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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蜕变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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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李随安松了松紧咬着的牙,开始考虑接下来该如何。
如今河岸对面是过不去了,一来有那个疯子,二来,三次下水已经耗尽了他绝大多数的力气,现在阿乞又昏睡了过去,若要强行游过去,恐怕游到一半便耗尽力气,沉入河底,融入这山河之中去了。
可另一边,虎群因突如其来的弓箭被吓的四散而逃,不见了踪……咦?!不对,幽静的竹林中傲立着两只身影,一大一小,李随安定睛一看,那里面赫然是刚刚那对虎父子。
也不知道这对父子是留在这报恩还是在这候食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相对于人,这些恶虎竟显得更加安全些,还真是可笑。
李随安将阿乞肩上的箭小心的拔了出来,抱着昏厥过去的阿乞,小心翼翼的挨着竹竿往岸边爬,生怕动作太大引来何亦鸿的注意。
温热的鲜血渗透进李随安的衣里,血腥味充斥着鼻间,也将那些虎视眈眈的恶兽引了出来。
那对虎父子身后多了几双眼睛,却又碍于大虎的威信迟迟不敢上前,只是在原地打转,低哼着鼻息,蓄势待发。
他对上那只虎的眼睛,它立在那里,像是战神,周围的骚动仿佛与它无关,炯炯有神的眼里散着悠然自信的光,就这一点,便足以让李随安毫无任何疑虑的奔它而去。
箭风呼啸而来,在草地上趴着的李随安反应迅速的将自己与阿乞两人压到最低,无人打理的草丛掩盖住了两人瘦小的身影,李随安咬着牙趴在地上没敢再乱动弹。
尽管李随安如何小心翼翼,骚动的虎群还是引起了何亦鸿的注意,他急红了眼,毫无目的的将箭胡乱射出,惊走了虎视眈眈的虎群,也压制着李随安无法继续抬头前进。
草丛距离竹林还有一段距离,若起身冲过去,只怕是立马便被射成刺猬,现在只能等,等到岸边人没了箭。
可偏偏那野兽却不想那么多,径直奔跑来,在李随安的惊讶中叼起他后颈的衣服,直接将他们暴露在空中,硬生生成了何亦鸿的活靶子。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虎!
李随安抱紧了阿乞,尽管大虎身姿灵活,可目标实在太大,加上拖着李随安两人,哪能躲过何亦鸿的疯狂射击,没几下虎身上便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一柄剑突然凭空掷下,旋转了几下,插进了草丛里,银光反射进李随安眼里,他用手肘轻击大虎的头,大虎松了口。
李随安在草丛中翻滚了两下,堪堪躲过两箭,便翻身将剑拔了出来,顺势反手削了两箭。
那虎站在原地,似在犹豫,李随安拿着剑一边抵挡飞驰而来的长箭,一边往前走,无形中将虎护在身后,那虎似乎开了窍,叼着阿乞便躲进了竹林里。
没了担忧,李随安总算是放松了手脚,接下来几箭,处理起来便如信步闲庭般,能躲便躲,能削便削。
皎白的清辉洒落在少年的身上,却不及少年身上自带的光芒,行云流水的招式,充满着由内散发的锐气,兵器相碰的火光时不时映入眼里,冷峻的脸庞不慌不忙自信满满,少年意气风发,令万物俯首。
最终何亦鸿将空了的箭筒与长弓十分愤恨的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隔着岸歇斯里底的怒吼着,红着眼想将对岸的人撕碎。
这一切在李随安眼里像是在看一只哗众取笑的猴子,他向前走了几步,将手中剑举起,指着何亦鸿,眼带轻蔑。
他在羞辱他!
何亦鸿狠狠咬着牙,将拳头紧紧握起,青筋在他额头暴起,好恨啊!他好恨啊!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爹!你为什么要帮他?!我才是你儿子啊!为什么?!为什么啊!!”何亦鸿面色狰狞,像是发了疯一样朝着对岸大喊大叫,可茂密的竹林里只有“簌簌”的风声回应着他。
“杀了你!哈哈!对啊!我要杀了啊!!”何亦鸿在身上翻找出匕首,癫狂的笑着,奔向河边,却被一道银光穿透了肩膀,发出嚎叫。
见此,李随安将剑放下,抬头看向密林高处,那一道身影孤身站立在林间之上,微风将他的衣诀掀起,月光将他的脸映的半明半暗,那张脸依旧有着微微笑意。
可那双平静的眼睛让李随安深深打了个寒颤,要知道他刚刚用箭射的可是自己的儿子。
历声询问的人出来了,何亦鸿却又不敢出声,捂着伤口,跪在地上,发着抖不敢看向自己高高在上的父亲。
李随安微微眯眼,朝着何少青行礼致谢,便拿着剑穿过满地箭矢的草地,隐身进了竹林,他懒得去探究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父子关系。
他钻进竹林,那虎趴在地上,守着面前不省人事的阿乞,他一走近,那虎便警觉站了起来,低沉着鼻息,进入防御状态。
当看清来人时,又立刻收起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副乖顺的模样。
李随安走到它面前,有点想揉它的脑袋,但又想到这家伙好歹也是百虎之王,脑袋还是别随意摸了。
看了看它身上的伤口,皆伤皮毛,并无大碍,便俯身将阿乞背起,也不知道它看不看的懂,反正李随安朝它挥了挥手,道了别,便转身出了竹林。
出了竹林,李随安便瞧见草地上一人负手而立,似乎已等待多时,月色被云遮挡住,黑暗中看不清脸,但李随安心里明了那是何人。
“师父。”李随安俯身行礼,开口淡淡的唤了一声,与平常无异。
何少青没有说话,他看了看李随安,若不是那一身狼藉,他还真不知道这是从鬼门关里闯出来的人。
“那根木棍为什么不插进那虎的眼里?”两人站在原地不动,衣诀飘飘,夜色中何少青开口问道。
闻言,李随安微微皱眉,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发生的这一切,还真有耐心啊,看了那么久,怕不是从一开始便是安排好了的。
想来也是,赠他贴身武器,又让他独自一人出院,又在非饭点时碰到何亦鸿,掐准了人心与时间,还真是只老狐狸。
“师父认为…该死的是它们?”李随安眯了眯眼,站直了身,反问道。
何少青似乎听到一句很好笑的话,笑了两句才道:“哪有什么该不该死,只有你能不能活。”
月光从云层中挣脱出来,撒入大地,李随安看着何少青的眼睛,不闪不躲,语气坚定:“既有两全之法,又何必弄到非得你死我活的地步。”
“两全之法?救这小孩与虎崽也是之中?”何少青虽是一脸笑意,可语气里却有了审问的意思。
本可以独身一人轻松逃离,救了那小孩,导致多一个累赘,可以安静过河的,偏偏救了那只虎崽,引起了大虎嚎叫,招来何亦鸿,险些丧命,在他看来,救这两个完全是多此一举之事。
“自有用处。”李随安心生不悦,却也压制于心,不露于面,只是用这四字,企图搪塞过去。
何少青眼神闪了闪,没再深究,只是淡淡开口:“李随安,你若想变强,首先你要做到心如磐石,不痛不痒,不悲不喜,不为外界所动。”
这一点李随安很是不认同,却也懒得争论,只是默默低下头,何少青只当他是默认了。
“行了,走吧,回寺里。”何少青手里掐捻着佛珠,却没往河边走,看来是有另一条路,李随安将阿乞往上托了托,咬了咬牙,努力跟上何少青如风般的步伐。
李随安瞥了一眼河对岸,看着何亦鸿依旧跪在那里,何少青却视若无睹,径直往前走。
李随安暗讽,这个父亲做的还真是狠心啊,这样看来何亦鸿还真是有些可怜,可…这又如何,他的可恨是到了令所有人都发指的程度。
两人走到了围墙边,李随安这才看见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石门,何少青拿出钥匙,单手将门推开,门厚约五寸,李随安随即跟上,静静等待何少青将门关好,而后乖乖跟在他身后。
与第一次见面一样,一尘不染的青石板映着洁白的月色,何少青的身影在其间,高大却显孤寂,被月光笼罩住,散发着绝尘的气息。
“方才怎不为他求情?”何少青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求?”李随安有些奇怪,怎么?想让他给个台阶下?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不是吗?”他的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何亦鸿自小因有他这个父亲便被他人娇纵惯了,寺中大小无一不阿谀奉承,生怕得罪这公子哥,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讨厌这个儿子,心骄气傲,在别人的奉承中洋洋得意,被哄的晕头转向,一个不成器的废物。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李随安在得知这层关系后,竟跟无所谓似的。
“嗯,可…我不需要。”原来是这意思,想问他为什么不巴结他儿子,一个不被重视的儿子,巴结起来又有什么用那?劳神费力的事。
何少青似乎挺满意这个答案,连眼角都带着笑,这孩子很聪明,他看的懂,怎样的人该巴结,怎样的人不需要巴结,他都懂的一清二楚。
“你想杀了他?”何少青毫不避讳的将李随安的念头说了出来,仿佛在说他人一般轻松。
“确切来说,不止是他。”李随安答道,他看着那道身影,没有任何意外的停留。
“今夜早点休息,明早,我带你去学些拳脚上的功夫,从一开始你就输在拳脚上了。”何少青边走边道,忽然转身回了头,从袖中掏了个东西,扔向了李随安。
“对了,你的东西,物归原主。”
“谢师父。”李随安接住手里的东西,是那支袖针,他看着何少青远去的身影,很想问他,若当真做到他所说那种地步,“心如磐石”那样的人还是人吗?
不过……李随安抬头看了看墨色的天空,这是个好笑的问题,这里的人本就不是人了,这里的只是一群麻木不仁的冷血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