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28、蜕变4 值了

　　两腿刚刚着地，李随安还没松开手里的竹子，高处传来一声巨大的虎吼声，李随安转身，怀里的阿乞抬头望去。
　　月光之中，那顶上的竟是一只体型巨大、威风凛凛的獠牙虎，而它一跃而起，巨大的身影挡住了皎白的月亮，阴影投在阿乞与李随安两人身上。
　　就在阿乞发愣的瞬间，李随安眼里闪过一道狠绝的光，他松开了手中紧压着的竹子。
　　竹子发出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强烈的劲，掀动了两人的发丝，对着那巨大身影便是迎头一击。
　　那虎发出哀嚎，这一击竟直接将那空中的身影掀翻，月光重新映回阿乞那双清瞳里，紧接着阿乞便被一扯，回了神。
　　“还愣着干吗？”李随安见他发愣，心想：这家伙，不会被吓呆了吧？
　　他扯了扯阿乞的手，便拉着他在竹林里狂奔，他们现在可没有时间再浪费了，这里应该离河边不远了，刚刚在上面看到的那些朦胧雾色，应该就是从河面泛起来的了。
　　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迫狂奔，阿乞喉咙直发干，茂密的竹林将本就清淡的月光挡的一丝不漏，后面传来阵阵虎嚎。
　　眼前是什么阿乞已经看不清了，但是却有深深的寒意袭来，忽然他余光一瞥身后，更是冷汗直冒。
　　“哥……哥……”他张了张嘴，想告诉牵着他的李随安身后的东西，却被李随安打断。
　　“别回头，快跑！”显然身后的东西，李随安也是看到了的。
　　刚刚那只虎的嚎叫，召唤来了整个虎群，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只能赌一把了，赌他们能在虎群追上来之前跳进河里。
　　河水静静的躺在那里，无波澜，一轮明月安安稳稳的挂在河面，仿佛伸手便能捞起，肆意流浪的迷雾在幽静的夜里迷了万物的眼，微微刺骨的凉意席卷着四周，将生气代替，把这里拉入了无间地狱。
　　落水声打破的寂静，河面空无一物，唯一变化的只有那安稳的月光被泛起的涟漪摇曳开来，变的扭曲。
　　而底下，吞噬着一名面色如玉的少年，他的衣角与黑发在水中飘起，与静寂的夜色缠绵了起来，落水的冲击力令他闭着双眼。
　　长而翘的睫毛乖乖的覆在眼上，面色安宁，竟像是沉睡在这山河之中的神明似的，飘起的黑发拂过他月光下越发白皙的脸，朦胧中说不出的仙气。
　　片刻后，沉睡的少年睁开了他如黑曜石般的双眼，尽管河水冰凉刺骨，身在其中的李随安却感受不到，他眨了眨眼，冰凉的河水让他眼里酸涩，胸腔里憋着气，他挥动着双手朝着阿乞的大致方向游去。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触碰到李随安挥动的双手，李随安以为是阿乞，便伸手抓住，却感不对，手里的东西，软软的还有尖锐的指甲，这明显不是人，这是只虎！
　　手中之物让李随安一惊，胸腔里的气被挤出一丝，气泡从他的嘴里冒出，朝着河面飘去，最终消失。
　　李随安连忙将手中物放开，捂了捂嘴，将气息调整好，又往原先的方向游了几下，这回终于让他摸到了衣角，他将阿乞拉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奋力朝着河面游去。
　　河面的空气带着浓浓的寒意，沁入人心，浮上来的李随安深深喘了几口，寒气入肺，水呛入喉，让他直咳了几声，黑发沾了水，贴在他脸上，被呛红的眼睛与被冻红的鼻头，在他脸上形成妖治的瑰红色。
　　他托着阿乞，身在河中间，河岸的虎只能满眼欲望的看着他们，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可全被一声虎吼盖过，李随安定睛一看，竟是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那只！
　　可此时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不停的将爪子伸出，试探着河面，却不敢下去，发出类似于呜咽的声音，竟有些可怜。
　　这时李随安忽然想起刚刚在河底摸到的那只虎爪，不大，应是一只幼虎，该不会是刚刚它也在追他们的队伍中，到了河边，却一时刹不住车，与他们一同掉进了河里吧？！
　　身旁的阿乞也在咳嗽声中清醒了过来，身上的温度来自他依赖的人身上，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哥……哥哥……”
　　他刚刚以为他要死了，那种窒息无力、濒临死亡的感觉，难受，真的太难受了，难受到他害怕至极。
　　李随安没予理会，直接将阿乞拉到一棵横长在河边的竹子上，阿乞一脸呆愣见他将自己的发带取下，湿漉漉的发丝垂在李随安的肩膀，水珠顺着他的脸流下，他快速用发带将阿乞的手臂绑在竹子主骨上，防止他掉下去，再抬眼，满眼严肃，像是命令一般的语气：“抓好，别动，等我。”
　　“不是！诶！哥！哥！”阿乞诧异万分，连忙喊到，想问个清楚。
　　可李随安根本没给他机会，说完便深深吸了口气，直径朝河里游去，夜幕笼罩四周，阿乞根本看不清河里，跟别谈看见李随安了。
　　黑暗中，李随安凭着记忆往深处游去，渐渐的周围多了一些随水飘荡的水草，像是无数只手要将他留在这阴冷的河底一样，在他身上脸上抚过，险些迷了他的眼，这很危险，但是他却还是伸手摸索着。
　　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的缘故，阿乞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还好这根竹子够长，让那些虎有心无胆，可尽管这样，他的心却也还是安定不下来，这几日的经历足够让他终身难忘，他很好奇，李随安是怎样成为这样一个厉害的人。
　　没过多久，浑身绕满水草的李随安浮出水面，他气喘吁吁吐着河水，比方才还要虚弱几分，样子很狼狈，眼里却平静如水。
　　而他怀里的是他拼死救上来的虎崽，它趴着李随安的肩头，虎爪缠绕了不少水草，想来李随安应当是用虎爪来割断那些缠绕他的水草的。
　　他拍了几下虎背，幼虎口里吐了许多水出来，阿乞害怕的看着它，生怕它反头将救命恩人给咬了。
　　可谁知，那幼虎醒过来，半垂着漆黑的虎眼，嘴角微抽，全身趴着李随安身上发起抖来，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他怀中抱着幼虎，朝着岸上的虎群游去，看的阿乞心惊胆战喊了声“哥哥！”
　　李随安回头，将手指压着嘴上，给了他一个噤声的动作，阿乞抿了抿唇，不敢再出声。
　　李随安慢慢往岸边游去，一脸警惕看着那只虎群之上的獠牙虎，眼里却不露怯意，一人一虎对视，无形中竟像是一种谈判。
　　可周围的虎却开始扒拉着泥土跃跃欲试，一声巨大的虎吼震彻山间，面前的李随安直面中招，他深深皱起眉头，有种想将手里东西扔掉的冲动，这只该死的虎，叫那么大声，他耳朵都被震空了。
　　虽说声音大了点，震慑效果却不错，一旁的虎群瞬间向一堆小猫一样，趴在地上，不敢有所动作。
　　李随安没有停下脚步，靠到岸边，他将幼虎举起，受惊的幼虎四脚突然腾空，立刻不安的踢动四肢，尖利的虎爪划开李随安单薄的衣袖，在他细白的手臂上划了两三条血痕，而后才被大虎叼住后颈拎走。
　　虎被叼走后，李随安后退了两步，看着它们一大一小两虎相聚，凶神恶煞的大虎在小虎面前显尽温柔。
　　满眼温和的舔舐着小虎湿漉漉的毛，轻轻的用自己鼻头触碰它的鼻头，似鼓励，终于在大虎的呵护下，小虎重新站了起来，挺立的身姿似有大虎的几分威风，虎父无犬子这话，果真无错。
　　这一幕落在李随安眼里，他先是半垂下眼，水面的月光折射进他墨黑色的眼里闪了闪，那纤长的睫毛下藏着些意味不明的悲伤，夜色中那道身影竟显落寞，他闭上了眼，抬头叹了口气：值了，这一趟…值了……
　　他转身向阿乞走去，阿乞被冻的止不住发抖，颤颤巍巍的喊了句“哥…哥……”李随安点头应到，将他手臂上的发带取了下来。
　　阿乞注意到李随安手心的指甲印，以及他手臂上的痕迹，皱了皱眉头，关心道：“哥哥，你没事吧？”
　　“没…！！”就在李随安摇头时，一道光影闪来，他极速将阿乞拉进水里。
　　可还是来不及，飞驰而来的长箭刺进了阿乞的肩膀，血色在水里蔓延开来，刺红了李随安的双眼。
　　何亦鸿！这个疯子！！
　　水底，李随安咬牙在心里怒骂道。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没有准备的潜入水中，别说阿乞，就连李随安本身都坚持不了多久。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的挤走，挣扎的阿乞更是在一点一点耗尽他的力气，李随安咬着牙，拼尽全力朝着岸边茂密竹林游去。
　　横生在河面的竹叶晃了晃，似被微风吹动，在茂密的竹林中这点摆动微不可闻，并未引起岸边人的注意。
　　李随安喘着气趴在竹竿上，沾了水的头发贴在他脸上，衬得肤色白皙无暇犹如一块羊脂玉，晶莹剔透的水珠在肌肤上滑过，泛着些许魅意，十分漂亮。
　　“阿乞，怎么样？撑的住吗？”他托了托身旁的人，小声问道，竹叶密集，遮挡住了唯一的光源，李随安根本看不清阿乞的状况。
　　“哥……哥……我没事的，不疼……不疼的……就是……就是有点冷……冷的……冷的我……好想……好想……睡……”阿乞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的将一句话讲完，话音刚落，头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手里紧握的人没了动静，李随安咬了咬牙，泛红的眼眶，眼里带着恨意，像一只被惹怒的野兽。
　　真想……真想将那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