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4、三里4 东西

　　“这次平江攻城战虽说打下来了，但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连你都出动了，不过陆泊延也好不到哪去，牺牲了整座城的士兵都没有保住这座城，我们也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时赵怀瑾和李随安已经盘腿坐在了庭院里木制的走廊上，矮桌上摆好了茶酒，两人正促膝长谈，而赵锦年和赵深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平江城本就易守难攻，这场难战迟早都要打的，若不是这次南蛮挑衅在先，也不用如此仓急做战。”李随安轻抿一口浓茶。
　　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已经空了的茶杯，又道“不过早点打下来也好，现在洞庭以北基本属于北凝，日后更方便攻打望城。”
　　“好是好，只是攻打望城恐怕还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依照现在国库的情况，若是现在攻打了望城，百姓难免会哀声道怨的，到时候只怕人心躁动生些事端出来。”赵怀瑾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手指在茶盘上轻轻敲着。
　　“不来杯？”赵怀瑾举手示意，李随安摆摆手，他不爱喝酒，只觉酒是辣的，喝下去跟受刑似的。
　　赵怀瑾可惜的叹口气，将自己的杯子倒满后，摇头叹道：“纵有瑶池玉液在你这，恐怕你也会嫌。”前者叹息，后者却不以为然的一笑。
　　“昨日打听到了些消息，南蛮貌似要换人了，那些人好像有意推前南蛮皇子叶南弦上位。”李随安将怀里的信拿出来，摆在赵怀瑾眼前。
　　“上位又有什么用？叶南弦我见过的，心胸狭隘还有些阴毒，没有眼界井底之蛙罢了，恐怕那些家伙就是想推个傀儡上去而已，”
　　赵怀瑾微抬头，眼里带着嘲意，“不过想推上去也没有那么容易，虽说现在陆泊延有些昏庸，但是之前他也是一个雷厉风行，勤政爱民的好皇帝，积累的民心和威望就摆在那里，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想要推翻他恐怕没个三年两载的都不行。”
　　他摇着扇子，又饮一杯酒后继续道：“若要两三年，我家那位小祖宗也应该被你带回商洛了吧。”
　　“万事都没有一定，就算我送不回去，你的大事不过会被影响几年罢了，我送回去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南蛮破裂是不可挡的，朝内被分为几个门派，败落是迟早的事。”李随安道。
　　赵怀瑾胸有成竹的应道“当然。”话毕后两人举杯相碰，相视而笑。
　　赵怀瑾将手搭在脑袋上，躺在了走廊上，若有所思地轻声道：“你说现在可不可以……停下来？”
　　“你才是君王，这事只有你自己才决定的了。”李随安出言道，赵怀瑾若有所思，微微皱眉只能淡淡的回了李随安一句：“也是。”
　　“怎么？舍不得？”见赵怀瑾那副模样，李随安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赵怀瑾随即无所谓的一笑道：“怎么可能？”
　　李随安也就笑笑不说话，可不可能也就赵怀瑾自己知道了，他可没有说舍得什么，不过这家伙嘴硬的臭毛病还是改不了啊。
　　记得当初阿婆领他回家时，一开门四岁的赵怀瑾便冲了出来，抱住了阿婆，分明眼睛都哭红了，却还要撅着嘴巴嫌没买冰糖葫芦，还极度霸道的嚷嚷着没有冰糖葫芦就不要阿婆了。
　　“对了，过段时间赵言衷会送请帖来，估计程衍那家伙也少不了，你小心点，别让他发现小祖宗了。”赵怀瑾提醒道。
　　“他们两倒是形影不离的。”李随安笑道，程衍乃是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卫，一般不会轻易离开太后身边，但是赵言衷却是个例外。
　　“他们母子倒是养了一条忠心的好狗。”赵怀瑾看了看天，察觉天色不早后起身，将扇子插在腰带上，将衣服整理好后，对着李随安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和深儿要走了，七月太后寿筵再会吧。”
　　“不留下来吃饭？”李随安将手里的茶喝完，也起了身。
　　“别了，秋姨她们不在三里，你下厨？还是算了吧，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盘水煮南瓜，而且爱放蒜，唉，那些年被你折磨的还不够？况且，这次出来那么久了，深儿可想他娘了，再不回去，那小子恐怕要闹了。”赵怀瑾摇摇头。
　　一手负在腰后，一手打开扇子抵在下巴上，满眼归心似箭，让人不得不怀疑到底是谁想回了。
　　“得，找人吧，刚刚听见些声响，应是到后院玩去了。”李随安领着赵怀瑾往后院的方向走去，结果都还没有挨着边，就听见了赵深的哭声。
　　赵怀瑾连忙的喊了句“深儿！”就朝着哭声的方向跑去，李随安也不敢马虎，也跟了去。
　　院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什么立在那里对着赵锦年，裂着嘴咬着牙喘着气瞪着眼，身上的毛仿佛都立起来了，而赵锦年蹲着地上，怀里不知道紧紧护着什么东西，一旁的赵深缩在角落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深儿！”听到赵怀瑾的喊声，赵深连忙爬起向赵怀瑾跑去，边跑边哭。
　　赵怀瑾将他抱入怀里，赵深在他肩头哭道：“爹爹，有，有喵喵，深儿怕，怕，呜～怕……”
　　见到院里这副场景，李随安走进去，拍拍什么的脑袋，用着有些低沉地声音道：“坐下。”什么立马就听话，乖乖的坐下，一副往常乖巧的模样。
　　李随安转身，身后的赵锦年已经站起来了，两手在身后，头发散散的，有些害怕的看着他。
　　“阿年。”李随安只是喊她一声，她居然一下露出要哭了的样子，李随安只好把声音放轻，伸出手道：“阿年，乖，把手上的东西给我看看好不好？”
　　赵锦年犹豫一会，便颤颤巍巍的把手里的东西伸了出来，一只白白的小猫，被赵锦年掐着脖子，眼看着就要被掐断气了。
　　李随安上前接过小猫，拎着它的后颈，小猫的四只爪在空中乱抓，嘴里还拼命叫着，李随安道：“你这东西，不大还挺凶。”
　　“东西，我！我！”赵锦年扯着李随安的衣袖，看着李随安，她真怕他会把那只小猫弄疼了，就像他第一次那样，把她直接扔在地上。
　　东西？这丫头还真会乱起名，刚刚不过说叫她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而已，结果就起名叫东西了。
　　看着她眼巴巴的看着小猫，李随安心想在这丫头这里肯定知道不了什么，只能将小猫放回她怀里，那丫头立马又露出了笑脸，李随安敲了敲她的头道：“笨蛋。”
　　一旁的赵怀瑾也在赵深的嘴里了解到了事情经过，原来刚刚他们在这里玩的时候，听见院里有些声响，两个贪玩的人就翻来覆去的找。
　　结果就在赵深翻开一个箩筐的时候这只小猫一下跑了出来，张牙舞爪的把赵深吓了一大跳，赵深一下坐在了地上，可是小猫还是不依不饶的向赵深靠近。
　　赵锦年就跑来想要赶走这只猫，眼看着就要赶出去了，什么又跑了过来，这下好了，一猫一虎立在那里，赵锦年看着小猫那么小，连忙跑上去将小猫抱在怀里，不让什么靠近，于是就有了李随安他们进来看见的那一幕。
　　“深儿，刚刚是不是就是那只小猫把你吓成那样的？要不然伯伯帮你报仇，把它扔下山下去？”李随安蹲在赵深面前，手指着赵锦年怀里的小猫道。
　　此时赵深已经停止了哭泣从赵怀瑾的身上下来站在了地上，一听见李随安要扔猫，立马摇头道：“不要，伯伯，不要扔喵喵，是深儿胆小，不是喵喵。”
　　好小子，嘴硬那点臭毛病倒没遗传你爹的，要是赵怀瑾估计打死都不承认自己胆小，李随安心想。
　　“这样啊，那不如这只猫，伯伯帮你养起来，等深儿以后胆子大了些再来试试这只猫怎么样？”李随安笑着揉揉赵深的小脑袋，赵深在听见小猫躲过一劫后也露出了憨憨的笑容，然后点头同意了李随安的建议。
　　“好了，深儿，要回家了，跟伯伯和姐姐道别。”一旁的顾怀瑾催促道，赵深只好不情不愿的跟李随安道别。
　　“姐姐，喵喵帮深儿养好哦，不要让伯伯扔了！”即使被赵怀瑾拉着走，赵深的小脑瓜子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
　　而这边赵锦年看见赵深越走越远，抬脚也想跟上去，李随安连忙拉着她的手。
　　“啊！啊！深啊！见了！见了！要！要！”赵锦年指着赵深的方向委屈的看着李随安，她不知道为什么赵深要走，明明她们玩的那么好，而且为什么李随安还不让她去，急的她都要跳起来了，可就是挣不脱李随安的手。
　　“好了，深儿要回家吃饭了，走吧，我们也要吃饭了。”就这样，赵锦年被李随安生拉硬拽的拉到了厨房吃了些剩下的桃花糕。
　　等两人吃完了桃花糕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是还没有看见白起天夫妇二人的身影，怕是今日不会回来了。
　　而天黑下来后赵锦年这丫头就乖巧的很，再也不乱跑了，抱着东西寸步不离的跟着李随安。
　　夜已经深了，此时李随安已经坐在了房里看了好一会书了，连他都感觉有些困意了，可是赵锦年这丫头坐在他旁边怎么也不肯回房间睡觉。
　　即使李随安将她送到房间去，并且把她放在床上睡的好好的，可他前脚刚出，赵锦年后脚又跟了出来，明明眼皮眯啊眯的，就是不肯回去睡。
　　好不容易等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李随安才轻手轻脚的将她抱起，好不容易走到房间将人放下，等李随安要起身走时才发现，一只小小的手紧紧的揪着他的外衣。
　　李随安瞬间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无奈之下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将外衣脱下，让什么留在赵锦年房里，自己则又轻手轻脚的走回房里。
　　就在他睡的正香时，半醒半梦间突然感觉一个什么东西在他怀里蹭，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跑过来了，就胡乱一掌推开，结果一道响破天际的哭声让李随安彻底醒来，一下坐了起来，才发现原来是赵锦年这丫头睡到半夜醒来，看见周围没人就赶紧跑到他这来了。
　　“行了，上来睡吧。”李随安整理一下自己睡的凌乱的衣服，用手将散乱的头发往脑后一撩，忍住想要杀人的冲动。
　　摸着黑寻着声音把掉下床去的赵锦年捞上床来，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赵锦年也渐渐停止了哭声。
　　本想把怀里的丫头哄睡着了他就随便到别处睡去，结果也没能抵住困意，两人就这样一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