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44、赴宴5 不长眼的狗

　　倘若那人不是她，那宴席上还有谁未到场？
　　程衍细细回想方才宴席上所有的人，因为没有过多关注导致现在记忆十分模糊。但
　　他清楚，这样重大的宴席上恐怕没有谁会迟到，况且那宫女在这宫中数年，怎会将人看错？
　　可若是她，她为何要遮遮掩掩？又为何入了宫都不来看宠爱她的太后一眼？这丝毫不像她的作风，生性洒脱如她，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微风夹杂着凉意，掀动他的衣角，巷道里昏黄的烛光映在他阴沉的侧脸上，他眼带寒意，赵锦年啊赵锦年，你要是不回来，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恰逢七夕，商洛的夜比寻常热闹了几分，能同行三辆马车的街道，此时被人潮拥挤的水泄不通。
　　卖力的卖艺人喷出来的火花，一下一下映在人们脸上，引来众人叫好声。小贩的吆喝声从街头响彻街尾，西域游商牵着高大的骆驼，驼铃声晃晃悠悠传来，却淹没在了喧嚣中。
　　夜如白昼，这便是京都的夜，入眼皆为繁华盛景，所触皆是欢声一片，沉醉其中的人们流连忘返、不舍离去。
　　莲花模样的河灯寄托着美好，随着水涟漪开来，赵锦年蹲在地上，目送着属于她的河灯离开。
　　李随安让她带上了面纱，仅仅露了一双美目在外，看着勾人，神色却充满纯情，两种极端的感觉交织在一起，造就一种从内而外的绝色。
　　“写了什么？”李随安在她身后站在，弯下腰问道。
　　方才见她与一堆姑娘挤在在台子上奋笔疾书写了许久，想凑前去看时，她却已经写好，捧在了手心，挡着严严实实的。
　　“不能说哟～”赵锦年侧头看着他，细白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双目微微弯起来，河面上的烛光映在了她身上，整个人都似朦胧了起来。
　　李随安带着银色面具，仅露出半张脸来，街上带面饰的人不少，他们在其间也不显突兀，尽管如此也还是引来周围许多姑娘家的目光。
　　三两结伴的姑娘们轻捂着嘴，满眼兴奋，小声议论着。
　　“诶诶诶！你看你看，那边那公子，面相肯定不凡。”
　　“啊！真的！快快快！上去瞧瞧。”
　　“别别别！我不敢。”
　　“胆真小，我去看看。”
　　“诶诶诶，别去别去了，你瞧见那姑娘没？就蹲着那姑娘。”
　　“不是吧？有主了？”
　　姑娘议论声停了停，赵锦年正好起身，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她顺着感觉看去，三四位年纪尚且十五六岁的姑娘顿时满脸窘迫，东张西望的不知找什么东西掩饰。
　　不明所以的赵锦年虽一脸疑惑，却也还是柔柔地笑了笑，几位姑娘愣了愣。
　　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海里，那几位姑娘这才缓过神来，一脸激动，尽管能看到的只是一双眼睛，却也足以惊艳到她们。
　　“哇哇哇！她眼睛好漂亮啊！”
　　“我的天啊！是仙女吗？！”
　　“啊！为什么我不是男的？！”
　　“得了吧，就算你是男的也抢不过那个男的呀。”
　　“哎呀，想想不行吗？”
　　姑娘们互相打闹着，嬉笑声为这喧嚣的夜添了几分活力。
　　赵锦年嘴里塞着梅子，与李随安并肩走在人潮中，看着路过人手里大多提着盏各式各样十分精致的小灯，她眼里盛满了羡慕。
　　“想要花灯？”身旁的李随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询问。
　　欣喜染上眉梢，赵锦年点头，而后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李随安看着面纱下鼓鼓的脸颊，眼里不禁泛起笑意，小姑娘还真是爱吃，哪天不会一点吃的就被拐跑了吧？
　　“是不是你也想要？嗯？”她凑近李随安。
　　“是是是。”李随安无奈的承认。
　　闻言，她得意的眯着眼，为自己看穿李随安的心思而沾沾自喜：“那我们赶紧去买吧。”
　　向一个路人询问了卖灯的地方，那路人指了指，她道了谢后，便拉起李随安朝着那方向快步走去。
　　人潮之中，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生意火爆的摊位，摊前各种花色的花灯让她忍不住惊叹出声：“好漂亮！”
　　李随安站在一旁瞧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她眼里的光是这些烛火映上去的，还是她本身散发出来的。
　　她蹲了下来，细细的看着每一盏，她要挑选自己最为心怡的，终于她看中了角落里相依偎的两只。
　　“呐，这个你的，这个是我的。”她将一只递给李随安，柔光映在两人身上，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李随安提起来，细看下倒像只老虎，看了看她手里的，两只有些相同，只不过她那脸要圆润些、小巧些，像只乖巧的小猫。
　　“你的是什么，我的是东西。”赵锦年扬了扬，解释道。
　　李随安笑了笑，原来是挂念着三里的那两只。
　　她摆弄着手里的灯，等待着李随安给钱，却没注意身后多了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
　　“哟～这姑娘腰可真细！”
　　带着调戏的声音忽然靠近她，伴随而来的还有浓烈的酒臭，她猛地回头，身后约五六人，个个神色猥琐，一瞧便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围的人似乎都害怕着他们，纷纷退避三舍，站的远远地观望。
　　为首那人肥头大耳，满脸通红，看样子喝了许多酒，而他那只粗肥的油手正朝着她的腰伸过来。
　　他要干吗？！
　　赵锦年瞳孔缩了缩，下意识便往后躲，却也躲不过，眼看着就要摸上了。
　　就在她要尖叫的一瞬间，手臂被人用力一拉，将她拉入了怀里，李随安紧紧抱着她，那张吓得惨白的脸这才回了些血色。
　　李随安手里的灯跌落在地上，他眼里乍现杀意，一抬脚，直接将那人踹了个四脚朝天，同时低声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仅仅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人群难得安静片刻。
　　巨物落地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惨叫声，那人倒下后，肥胖的身躯将身后人压的无法动弹，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偏偏怎么推他都起不来。
　　周围的人更是不敢上前帮忙，却纷纷向李随安投来同情的目光，毕竟他踹的可是尚书之子张耀，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得罪了他可没好果子呀，真是可惜了这位少年郎。
　　最终在另外几人的帮扶下，张耀狼狈的站起身，酒也醒了几分，他凶狠的盯着李随安，却发现对方那眼里极冷，像只恶兽。
　　顿时心里发怵，却也不敢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强撑着将狠话放了出来：“他娘的！找死啊！老子剁了你那双狗腿信不信！”
　　“哦？”李随安冷笑一声，神色轻蔑，他将赵锦年挡在身后，从容不迫地向前走了两步。
　　“别…别去。”赵锦年一脸担忧，想要阻止他，她知道李随安很厉害，但是对方胜在人多，若打起来她怕李随安会吃亏，况且这周围那么多人，打起来肯定没有轻重的，如果伤了无辜的人怎么办？
　　可李随安现在完全听不进去，想到方才那脏手即将触碰到她，他便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折了那只手！
　　强大的气场竟直接将张耀压的不由自主后退了一小步，他看向李随安的眼有些闪躲，显然有了些惧意，怎么回事？！以前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早就把人往死里打了。
　　可是面对眼前这人时，他丝毫不敢上前，这个人周边散着无形的压迫感，挟着逼人的杀意，光是面具底下那双眼就能将人大卸八块似的，十分骇人。
　　尽管如此，他依旧举起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着李随安放着狠话：“你他娘的瞎了眼啊！老子可是尚书的儿子！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开！要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劲拧住他的手臂，将他狠狠地一甩，整个人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而他的手掌被李随安踩在脚下，逐渐变形，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哀嚎声不绝于耳。
　　“妈的！你们几个吃屎的！给老子上啊！操！”张耀的脸疼得扭曲起来，而他身后那几人面面相觑，平日里气焰嚣张欺辱他人，此时却如同几个鹌鹑一样，缩在一旁，不敢上前。
　　张耀块头那么大他都能一脚踢飞，更别提他们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花枕头了，万一挨上一脚，命不得折半条下来，谁敢去冒这个险啊？！
　　“尚书之子？”李随安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回去告诉你爹，就算今日你是皇上的儿子，在我面前，也得好生作揖行礼——”
　　他俯下身来，脚下更是用力几分，嘴角笑意颇寒：“还有，天子脚下知法犯法，你这个败家子是嫌你爹头上那顶帽子戴的太久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戴银色面具的男子是个狠角色，一时间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些被张耀明里暗里欺压过的，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现在终于有机会看他出糗了。
　　张耀根本反驳不了李随安，从他嘴里传出来的只有一声比一声高亢地惨叫声，手在李随安脚下变得鲜血淋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行…行了，别踩了，放了他。”赵锦年上前，拉住李随安的手，声音细细的，带着难以察觉地颤抖，她根本不敢看李随安脚下的手。
　　李随安这才回过神来，松了松张耀的手，眼里带着歉意：“我吓到你了？”
　　“没有……我们走了好不好？”赵锦年轻轻摇了摇头，吓到她的不是他，但是他的确吓到人了。
　　围观者中不乏一些年纪尚小的小孩，虽说张耀不是好人，但是场面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暴力，不免被吓到。
　　见此，李随安松开张耀的手，踢在一边，他高高睨着地上的张耀。若不是怕吓到小姑娘，这只手，他本是要踩断的，算这狗东西运气好。
　　他转身，却不想在这一瞬间，张耀竟从地上爬起，手里紧紧攥着不知何来的匕首。
　　寒光映过赵锦年的眼眸，她瞳孔猛缩，身体在一瞬间做出反应，她张开手挡在了李随安身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