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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白鹿2 周九埋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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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无遮拦的窗,能看到里面忙碌得景象,满头大汗的人头来回窜动着。
赵锦年站在井边,来回甩动着双手,水珠肆意飘洒,而她的眼睛却注视着厨房内。
“让开!我来!看着!”
一道鹅黄色身影违和地出现在其中,她身材娇小,不及身旁大汉肩膀高,柳叶细眼,眼梢上扬,红唇偏薄,两颊稍窄,面相透着精明却略显刻薄。
她头上带着同色发带,豪迈地将两袖一撸,直接露出两条细白的手臂来,一点没有姑娘家矜娇的模样。
赵锦年震惊了,这么厉害的吗?
但别看她手臂细小,颠起锅来可一点不含糊,砰砰作响,火焰随着她的动作不停的窜上来,映在了她不悦的脸上,同时嘴里还不带停,“看见没?!那么简单的,教了几百遍,猪都教会了!怎么就不会?!”
“笑什么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懒懒散散、一副死样!随手忽悠两下就想来拿我的工钱,还以为我钱是大风刮来的?!再这样瞎搞,若是把我店名声砸了,你看我整不整死你!”
一屋的大男人,愣是被这叉着腰的女子骂地不敢吭声,战战兢兢地做事。
赵锦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这姑娘简直比爷们还爷们啊!
好奇的人已经看到了,她还是赶紧走了吧,免得在这挡着人家。
“喂喂喂!哪家小孩?!又跑到这里来捣什么鬼?!”
好巧不巧,就在赵锦年转身一瞬间,那女子居然从屋内走了出来,并且还喊住了她,丝毫不带客气,甚至还有来不及消散的怒意夹杂其中。
赵锦年呼吸一滞,脑海里回想方才那一幕幕,浑身都似麻了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早知道她就不看了,这下被人逮个正着。
诶……不对!她又没做什么错事,怕什么?
“你们这帮兔崽子一天到晚没事干!成天——”那女子语气依旧凶的吓人,等到赵锦年一转过身来,那女子顿时愣住了。
“诶?没见过啊……”随后她又似想起什么,“难道你是老王家的女儿?”
赵锦年疑惑地皱起眉头,啊?谁?老王家的女儿?显然眼前这女子肯定是误会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来洗个手,不小心打扰到你,实在不好意思了。”她举起手扬了扬,水珠未干,证明她说话不是假的。
闻言,那女子顿时恍然大悟,连忙弯腰道歉,“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啊!平日里这后院没有什么生人来,院里伙计又爱带着自家小孩来这,这下才误会了,姑娘莫怪啊!”
“没关系的,你去忙你的吧,我这就走了。”赵锦年摆手笑了笑。
“等等——”那女子拦住赵锦年,接着对着屋内喊道,“阿桂!将我方才炒的那盘菜端出来,给这姑娘送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赵锦年连忙想要扯开女子桎梏她的手,可那女子劲大的很,竟纹丝不动。
“不收你钱,算我赔你的。”女子连忙解释。
“不是的,我不是那意思,有人在等我,我得抓紧回去。”
“没事没事,一起一起,”那女子笑了笑,丝毫没有放手的意味,看着屋内人慢吞吞走来,她忍不住骂道,“快点!没吃饭啊?!”
那人连忙加快了步伐,女子也松开了赵锦年,指使到,“跟着这姑娘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拿吧。”赵锦年知道今日这碟菜是推脱不了的了,干脆便自己拿了算了。
“那便劳烦姑娘了。”女子笑了笑。
“是我该谢你才是,多谢了。”赵锦年端过菜,俯了俯身,便转身离开。
迎面而来一群小孩,大大小小,约六七个,个个笑颜如花,他们与赵锦年擦肩而过,向着她身后那人兴高采烈地喊了句,“陶老板好!”
“啧!怎么又来了,你们这帮兔崽子一天不带停的!那天把我这院掀了才罢休!”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锦年回头望去,这人还真是奇怪,见他们来,眼里明明含着笑意,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赵锦年上了楼,将菜放下,李随安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放碟子的声音让他睁开了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刚刚遇到一面上很凶的姑娘,耽误了一会。”赵锦年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李随安提起了精神,坐了起来,“面上很凶?”
“嗯。”赵锦年点点头,“但我觉得她心里很好。”
“小姑娘会看人了?”李随安调笑一声,瞄了一眼桌上的菜,一道脆鳝丝,色香味俱全,看着让人食指大动,“那这菜呢?”
“这菜是我刚见楼下人吃的好吃,就点了,等会结账时记得算上去。”赵锦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一路上被它的香味诱惑,垂涎不已,忍到现在终于能入口了。
一条细长的鳝丝入口,在赵锦年的唇边留下了点酱汁,可她却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这姑娘炒的菜太美味了!鳝丝被炸的酥脆,裹着酱汁,咀嚼瞬间油香肆意,好吃到她直眯眼。
“诶?白辞去哪了?”这时她才注意到白辞不见了。
“有点事,出去了。”李随安回道。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白辞独自走在这条他走过万次却又显得陌生的街上,擦肩而过的人群没了熟悉的模样,变化很大,大到他心里仿佛空了一样。
随着记忆里的路走去,白辞到了一座陈旧的宅邸,门上的招牌已经不知所踪。
白辞感慨,也就只有这一处与从前一样了。
木门紧闭,当初他们逃地匆忙,并未来得及上锁,他轻轻一推,一整扇门竟险些掉落,他连忙扶住,放置在一旁。
院内杂草丛生,竟有半人高,像是要将那棵孤单的桃树淹死一样。
他提着灯,走了进去,好在这里位置较偏,没被别人拆掉,行走时踢到几个坛子,他弯腰拾起,里面已是空无一物。
记忆里,这是他们一家在这里酿的最后几坛酒,正好是可以买的时候,偏偏在那时遇上了灾难。
周围的墙壁已经露出黄砖,似乎只需要一阵风刮过便能倒下,而蛛网遍布的屋子更是摇摇欲坠,房柱上映着水痕,约一人高,这便是那场灾难所留下来的痕迹。
院里的桃树早已高过围墙,他走近,恍惚间那道笑声似在耳边回旋,突然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引回他的注意。
微微低头便看见一块方形木板在他脚下断开,本想一脚踢开,却又鬼使神差地拾起。
板上隐约写着字,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想不起是什么东西。
他继续将其它碎片一同拾起,小心翼翼的拼凑好,年代虽久远,却也不难看出那上面刻着“周九埋的酒,非白辞勿动。”
见此,白辞嘴角止不住上扬,思绪似乎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他家以经营酒铺为生,那年生意出奇的好,一家三口日子也颇为富裕。
也是那一年,他爹娘带了那个小丫头回来,也就是周九。
那年她才八岁,她娘不幸染疾过世,小丫头无依无靠的,看着可怜,冯盛秋与白起天商量后就给领了回来。
她是镇子上出了名的野孩子,整日在街上瞎溜,直到夜里才回去,在这帮小孩嘴里也是蛮有名的。
那是白辞第一次见她那样,双眼通红地牵着冯盛秋的手进来,没了平日那副小霸王的模样。
白辞见过她娘,她娘是艺妓,人们爱骂她“狐狸精”,虽说是靠自己技艺赚钱,但在那种地方,在人们中的口碑总归是不好的。
而她的模样简直是她娘复刻版,尤其是那双媚眼。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白辞是万分不喜欢。
原因没有别的,只是他觉得他比周九大两岁,周九本该是称他为“哥哥”,可是周久见谁都是十分礼貌地喊人家,偏偏对他就是那句没大没小的“白辞”,更甚时还会喊声“白痴”
对此,白辞是厌恶至极,可他娘却十分偏袒周九,每每白辞想要教训她时,他娘总能及时在他身后出现,到最后被教训的反而是他了。
但万万没想到,让他更加绝望的还在后面,周九不识字,开始时,他娘先将她带在身边,拿着白辞旧课本教些基础,后来差不多了,便叫白辞带着上学堂去。
而这便是白辞噩梦的开始,那年是他被夫子叫去次数最多的一年,理由也是千奇百怪,因为周九爬树、玩水、睡觉……
白辞想,若不是她聪明,一教就会,恐怕这书院早就容不下她了。
欣慰的是,调皮归调皮,她却没有搞坏过任何东西,也没有欺负过任何人,这使得没严重到要叫他娘来。
不过周九也犟的很,每次他被叫到夫子面前时,她绝不承认他是她哥哥这层关系,还十分有骨气的说“一人做事一人当”
可惜那些夫子压根不管那么多,一股脑的将她罪行抖落出来,还要他作为哥哥要好好管教她,而这时她往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脸色涨红。
那时的白辞还在想,自己真有那么讨人厌?能让她打死都不想自己成为她的哥哥。
像是为了坐实这个想法一样,到后来,她连上下学都不愿跟他一起,每回都起的早早的。
这倒是白辞求之不得,毕竟身后老是跟着一个小丫头,让他在朋友面前被笑话了不少。
现在想想,当时那种想法还真是可笑,恐怕那时的周九并不是讨厌自己,只是因为害怕她会影响自己,所以才处处躲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