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46、白鹿1 不对劲

　　赵锦年想了许久，直到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才猛然想起，娘娘说过她的母校叫做白鹿学院，而白鹿学院就在白鹿。
　　白鹿，位处江南，两条河流直穿镇城而过，一条湍若白龙，另一条缓似明镜，属典型的水乡，不仅气候宜人，这里的姑娘们更是个个软声细语，眼里的柔情像是一汪水，让人仿佛掉进了温柔乡。
　　赵锦年等人到达白鹿时，正好下了一场雨，街上石板淋了雨后变成了墨色，路边低垂的绿柳挂着水珠，河面上泛起烟雾，朦胧了远处的景色，白墙青瓦在其间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风味。
　　白鹿人爱做甜点，掀开盖时，蒸汽瞬间消散，以至于这里吹来的风都带着些甜意，赵锦年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前头为他们带路的，是一名叫做“罗筠阳”的男子，藏色衣衫，肤色偏黄，面相颇有少年感，赵锦年想可能也就二十来岁。
　　话挺多，一路上基本就他没停过，他似乎是这里的县长，路过的人都会与他亲切地打声招呼，看样子他这个县长也十分受民众拥戴。
　　李随安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聊着，她则跟在后面好奇的观察周围事物。
　　对面缓缓走来一女子，上着橘黄色立领长衫，下穿淡色马面裙，衣上隐约可以瞧见黄色的双鱼花案。手中持书，似乎过于沉浸书中世界，连停雨都不知，依旧撑着伞。
　　她步伐轻柔，气质温婉，五官颇为标致，是个典型的古典美人，持着书，更添了些书香气。
　　只不过，这么个美人，脸上却失了些血色，唇色淡粉，肤色带着病态的白，在一头乌黑长发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
　　赵锦年双手背在身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忽然那女子身后跑来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最后一小姑娘过于兴奋，竟直接撞上那女子的手臂。
　　手中的书飞了出来，恰好落在赵锦年脚前，她连忙停下脚步，没有任何犹豫便弯腰拾起，书是打开的，上面的字有许多她不认识。
　　撞人的小姑娘正在与女子道歉，赵锦年将书用手擦拭干净后还了回去。
　　“姐姐，你的书。”赵锦年抿唇，露出笑意，她将书双手递向前，那女子已经将伞收起。
　　“多谢姑娘。”她微微垂眸，声音格外柔软，像个大家闺秀。
　　“小满？！”罗筠阳听到动静回头，惊讶后笑着上前，“难得瞧见你出学院，出来买东西？”
　　“嗯？阿阳？好久不见。”名为小满的女子，先是微微惊讶，而后礼貌地笑了笑，“院内笔墨将尽，出来置办些，你呢？又在忙些什么？”
　　听称呼，两人似乎是熟人，见状，赵锦年自动退至一旁李随安身边。
　　“我啊，这不是来了远客，正接待着，啊！对了！”罗筠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公子，这便是之前与你提到过的，白鹿学院镇院之宝，苏小满，苏夫子。”
　　介绍那女子时，罗筠阳脸上一脸骄傲，毕竟放眼整个北凝，能够被人尊称夫子的女子恐怕也就只有她这一个了，这让他如何不自豪。
　　苏小满抬头，眼前人能被罗筠阳称为“公子”，想来身份也不一般。这人长相上乘，不，应该说是绝世无双。
　　尽管她阅人无数，却还没见过一张那么俊逸的脸，气质与外形均无可挑剔，但是，细看下，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脑海中渐渐想起另一双同样漂亮的眼，在耳尖冒红前，她连忙停止了这个想法。
　　李随安含着笑意上前两步，微微弯腰，声色里显得几分恭敬，“早闻夫子博学多才，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正欲登门拜访，却不想如此有缘，在此相遇，幸会幸会。”
　　一旁的赵锦年看了看苏小满，她想，能被李随安夸赞的，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眼神偷偷瞄到李随安身上，什么时候那些赞美的词会用到她的身上呢……
　　只见苏小满欠了欠身，“公子谬赞，尽我所能罢了，相逢即是缘，公子不必如此多礼。”
　　李随安笑了笑，“夫子客气了。”
　　倒也不是他夸大其词，只是事实确实如此，眼前这女子在文学上的造诣的确胜于万人，虽说年纪不大，门下学生倒是不少，甚至朝中几位女官也曾受过她的教诲。
　　“就是，客气什么。”一旁的罗筠阳哈哈一笑，而后向苏小满介绍了赵锦年，“对了，小满，那位便是前段时日说的那位学生，安安，你看看最近学院什么时候考核？告知一声，我们也好做安排。”
　　白鹿学院名扬四海，不少学子慕名前来，想进去也不简单，因数量有限，需经重重考核，品学优上之人才可入内，而像赵锦年这样想要半路插进来的更是难上加难。
　　赵锦年抬眼，正好与她的双眼对上，忽然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些，眼神里透着犀利，使得赵锦年下意识地将腰杆挺直。
　　苏小满看着赵锦年身上穿着的衣服，微微疑惑，那可是旧式院服，“姑娘……上过白鹿学院？”
　　赵锦年猜她那么问一定是因为衣服，她低了下头，拨弄了一下裙摆，“没有呀，这衣服是娘娘给的。”
　　闻言，苏小满这才明了地点了点头，她看向李随安，顿时纠结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夫妻？是夫妻应该不会送来上学堂吧？父女？嘶～更不像了，那应该是兄妹或者朋友吧？
　　似乎注意到苏小满的纠结，李随安拍了拍赵锦年的头，“令堂不便出门，便将她暂托于我，夫子若有疑惑尽管问我，定是知无不答。”
　　“没…没有。”苏小满眼神不自然闪了闪，心思被人看穿，顿时有些窘迫。
　　她连忙转移话题，“恰好明日未时也有一批学子考核，届时公子将姑娘带来，说明目的，便会有人安排入院考核。”
　　“多谢夫子了。”李随安俯身谢到。
　　“不必，举手之劳罢了。”苏小满的语气总能拿捏的恰到好处，不冷不热。
　　她垂下眼睑，“若无别事，便不打扰诸位了，先走一步，明日院内再见。”
　　“有劳了，明日院内见。”李随安回以一笑，便侧身示意“请”
　　“罗县长与苏夫子很熟？”赵锦年凑到罗筠阳身边，她好奇的问道，能单叫名字，肯定很熟。
　　“嗯，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吧。”罗筠阳笑了笑。
　　李随安被挤到了后边，看着前面两人，他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原来是这样啊。”赵锦年点了点头。
　　“怎么？你想走后门？”李随安突然插了一句进来，一脸调侃地笑意，他不动声色往两人中间挤。
　　闻言，赵锦年立即反驳道：“我才没有！”她羞愤难当地看着李随安，她才不是那样的人。
　　“公子这可就说笑了，白鹿学院那些夫子都是些软硬不吃的，暂且不说安安姑娘没那个心，就算有，我也是无能为力。”罗筠阳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我瞧着姑娘十分伶俐，想来那些破题也难不倒姑娘。”
　　“也是，安安那么聪明，也不需要。”李随安不改笑脸，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挤入他们之间。
　　看着前面三人有说有笑并排走着，后面跟着的白辞皱起了眉头，嘶～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罗筠阳将他们带至一饭馆门前，尚未入门，香味便扑鼻而来，饭馆属中型大小，装饰精美，满满的江南风味。
　　正值用餐之际，店内已是人满为患，碗筷声、聊天声、笑声充斥着整个大厅，光是听着都让人想融入其中，感受那种惬意的氛围。
　　“公子，这儿都是白鹿特色菜，我已叫人在楼上备好一张桌，上楼即可享用。”罗筠阳这么说着，自己却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你不进？”李随安顿了顿脚步，询问到。
　　他摇了摇手，略带歉意的笑道：“不了不了，县衙内还有些事等我回去定夺，我便先走了，公子有空可以来坐坐，随时欢迎啊！”
　　李随安抬头看了看招牌，罗记酒楼，这名字倒是简单，他又看了看罗筠阳的背影，这饭馆不会就是他家开的？过家门而不入，该不会是吃腻了？
　　一入门，眼尖的小二便立刻咧开嘴弯腰迎了上来，“哟～贵客里边请，罗县长安排的座在二楼，还请您随我上去。”
　　话刚说完，他便扯着嗓子往人群中大喊：“二宝！楼上备茶！”
　　被叫那人在人堆里忙得头顶冒烟，却还是艰难地露出脑袋回应，“好嘞！马上来！”
　　而这人一转脸，又恢复那副谄媚的模样，招呼李随安等人上了楼，楼梯为木制，上楼时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在此时却显得微不足道，而二楼同样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喧闹不减。
　　好在罗筠阳安排的位置靠窗，时不时有着清凉的风吹过，缓解了室内燥热的环境。
　　李随安让赵锦年坐在了里面，自己则坐在旁边，白辞落座对面，带着雨味的风拂过她脸颊，让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太舒服了。
　　“三位客官稍微等一下，菜马上上来。”那小二说完便准备下去，却被赵锦年拦住。
　　“等一下，哪里有水能洗下手？”赵锦年摊开自己染了些泥巴的手，问道。
　　“后院有水，客官请随我来。”小二弯着腰，做出“请”的手势。
　　李随安正欲起身，却被赵锦年一掌按下，看着她眼里满是抗拒，他同往的念头只好作罢。
　　赵锦年走后，李随安屈起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木桌，一直以来依赖于他的小姑娘居然拒绝了他，有点……难以置信啊……
　　赵锦年随着小二到了后院，他急匆匆帮赵锦年打好水，就火急火燎地跑进前厅去招呼客人了。
　　“没吃饭吗？！炒个菜都炒不动了？！”一道极其凶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吸引了赵锦年的注意。
　　她寻声看去，香味与白烟不断从那屋里飘出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伙计不停地进出着，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做好的菜肴，想必这里是厨房了。
　　“我说了多少遍这个要这样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做事那么慢！以为我不用付你们工钱的？！”
　　声音还在不断传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有如此洪厚的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