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38、红线6 配不上她…

　　“小嫣儿，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赵锦年停下脚步，将云嫣拉住。
　　此时云嫣已经拖着她走了许久，甚至她都看见刚刚卖红线给她的大娘了，可云嫣却还在拖着她往前走，还不告诉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说是很重要的。
　　“就是……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她又试图蒙混过去，可赵锦年却任凭她怎么拉都拉不走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赵锦年感觉到云嫣似乎在逃，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
　　云嫣看着眼前温温柔柔的姐姐变的严肃起来，眼里带着浓浓的质问，面色凝重。
　　她不敢再隐瞒，她揪着自己的衣服，低着头不敢看赵锦年：“其…其实……我和我娘没有走散，是有人给了我银子，叫我骗你们…骗你们到那个死胡同里去的……”
　　“你骗我们？！”四个字落入赵锦年耳里，她瞳孔放大，脑袋瞬间懵了一下，来不及质问，她急忙转头，她要回去，却被云嫣拉住。
　　“姐姐你别去！会被打死的！”云嫣自小在这市井中长大，见过的人与事比一般小孩多的多，这种状况她不是没遇到过，多半是仇家报复来了，必然是九死一生。
　　“那他呢？！他怎么办？！”
　　赵锦年急了，她厉声问道，尾音变了调，泪光在她眼里闪烁。
　　来来往往的人被这突然的声音吸引过来，众人愣愣的看着赵锦年，她不管那么多，直接扯开云嫣的手，便消失在人海中。
　　李随安！李随安！求求你！求求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里流出来，好讨厌，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越是带着这种讨厌，眼角的泪越是抹不干净。
　　黑巷里寂静无声，路口已经没了人影，赵锦年双眼泛着泪光，她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哭、不敢喊，甚至连呼吸她都不敢大声，她害怕引来坏人。
　　她慢慢的走，里面漆黑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心里的恐惧在黑暗中不断放大。
　　在哪里？李随安，你在哪里啊？
　　脚下的路并不平整，无人行走，已长满了青苔，稍不注意便会被滑倒，周围杂草遍布，不断扫过赵锦年身上，带来痒意，脚下还时不时踢到一些被人们遗忘的物件，发出的声音，每一次都让她的心紧张到了极点。
　　她不停的四处张望，深怕自己漏过了什么，可回应她的只有漆黑一片，云嫣的那句“会被打死的”还不断的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濒临绝望。
　　一只手在黑暗中袭来，赵锦年隐约看见，她慌忙后退两步，屏住了呼吸，她被吓懵了，仿佛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脑袋里只剩一片空白。
　　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那人带着懒散的笑意：“去哪？”
　　李随安！？
　　赵锦年愣了愣，捂着嘴的手缓缓放下，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缓解，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跟我走，有坏人，会被打死的……”
　　她伸手，想去抓李随安，可李随安在躲，他在躲她！他一直在躲她！
　　“你牵牵我……呜……牵牵我……会被打死的呜……这里有坏人……呜……”她十分崩溃的蹲下，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伸在半空中的手显得十分无助。
　　尽管如此，李随安还是没有牵过她的手，他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一团不断抽泣的小东西，眼里浮现出一丝心疼。
　　他不是狠心，只是……他太脏了……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让他自己都作呕，他又怎么能让皎白如月的她触碰到……
　　崩溃的情绪被释放出来，赵锦年也渐渐的平息下来，她收回手，将自己蜷缩起来，眼角泛红，还是忍不住抽噎。
　　“阿年……没事了……”他低声道，却没有靠近赵锦年，她抬头，没有出声，泛着月光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你把刚刚买的红线拿出来，一头系在自己手上，另外一头给我。”尽管不明白为什么，赵锦年还是乖乖的按照他的话做。
　　良久，赵锦年的声音才传出来，闷闷的：“好了，给你。”她站了起来，长长的红线垂在半空中，李随安随便伸手，便抓到了。
　　他低下头，将红线在自己手腕上系牢，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温柔：“走，别怕，朝有光的地方走。”
　　“你呢？”赵锦年没有动。
　　“别怕，我在你身后，只要你叫我，我会应你的。”李随安笑了笑，他看着赵锦年转身朝着巷口走去，他提步跟上，两人之间始终隔着距离。
　　赵锦年走的很急很快，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萦绕在她鼻间，即使是期待了一天的烟花盛宴也没能让她停下脚步，身后的那片不毛之地，让她始终不安宁，她急切的想带李随安离开。
　　那道被光笼罩的身影，落在李随安眼里，柔美的让人感到不真实，手中的线牵扯着他的手腕，心底传出异样的感觉，好像他们明明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偏偏被这根红线牵到一起了。
　　艳红的烟火在天空中盛开，染红了遍地，红色液体顺着无力垂下的手蜿蜒流下，在指尖凝聚，一滴一滴跌入土里，渐渐形成一滩血水。
　　废墟中的老鼠跑出来觅食，它嗅了嗅倒在地上的手，并未有收获，它转头不小心落入血色水滩，站起身，浑身湿漉，远处绚丽的烟花映入它的眼里，忽明忽暗……
　　人来人往的客栈热闹非凡，在这人潮中，那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和尚格外醒目，他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身清冷显得与这喧嚣的世间格格不入。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显眼，才引来了赵锦年的注意，是师父！
　　两人快步走上前，李随安示意她将红绳解开，自己则随着莫染尘所指的房间走去，房间内一切安排妥当。
　　面盆里的水散发着热气，李随安将藏了一路的手伸了进去，凝固的血液在温水中化开来，瞬间染红了一整盆水，他却面无表情的看着，仇家寻仇对于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这次为首的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与赵锦年年纪相仿的女子，她满眼恨意，明知赢不了，却还是挣扎着要杀了他，她身上虽着汉人服饰，可一头金发与一双灰色双眼却出卖了她。
　　李随安认得，那是边疆邑族，几年前李随安带兵讨伐，全族重创，消了音讯，本以为他们就此隐居，却不曾想，如今居然来报仇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拿了出来，已经泡的发白发皱，后背上已经痛的麻木，血液沁入黑衣看不到一丝痕迹。
　　等到他将上衣脱下时，才看到一条刀痕可怖的斜划在上面，染红了大片如玉的肌肤。
　　他用毛巾随意擦拭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药，眼都不眨一下便往后背抹去，冷汗从他额头冒了出来，他却依旧面不改色，仿佛砍的不是他一样。
　　对方的人数超出他的预判，他本以为会是四五人，却不想对方足足来了十几人，各各身怀武艺，足足比他所带的人多了一倍，好在他安排的都是些能以一敌十的精英，渐渐的敌方势力明显被削弱下来。
　　在只剩下那名女子时，几人压着她，李随安看着她愤恨的双眼，他莫名想到赵锦年，心里突然生出惧意，若是以后……他闭了闭眼，算了，他们能有什么以后……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了她，尽管众人不解，却也还是遵照他的意思，放了她。
　　可是却没想到，她拾起地上一把断刀便朝着李随安跑来，李随安心神不定，被她从背后砍了一刀，许久不曾经历过的痛感蔓延了整个背部。
　　他眼神一暗，散着杀意，手里的匕首霎那间便刺进了她脖子里，鲜红的液体在他眼前划过，满是悲凉。
　　上完药，他静静的坐在凳子上，等待着痛意一阵一阵过去，不知过了过久，他才抬手拿起绷带。
　　怀里的红线随着他的动作跌落在地上，他看了一眼，终是弯腰将它拾起，背上的伤口也随即迸裂出了鲜血，又是一阵剧烈的痛意袭来。
　　他脸色白了白，将红线放在桌上，看着出神，在巷子里时，他听到有脚步声跑来，还以为是有漏网之鱼，手中的匕首已经蓄势待发。
　　可是细细听来这脚步声却有些熟悉，当意识到是赵锦年时，他心头一愣，他没想到赵锦年那么怕黑的，竟然会不顾一切去找他。
　　李随安笑了笑，这姑娘，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傻，但是……又让他止不住的心疼。
　　算了，若是日后她想起来了，大不了他就将这条不值钱的命赔给她好了，若是没想起来……
　　李随安的心中突然浮现几丝期许，但随即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落寞，若是……没想起来，她以后也会找到一个出类拔萃、万般优秀的男子携手终身……至少，别找他这样的，太脏了……配不上她……
　　突然他自嘲的笑了笑，妈的，什么时候他变成了一个那么多愁善感的人？跟个姑娘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