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27、蜕变3 拼死一搏

　　尖细的木棍，带着拼死一搏的风劲，奔向那健硕的虎躯，只见那虎仰天长吼，而李随安趁此机会立马转身狂奔。
　　那虎将头低了下来，一根细长的木根插在它的腿上，未伤及骨头，只是刺穿了皮肉，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散发的血腥味深深刺激着它体内的兽性，它鼻间发出“呼噜呼噜”声，很显然，它发怒了……
　　李随安当然知道惹怒獠牙虎的后果，但他不那么做就会连最后一抹生机都没有，身后虎掌着地的声音很响，足以见得这虎躯有多巨大。
　　面前有一个滑坡，他咬牙半躺用脚滑下去，此时锋利的虎爪从他头顶划过，堪堪躲过一劫，接着他滑进方才看到的洞穴之中。
　　洞口不大，李随安刚好能够进去，而那只体型巨大的獠牙虎整只撞到了洞口上，能明显感觉到地都震了几下，但它再怎么努力却也只能将爪子伸进来，怎么也触碰不到蜷缩在里面的李随安。
　　李随安看着那四处乱爬的虎掌，整个人深深喘着大气，慢慢往里退，身上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间，他双手颤抖的将外衣脱了下来，扔到了一旁。
　　今日所历之事，令他难以置信，人居然能残忍到这种地步，竟只为喂饱一些老虎，便活生生将人囚禁起来并投喂进去。
　　他退到确定那虎爪触碰不到的位置才停了下来，里面很黑，看不清有什么东西，也不敢贸然退下去了。
　　突然，一只像是手一样的东西盖在李随安的手上，那东西阴冷，潮湿，没有一丝人的温度，令李随安呼吸一滞。
　　“什么东西？！”他将那东西用力甩开，皱着眉头的大声问道，又往洞穴外退了两步，又想到穴口的虎，连忙停了下来，将右手挡在身前，一脸防备。
　　“是人！是人！”那人连忙说道。
　　此时獠牙虎带着浓浓的不甘退出了穴口，微光得以照射进来，很淡，却也足够李随安看清眼前人。
　　衣衫破烂，满脸污垢，露在衣外的手十分干瘦，像是个乞丐，一双眼睛却格外通透，像是一颗黑水晶，明亮、纯净。
　　李随安将防备的手放下，看他跪在地上，这洞穴不高，想来方才应当是他爬过来摸的自己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李随安问道，那小孩转身坐好，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爱叫我阿乞。”
　　“那你今年多大了？”李随安继续问，阿乞却也还是继续摇头。
　　“我也不知道。”闻言李随安微微疑惑，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估计是从小便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家人吧。
　　李随安叹了口气，靠着洞壁，手靠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阿乞见他不言语，自己也不敢说话，将自己蜷缩起来，待着李随安身边。
　　他不认得李随安，但是现在只要有一个人出现他都能安心许多，心底的孤独感、无助感至少没那么强烈了。
　　“你待在这洞里多久了？”安静的洞内突然响起声音，昏昏欲睡的阿乞立马惊醒过来。
　　“好像是三个白天，三个晚上，现在是第四个白天了。”阿乞掰着手指头，细细回想着。
　　三个白天三个晚上？那就是整整三天了，这洞内又没吃食，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三天？那这三天你吃什么？”
　　“没有吃的，但是里面有一点水，我就喝水。”阿乞摇了摇头，指着里面，黑麻麻的，像要将人吞噬了一般。
　　“水？”李随安皱了皱眉头，他突然想起，曾经听说过，这獠牙虎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水。
　　他起身往里面走去，阿乞紧跟其后，里面是一段下坡路，较为狭小，李随安只能弯着腰走，周围均是凹凸不平的石面，越往里走，寒意越发刺骨，而且越来越黑，到最后，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而牵引他的只有那微不可闻的水滴声。
　　“滴～”“滴～”“滴～”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竟显得有丝诡异，一声意外的踏水声打破了这丝诡异。
　　是李随安，他一脚踩入来一个小水滩，水还不及他脚深，却格外冰冷，沁入他的脚底，让他倒吸一口气，不受控制的打了好几个寒颤。
　　“哥哥，你没事吧？”听到水声与李随安发出“嘶”的声音，阿乞连忙担忧的问道。
　　“没…没事。”刺骨的山水让李随安牙关紧咬，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随安摸了摸面前的东西，凹凸不平的石面，而水滴声是从在低下传来的，李随安蹲下，用手摸索着出水处，一滴滴寒冷的液体从他的指缝中划过，指尖发出刺痛感。
　　良久，没有声响，阿乞忍不住的问：“哥哥，怎么了？你在干嘛？”洞里太黑，他根本看不清李随安的动作。
　　李随安起身，甩了甩手中的水珠，从水滩里走了出来，这里应该就是洞穴的尽头了，而这水不过是从石缝之间挤出来的几滴罢了，根本没有用。
　　“没什么……”他走出水滩，又蹲下，用手舀水，将脸洗干净。
　　“走吧，这里太冷了。”李随安朝着阿乞的方向说道，脚上的鞋子已经被沁湿，李随安干脆将鞋脱了下来，光着脚往回走。
　　走到原来的位置，用着同样的姿势靠在洞壁上，不过这次李随安将眼睛闭上了，一旁的阿乞见他良久都一动不动，他想哥哥应该是睡着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李随安旁边，慢慢的挨近李随安，歪着头看着李随安，这个好看的哥哥不会笑，但是却很镇定，不会害怕，跟在他的身边好像能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看见李随安衣着单薄，脚上又没有穿鞋子，阿乞看向一旁李随安丢弃的衣服，本想过去捡，却看到上面的血迹，他想可能就是因为脏了才会被丢掉吧。
　　他又将外衣脱了下来，想给李随安盖上，可看见自己衣服上的污垢又愣了愣，又放到一旁，将自己较为干净的里衣脱下来盖在李随安身上，自己则穿回那件外衣蜷缩在一堆。
　　不知道哆嗦了多久，朦朦胧胧间竟有一丝暖意，渐渐的，在这丝暖意中，他舒服的沉睡了过去，这是他记忆里最安稳的一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肩膀突然被人推了推，他这才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盖着本来给李随安盖着的衣服，而一旁推他的人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李随安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洞外已是黑夜，洞内漆黑一片，让他看不清面前的李随安，衣服从他身上滑了下来，寒意袭来让他深深打了个寒颤。
　　“将衣服穿好，我们准备走了。”李随安有力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让他清醒了些，却也十分疑惑。
　　“走？哥哥，去哪？这外面不是有大老虎吗？”他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跟着我就是了。”李随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等他穿好衣服后，牵着他的手往洞口走去。
　　“别怕。”手里握着的手明显的在颤抖，李随安捏了捏，轻声安慰到，阿乞连忙点头，又想着黑夜中李随安看不到，又连忙说了句：“好。”
　　李随安将他护在身后，自己率先探出洞口，他环顾四周，没有声响，他听师父说过，这獠牙虎习性与人差不多，白天活动，夜晚休息，所以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出去。
　　獠牙虎怕水，这一点让他想起他初到两面寺时过的那条河，那条河很有可能就是那些人未了防止獠牙虎逃跑所挖的河，像一条死河，不会流动，而他现在要逃去的地正是山脚。
　　他回头，凑到阿乞的耳边，轻声说道：“出去之后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阿乞连忙点头。
　　接着他便紧紧跟随在李随安身后，黑夜之中，月光微亮，他没看周围，就一直看着李随安的背，清辉笼罩的身影，不高大也不强壮，但是却十分可靠，让人信赖。
　　很奇怪，明明这人看起来年龄不大，却这样的令人有安全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天未进食的阿乞感到无力，可面前的李随安却丝毫不知疲倦，仍是快步向前，一声不吭，见此，他也只能努力提起脚，跟上李随安的步伐。
　　突然脚下的枯叶一滑，李随安牵着的阿乞一瞬间失去重心，让他发出一声尖叫，慌乱之中他紧紧抓着李随安，险些将李随安给扯倒，若不是李随安手疾眼快的抓住了旁边的一根竹子，那地下乌漆麻黑的，那两人都不知道将会滑到哪里去。
　　李随安咬着牙紧紧抓住手里的竹子，人是救上来了，可他嘴里的叫声李随安却来不及阻止，听到周围窣窣作响的声音，李随安心里就只剩“完蛋”这两个字。
　　来不及责备，他只能拉起阿乞就跑，拼命的跑，或许可以搏一搏，毕竟他们也已经走了那么远了。
　　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也自知闯祸的阿乞不敢懈怠，也拼命卯足了劲跟随着李随安。
　　也不知道引来了多少，余光所见那些竹林里有好几道黑影一闪而过，突然一只身躯庞大健硕的獠牙虎从一旁的丛林里跃了出来，李随安连忙将阿乞搂住压在地上。
　　那黑影在他们身上一闪而过，道路狭小，那虎直接扑进了另一边的丛林中，李随安不敢细看，将阿乞拉起来，接着跑。
　　这只虎他再眼熟不过，那脚上的伤还有明显血迹，错不了的，就是早上那只，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眼前的路越来越窄，甚至可以说已经完全没有路了，在半人高的野草丛里穿梭，突然眼前豁然开朗，原因无他，只因前方已是无路，远方雾色朦胧，而近处却是一个断崖，不知道有多高，只有一点竹尖冒出来。
　　“哥…哥哥，怎…怎么办？”看见眼前的景象，阿乞忍不住害怕，两腿一软，险些跪下，还好李随安扶了一下。
　　只见他神色不慌不忙，眼里满是自信，似乎已经想好了出路，他没回头，但他的声音稳稳传入了阿乞的耳朵里：“抱紧我。”
　　只那一句，没有任何疑虑，他紧紧抱住了李随安，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接着李随安一手抓住一根竹尖，一手抱着阿乞，直接干脆的往下跳，阿乞微微张眼，面前的人面色不改，仿佛在做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又或者说是胸有成竹。
　　哥哥，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啊，风从两人脸上划过，小小年纪的阿乞此时此刻找到了自己目标，他要成为一个像哥哥一样厉害的人，一个可以拯救他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