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39、红线7 过了便过了

　　说起来，今日之事，令李随安疑惑的是，他们是如何得知他在这，他的行踪应当是封锁的才对，白辞做事一般不会出什么纰漏，难不成……是寺里的人？
　　紧闭的窗户突然被一脚踢开，造成巨大的声响，他抬头，来人正是陈准。
　　来的正好，他正有事想问他。
　　“正门不走，走窗户，还好你命大，我手里没东西，要不你就见阎王去了。”李随安不紧不慢的将红线收起，陈准自知行事不当，讨好的笑了笑。
　　“这不浑身是血太引人注目了吗，师父叫我帮您包扎一下，师伯，方便吗？”他问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师伯看起来笑意盈盈，却让人不怎么敢近距离接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接着。”李随安将纱布抛向他，陈准上前，不得不说这一刀还挺深，血肉都往外翻了些，看的他都有点头皮发麻，可李随安却似毫无感觉：“多缠几圈，缠紧点。”
　　他不想血渗出来，即使是自己的，他也厌恶那股血腥味。
　　“今晚的人，你认识？”那些人出现时，李随安便发现陈准一脸诧异，显然，他应当是认得其中某个。
　　“嗯……认识倒也谈不上多认识，只不过之前因为好奇，买了点他们的东西。”陈准将绷带绕过李随安腹部，心里不禁赞叹，师伯这身材真的是好的没话说！
　　“之前？”李随安微微疑惑。
　　“这帮人前段时间才来的，啊，就是在师伯你来的前两天，他们自称是从异域来的商队，做生意经过这处，暂住城北，歇歇脚，顺便卖点流动货物。”陈准此时细细想来，这帮人在这里也已经呆了一个多月了，真是人心叵测啊。
　　当初他便是好奇这异域的玩意有什么不一样的，所以才专门跑下山去逛了一次，东西倒没给他留什么映象，倒是这异域的人他映象深刻。
　　跟他们汉人太不一样了，无论男女，均是金发灰眼，这倒是个新鲜玩意，为此他还故意多逗留了两下，以至于十分记得。
　　在他来的前两天？城北？
　　李随安皱了皱眉头，那日他与赵锦年去的正是城北买的东西，难不成……真的是巧合？
　　“包好了，师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陈准将绷带扎好，看着那漂亮的蝴蝶结，他一脸满意。
　　李随安挥挥手，道了一句“无事”，陈准便从窗户又跳了出去，接着他也穿好床上衣服，下了楼。
　　楼下赵锦年正吃着莫染尘买的糕点，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脸颊吃的鼓鼓的，眼里没有一丝光彩，这样的赵锦年他见过，在他房间门口，蹲在地上那时，一直未变。
　　直到看见李随安，她才打起精神，李随安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识将糕点递给他，李随安笑了笑，摆了摆手。
　　赵锦年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很是疑惑：“你不生气吗？”
　　李随安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是现在她好生气，她想不到云嫣会为了一点银子来骗素不相识的他们，明明知道会被打死的还要带着他们去，亏自己还那么信任她，付出好心却被人欺骗的滋味，难受极了。
　　“又没事，生什么气。”李随安忍不住捏了捏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小哭包变小气包了。
　　“为什么她要骗我呢……”赵锦年垂下眼，气愤中一股淡淡的失望在她心中蔓延，原来眼神真挚的小孩子也会骗人的吗……
　　“不如，你自己去问问？”李随安指了指门口。
　　赵锦年顺势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人潮中扒着门栏，惴惴不安的看着她，在与她对视的一瞬间，那个身影立马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她也拍桌而起，大喊一声“站住”，随即追了出去。
　　李随安想想自己已经酸痛的双腿，无奈的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叹口气，只能跟了出去，这家伙，跑一天了，都不会累的吗？
　　留下的莫染尘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他犹豫了一会，他想：既然有哥哥在，应该不用他继续跟着赵锦年了吧？随后收好糕点，便离开了客栈。
　　云嫣凭借着对地形熟悉的优势，在巷道里如鱼得水般的窜，好几次赵锦年差点跟丢，好再她身姿灵活、步伐矫健，渐渐的在一条平坦的巷道里，赵锦年一伸手便扯住了云嫣的后颈衣服。
　　跑不了的云嫣喘着气，哭着求饶道：“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你放了我，放了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了……对不起……”
　　此时赵锦年正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她脸色却没那么好看，满脸愤怒，从未责问过别人的她手止不住发抖：“你！就为了点银子就来骗人？！难道那点银子比一条人命还重要？！”
　　云嫣慌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姐姐！我阿娘病了，我没钱，我搞不到，我没办法了……”说到最后，她无助的哭了起来，她也不想的，可是她真的没办法了……
　　听到云嫣的解释，赵锦年心软了一下，脸色缓和起来，但是她的手却没松开，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孩到底是不是在骗她，她看不懂了。
　　她无措的看着身后的李随安，寻求他的意见，就在李随安要开口说放了她时，屋子里突然传出询问的声音。
　　“嫣儿，是你吗？在门口干吗？”声音里带点虚弱，紧接着脚步声细细传来，缓慢的，一步轻一步重，似乎走的有些艰难。
　　哭懵了的云嫣连忙否认：“不是！阿娘！不是我！”
　　此言一出，三人呆愣在原地，就连脚步声也顿了顿，四周突然变的安静，云嫣连哭都忘记了。
　　天啊！她说了什么？！
　　屋里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她呵斥道：“你这孩子，在那胡说些什么？！”
　　突然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云嫣脸色一紧：“阿娘！”，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跑回家，破门而入，赵锦年与李随安两人也随即跟上。
　　小院里，种着点小菜，置了套石桌，简单却十分惬意。
　　而此时，一妇人跌倒在地上，她强撑起手臂想要站起来，却无济于事，一旁的云嫣使劲想要扶她起来，奈何年纪太小，根本有心无力。
　　见状，李随安与赵锦年两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妇人扶起，搀扶至一旁石凳上。
　　“嫣儿，去备茶水，二位请坐。”妇人声音有些虚弱，却隐隐透着魄力。
　　她容颜清丽，虽说脸色憔悴毫无血色，眼里却仍有一股英气，身上的衣物沾了灰，她极有耐心的一点点拍去，一点点的整理好，一丝不苟的样子，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李随安静静的坐着，他没记错，果真是她，唐云娇，镇国将军唐骁之女，将门之后，虽身为女流之辈，却在年纪轻轻之时便展将才之风，当年战场杀敌万千，手持双刀，意气风发多少男儿难及，现如今却落魄成这副模样，直叫人叹惜。
　　唐云娇看着面前两人，两人容貌均为上上之姿，身着绸缎，气质不凡，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人家，不知是如何与云嫣纠缠上的。
　　她脸色稍沉，多年的东躲西藏已经让她对于陌生人完全没了好感，若不是方才他们帮了她，现在恐怕早已经让她赶出去了。
　　赵锦年本想关心她的病情，见她面色严肃，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多谢公子与姑娘相助，方才听闻门口喧哗，可是云嫣做了错事，得罪了二位？”唐云娇面不改色，字正腔圆，一副严母的模样。
　　云嫣此时将茶端了上来，她不安的看了一眼赵锦年，害怕她会将今晚的事告诉阿娘，可赵锦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对她柔柔一笑，还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有……不过是巷道太黑，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一起。”赵锦年笑了笑，轻声解释到。原来云嫣是个乖孩子，只是一时走投无路了而已。
　　云嫣先是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感激的看着赵锦年，她不敢吱声，只是绽放了最童真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唐云娇点头，倒了两杯茶：“寒舍简陋，没好物招待，只得沏壶淡茶，以表谢意。”茶水流入杯中，顷刻间茶香四溢，拂去心中燥热。
　　李随安笑了笑：“该致谢的应当是晚辈才对。”
　　他从怀中拿出身上所有的银两，双手递给唐云娇：“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不吝收下。”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唐云娇眯了眯眼，她与他应当是毫无瓜葛的。
　　“十二年前，受您指教半月，当时无力报答，如今自然尽力而为。”李随安将荷包轻放在唐云娇面前，他知道若是不给她一个理由，以她的性格，断然是不会收下的。
　　其实在遇见云嫣之时，他便知道她在这，只是他想她隐居于此，可能不愿意别人来打扰，他便也装不知道。现如今阴差阳错之下，两人竟然相见，对方还是如此状况，曾受惠于人的他，自然得帮扶一下。
　　闻言，唐云娇瞳孔睁大，她持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连带着开口都有了颤意：“你……认得我？”
　　“有恩之人，岂能不认，不过我这人记性差，恩情报了，便如过眼云烟，相见如陌，这钱便当付了您的茶钱，至于我，您便当是个萍水相逢的过客，过了便过了。”李随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一双黑眸如墨，晕染着山川云雾。
　　唐云娇愣了愣，这双眼，她……似乎见过，遥远的记忆中，另一双与其融合，竟分毫不差，她突然笑了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原来是他啊～那个天赋异禀的十一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