蹴鞠场上出事了吧？”
　　她想起来时经过的操场，院内学生似乎正在进行蹴鞠比赛。
　　“应当是碰撞到了。”李随安点了点头，见赵锦年抿了抿唇，又道：“不过院内配有驻院大夫，他们自会处理，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在经过操场时，赵锦年还是多看了几眼。
　　操场上已不见苏小满的身影，剩余的人聚集在一起，明显分为两队人，为首两人一男一女，似乎在争吵着什么，整个操场喧喧嚷嚷的，竟也没有夫子管。
　　突然为首那女孩望向赵锦年，两人目光对上，愣看了几眼，而后，那女孩转头与男孩说了句什么就气冲冲地朝赵锦年走来。
　　不明所以的赵锦年站在原地，身旁的李随安也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