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45、赴宴6 可是我就想

　　赵锦年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在她身上。
　　但她身后倏的一空，一声凄惨地叫声响起，疑惑中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李随安竟站在了她身前。
　　从她这看去，明显看得到他直接变了脸色，面具下的薄唇紧抿着，比起方才还带笑意的模样更是可怖了几分。
　　而他此时扣着张耀持刀的手腕，看似身形散漫，但张耀手肘处却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身高八尺的壮汉竟有跪地之意，面色惨白，连叫都已经无力叫出来。
　　小刀直接落了下来，李随安将他手一松，在接住小刀的瞬间，将人一脚踢飞至对面水果摊上，一气呵成，看得人是目瞪口呆。
　　木制的桌子不堪重负直接四分五裂，发出剧烈声响，水果洒落一地，吓的众人纷纷退后两步。
　　木板上的张耀更是疼得龇牙咧嘴，哀嚎着，浑身上下像骨头散了似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抚慰哪里。
　　但更令他害怕的是，他的刀已经到了李随安手中，他强撑起身体，想逃却更本起不来。
　　见李随安持刀，众人顿感不妙，面露惧意，你推我搡着后退，胆子大的也只敢远远观望，而那胆子小的一溜烟便跑了，一时间空出了一大片地，仅剩他们三人。
　　赵锦年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李随安不会要杀了那个人吧？！
　　她上前两步，紧紧抱着他的腰，拦着他，不准他往前走，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李…李随安，你别冲动啊！先把刀扔了好不好！”
　　李随安低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胸口那张小脸，现在小姑娘眼里的害怕已经完全表露在外。
　　她在发抖，挨着她的身体，李随安能明显感受到。
　　可是——李随安抬头，眼里瞬间变冷，刚刚就差一点，若不是他反应快，这把刀现在可能染上了小姑娘的血！这叫他怎么忍？！
　　“好。”他轻声应到，就在赵锦年松口气时，他却将小刀反握，手一抬，小臂肌肉一紧，小刀直直朝着木板上的人飞去。
　　远远观望的人发出惊呼声，甚至害怕蒙住了眼睛。
　　赵锦年惊恐地睁大双眼，屏住呼吸，顺着小刀抛出的轨迹望去，心脏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动。
　　刀扎入了苹果中，在张耀的耳边直直的插着，张耀顿时昏厥过去，裤子竟缓缓湿了一片。
　　见此，赵锦年脚一软，瘫在李随安怀里，李随安伸手微微扶住，她这才想起了呼吸。
　　李随安这个大坏蛋！居然吓她！
　　她眼里泛起一层水光，抿着嘴，她想生气！特别特别想！
　　可是当她怒气冲冲地对上李随安的眼睛时，又不由自主的虚了下来，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
　　她不自然的将目光移开，李随安看起来好像比她还生气呢……
　　“赵、锦、年、”李随安低下头，声音低沉，神色凝重，他盯着赵锦年一字一句道。
　　许久不曾听见过全名的赵锦年，身形不由一震，她咽了咽口水，压根不敢看李随安。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挡在我身前会发生什么？”语气带着些质问。
　　李随安好凶！赵锦年低着头，不安的手在衣服上绞弄着，心虚的回道：“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李随安声音阴沉，脸色越发难看，“如果有事呢？”
　　“不知道……”赵锦年头低的更低，“我怕他砍到你……”
　　“自己都还保护不好，逞什么强。”李随安捏了捏她的鼻子，将她脑袋抬了抬。他知道错不在她，但为了他受伤，不值得呀，傻姑娘。
　　少女脸廓柔和，像是上好白玉琢出来的。只见她轻轻蹙着眉头，似困惑又似无奈：“可是我就是想保护你……”
　　似乎后面还有许多，但她不知如何说，最后她叹了口气，对上李随安错愕的双眼，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委屈：“怎么办呀？”
　　“呀？你干吗？！”眼前突然一黑，赵锦年惊呼出声。
　　原是李随安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他另一只手挡住了自己不自然的唇角，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情况不妙啊！通天的怒火怎么在她一句话下便溃不成军，逐渐消失了？
　　调整好复杂情绪，他轻咳一声，松开了赵锦年，故作淡漠的口气：“行了，下不为例。”
　　闻言，赵锦年稍稍不服，脸颊微鼓：“那你呢？”
　　“嗯？我？”李随安挑了挑眉，似乎不明白赵锦年的意思。
　　“就你啊！你知不——”似觉声音太大，她顿了顿，挨近李随安，小声说道：“知不知道刚刚你要是杀了人是要坐牢的？！”
　　原来小姑娘是在担心这个……
　　李随安掐了掐她的脸颊，语气像哄小孩一样：“怕什么？切个苹果给他吃而已。”
　　“你！”赵锦年顿时语塞，刀都快插人家脑袋上去了，还说切个苹果，说得这是人话吗……
　　见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李随安放软了态度，拍了拍她脑袋，“好了好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果然，下一秒，小姑娘便露出满意的笑容，还真是好哄啊～
　　突然，他愣了一愣，将手收了回来，神情有着些许困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莫名地做了许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你干吗？想反悔吗？”见李随安变了脸色，赵锦年紧忙问道，才刚答应就想反悔，想得美！
　　看着她那双眼睛，李随安终究是妥协了，“答应你的事，此生不悔。”
　　面具下那双眼睛告诉赵锦年，这不是句玩笑，她微愣，没想到李随安会说出那么认真的话，竟把“此生”都放了进去。
　　“别愣着了，走了。”李随安轻笑一声，她回了神，跟上了他的脚步。
　　出了这档子事，街是逛不了了，李随安带着赵锦年顺着人流直接出了城，两人行至一偏僻小院，与白辞汇合时，他穿着一身紧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仅剩一双眼睛在外面。
　　刚开始看到，赵锦年还有点疑惑这黑人是谁，直到他出声才知是他。
　　“哥，还未行动，程衍便走了。”白辞站的笔直，像块木头，有点呆，赵锦年暗自腹诽。
　　“无妨，不必管他，把衣服换了，抓紧赶路。”李随安拉着赵锦年上了马车，白辞动作迅速，马车不一会便缓缓开启，消失在了夜色里。
　　李随安摘下束缚他一晚的面具，鼻梁处微微有了压痕，泛着红。
　　那程衍果然不是个省事的主，本想带着赵锦年混迹在人群中出城，没想到那人竟直接拦在了城门口。
　　原本准备让白辞去引开他，结果意外惹出了那么大动静，这下直接引来了程衍的注意，远远的见他带着一帮人跑来，李随安便抓紧机会，出了城。
　　李随安撩开窗帘，看着身后茫茫夜色，眼里泛着轻藐，张耀那大块头，够程衍伺候一阵了。
　　“你刚刚放的那是什么？”赵锦年好奇的盯着李随安看。
　　方才出城门时，李随安拿着一筒竹子样的东西，扯掉下面的绳，里面居然瞬间冲出来一根细长的小棍子，小棍子直冲上空，发出两声猫头鹰似的叫声，不一会远处便有了回应，李随安就拉着她寻着声找到了白辞。
　　“那个啊——”李随安回过头来，手撑着头，斜斜地坐着，不紧不慢从腰后拿了与方才那一样的。
　　“信号弹，里面类似一只哨子，用时拔了那根绳子，朝着天上就可以了。”这是李随安在两面寺时研究出来的，无火无光，在夜里不易发现，特制鸟鸣声，无论在哪里都不显突兀，在暗地行动时，起了不少作用。
　　说完，李随安便将信号弹递给了赵锦年，“给你。”
　　“嗯？”赵锦年接过，在手里细细把玩，“给我有什么用？”
　　“虽然希望你用不上，但拿一个总归是好的。”李随安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湿意，他懒懒抹去。
　　“这样啊～”赵锦年眼里突然泛起狡黠的笑意，她将绳子缠绕在自己手指上，口子对着自己，佯装一拉。
　　“喂！”
　　马车突然一晃，李随安已经从座位上离开，他神色紧张的捂住弹口，直到对上赵锦年满是笑意的双眼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赵锦年抿着嘴似乎在隐忍，可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捂着肚子在座位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泪花在她眼角泛起。
　　“哥！怎么了！”白辞见那么大动静，连忙将帘子掀开。却见赵锦年笑倒在座位上，而李随安则在一旁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无事。”李随安扬了扬手，白辞自觉地退了出去，继续控制马车。
　　哥似乎不一样了，没了那种至高无上的姿态，更像是个人了……诶，不对，哥本来就是个人啊！白辞摇了摇头，赶走那种怪异的感觉。
　　小姑娘白玉般的脸庞因笑得用力泛着红，一双明月般的眼睛眯起，纤长睫毛染了些湿意，纠缠在一起越发显眼，发丝勾在她的脸颊上。
　　最后见她笑得实在厉害，李随安愤愤地掐了掐她的脸，“还没笑够？小姑娘怎么学坏了？”
　　“哈～谁…谁让你刚刚吓我来着，呐～还给你了。”赵锦年渐渐收敛了笑意，边抹去眼角泪水边坐了起来，满脸得意。
　　“小气鬼。”李随安轻笑一声，回了位置上。好在这周围没有外人，不然他这一世英名，便毁在小姑娘手里了。
　　“我们现在是回家吗？”赵锦年问道。这两天赶路好像特别急，都是在晚上，她倒还好，但李随安眼下浮现了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很累。
　　李随安轻阖上双眼，懒洋洋的回了句：“现在我们要去的是白鹿。”
　　“白鹿？”赵锦年重复一遍，微微蹙眉，这个地方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