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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赴宴1 非笼中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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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年是李随安背回来的,她乖乖的趴在李随安的肩头,轻阖着双眼,呼出来的气息,拂过李随安的脖子,带来一丝痒意,发丝柔柔的落在李随安身前,随风飘荡。
李随安叹了口气,这家伙终于知道累了,想想她拉着他的衣袖闭着眼睛走路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笑。
他微微直起腰,避免背上的伤挨她太紧,还好刚刚叫陈准绕多了几圈,不然现在血肯定渗在衣服上了。
两人背着月色,悄无声息的进了寺里,寺中人群在烟花盛宴后全部散去,此时寺里冷冷清清,只剩下时不时两声的虫鸣。
“醒醒,到了。”李随安停在房门前,没有灯光,想来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他轻轻抖了抖肩。
赵锦年似乎有点不喜美梦被打断,她收紧了手,嘤咛两声,小脸不满的在李随安颈间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挠人心扉。
李随安的心微不可闻的悸动了一下,被赵锦年蹭过的地方泛着红,他轻笑一声:“又变成小孩了?”
闻言,赵锦年才微微睁开了双眼,半梦半醒间,她从李随安的背上下来,眨了眨眼,似乎还有点站不稳,李随安连忙转身扶好她。
她又将双眼闭上,靠着李随安怀里,圈着他的腰,小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以及正在跳动的心脏,顷刻间的安心感充斥着全身,让她嘴角上扬,这是李随安,真实的李随安……
“不是小孩了……”带着睡意的朦胧,她的声音软软的,反驳着李随安,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她不能不懂事,不能任性,不能胆小,她不想自己一无是处,总要躲在李随安身后。
仅仅片刻,她便松开手,离开李随安的怀里,深吸口气,微微一笑:“我先去睡了,明天见。”
房门被关上,忽然间,李随安意识到,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孩似乎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长大了许多,磨灭了些初识的懵懂,渐渐的像着大人。
不过……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扯出来的衣袖,眼神不自觉放柔了下来,扯他衣袖的习惯还是一如既往,未曾改变。
山林里的风,携着晚意,悄悄散落人间,拂过万户灯火,潜入一枕邯郸,成了少年希翼。
床上的李随安翻了个身,朦胧间窗外的灯火映入他微微张开的眼里,他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向窗台一探究竟。
那个方向是莫染尘的方向,李随安微微疑惑,阿尘那么晚了还没睡?
李随安穿上外衣,头发随意落在身后,他顺着莫染尘放置的楼梯爬了上去,此时他一个人拿着灯笼正坐在房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染尘听见声响,疑惑的转头,看见李随安时一脸惊讶:“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阿尘,在想什么?”李随安笑了笑,坐在莫染尘身旁,微风拂过,让人想醉在其中。
银白的星宿点缀着茫茫无际的夜空,远处绵延起伏的山川在它的映衬下成了墨黑色,晚风舒意,夜景平心,坐拥此等绝色,怪不得让人不舍入眠。
“没…没什么,只不过睡不着罢了。”莫染尘垂下眼眸,眼里有几分落寞,他…还是没有决心。
李随安头靠着手,大大咧咧的躺下,入眼是万丈星空,声色慵懒,似梦语:“阿尘,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莫染尘顿了顿,犹豫一番,眼里盖着一层迷茫,终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李随安笑了笑,他看着远处的山,那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境:“阿尘,你说,胆怯的人如何行万里路去看远方的山?”
“哥哥……”莫染尘愣了愣,思索一番,眼神变的坚定起来:“我想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
李随安转头看他:“像哥哥一样?那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莫染尘突然紧张起来,像哥哥……哥哥一样……什么样……像哥哥什么样的人……哥哥是什么样……
他闭上眼静下心来,再睁开已经有了答案:“像哥哥一样,成为一个为国家守四方、为百姓战沙场、为这众生安定付诸心血之人。”
李随安欣慰的笑了笑,他起身,临走时,他低声道:“阿尘,你记住,这里不是牢笼,而你也非笼中雀。”
莫染尘震惊的抬头,看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哥哥那句话的意思是,让他去成为那个心中的自己?
李随安下楼梯,落下来的竹叶划过他的眼里,他眼神暗了暗,他对自己内心所往向来没什么思虑,可莫染尘的话让此时的他顿感迷茫,他看着眼前一片灰暗,阿尘说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那他呢?如果没有经历这一切,那样的他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突然有点想念衣角被人扯着的感觉,那种让人被需要的存在感,使得这世间有了行走的意义……
太后寿筵在七月初七,恰好是七夕节,正欲独身前往的李随安收到消息,边境那些被他征伐过的各族,听到风声,已经悄悄派人潜入淅川附近,蠢蠢欲动着等待时机。
这种情况下,将赵锦年留在淅川已是不妥之举,白辞早已前往商洛,准备一切,李随安只得悄悄在夜晚出行。
黑色斗篷遮在赵锦年身上,宽大的帽檐将她本就精致的脸蛋掩得愈发娇小。她侧坐着靠在李随安怀里,颠簸的马背似乎没有影响她的美梦,她闭着双眼,像是午夜里的妖精,仿佛只要触碰便会化作幻像散去。
七月泛起了秋意,恰到好处的微风,拂去六月的燥热,却留下了清凉的月色。
李随安扯了扯被吹起的帽檐,生怕周围事物打扰她,将她大半张脸盖住,仅仅露出娇艳欲滴的红唇与小巧可人的下巴,却也足以引人遐想。
等到赵锦年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而她躺在床上,看着红木床梁,以及周围的物件,尚未清醒的脑袋迷糊的以为她回到三里了。
揉着惺忪的眼睛,她起床,打着哈欠,呆萌的模样煞是可爱,朦胧着将门打开,门口站着的白辞将她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你在这做什么?”她拍了拍胸口,带着埋怨的口气,没等白辞回答,她又问道:“娘娘和伯伯呢?在哪里?”
白辞微微疑惑:“什么娘娘伯伯?睡懵了?”
“嗯?”经白辞一点,她脑袋才清醒了点,仔细看了看,面前的红墙黄瓦映上了夕阳的辉煌,这才突然想起昨天李随安与她说过,他们今天要来的是北凝京城——商洛,看这样这里应该就是了。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失落:“好吧……”
“那李随安呢?”赵锦年微微歪头,这院子里好像只有她俩,还没看见李随安呢……
“有事,晚点回来。”白辞答道。
她泄了口气,心里越发失落,偏偏此时将近一日未进食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声 ,她伸手摸了摸:“白辞,你饿不饿?我好饿呀。”
白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一天守在这是有些饿意了,他看着赵锦年眼里犹豫了一下,哥跟他说过要他看好她。
“你……很饿很饿?”他开口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赵锦年奇怪的看他一眼,正要点头,却见他面色为难,她咽了咽口水:“是不是……这附近没有吃的?要不……算了?其实也不是很饿的……”
闻言,白辞的确想算了,可他又想了想,连他都感觉到了饿意,赵锦年是个小姑娘家,应当比他更加难受。
末了,白辞叹了口气,算了,他总不能将人饿死在这吧。
“你在这待着,别出去,我去拿吃的来。”他认真的叮嘱道,这里地处偏僻,一般无人经过,今日是太后宴辰,更是清冷,只要赵锦年不乱跑,这里绝对安全。
闻言,赵锦年眼神亮了亮,乖乖的点了点头,她都快饿死了,还能跑到哪里去。见她答应,白辞也不多顾虑,转身便离开了。
身后赵锦年目送着他离开,看他关上门,落锁声传来,她微微鼓起脸颊,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她有那么不乖吗?居然还要锁着她。
而下一眼,她就意外发现杂草堆里有一个蹴鞠,她欣喜上前,将蹴鞠捡起,看样子有些时日了,布满灰尘。
环顾四周,一片寂静,她纠结的看着手里脏脏的球,这个球……应当是别人不要的吧?那她玩一下应该没事吧?
衣袖是偏白色的,不耐脏,她不敢用来擦球,只能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既然没人陪她,那就对着墙踢吧。
看她样子娇小玲珑、弱不禁风的,可那球却连踢了二十几下都未曾落地,脚脚又准又狠,声声有力,虽说是自娱自乐,却也不失乐趣。
可惜玩到兴头,她脚下一下失了分寸,一脚过去,便看着那球直直往墙外飞了出去,赵锦年吃惊的捂着嘴,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外面便传来了一声惨叫声,声音稚嫩,带着奶音,应当是个年纪尚小的小孩。
此时赵锦年脑里只剩一个念头,她惹祸了!还是个小孩!糟了糟了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