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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远安4 人活于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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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笼罩的路上,几匹快马疾驰而过,仿佛在赶路,可只有身在其中之人,才知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李随安没有回头,但是身后穷追不舍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仿佛一伸手便能抓到他一般,让他不敢回头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可这场追逐赛他注定要处于劣势。
夜晚的风很冷,不知是他身体的原因还是气温,他只觉这风透着刺骨的寒意,让他又累又困。
再这么直直跑下去肯定不行,再怎么样老马始终比不上那些壮马。
李随安抬头,瞧见夜雾中出现一条木制长桥,被笼罩在水面泛起的雾气中,桥口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块,四周无灯火,在月光里矗立,上面红色字迹已是看不清了,大约得知是三个字。
夜色里看着有些诡异,仿佛像是传说中的奈何桥一般,透着深深的寒气,不似人间。
李随安咬咬牙,策马便往桥上走去,木板在有力的马蹄下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要断掉一样,让人听着心慌。
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单薄的桥体因此晃动了起来,让众人不得不放慢了脚步,毕竟下面那一潭河水,在夜里看不清深浅,更让人心生恐惧。
李随安本以为这山里的路应当错综复杂,让他好摆脱身后的人,但是让他意外的是,这山路只有一条,青石板路异常干净,泛着皎白的月光,路的两旁建立着高高的围墙,好像在阻挡着什么,或许是那些微不可闻的惨叫声。
李随安抱着马脖,任由它肆意奔跑,他好累啊,颠簸的马背,让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已经快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方了……
终于在一个大颠簸中,精疲力尽的李随安从马背上摔下,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恢复了些意识,他勉强睁开眼看着那些人离他越来越近,他想反抗,可他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或许他命该至此了吧……
就在他闭眼认命时,那些人却发出惨烈的喊叫声,接着便是马儿受惊逃窜的声音,再接下来便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两声鸟叫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李随安将眼睛强撑起来,余光瞧见那些人已通通倒地,而罪魁祸首应当是那个在他头上方的人,血腥味在空中弥漫,似乎引来了猛兽,在围墙外低吼,爪子划在墙上的声音有些刺耳。
他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可眼皮却支撑不住了,他渐渐失了意识,只知有人将他抱起,去往何方便不得而知了。
“醒了?”
李随安幽幽转醒,睁开眼,入眼的是刺眼的阳光,让他不得不将眼睛重新眯上,抬手想挡一挡,却被拉扯到胸口的伤口,引发剧烈疼痛感,只好又将手放下。
待眼睛适应了阳光后,李随安才将目光移到床边人的身上,那人约莫四十岁,一脸温和笑意,面相生的儒雅,眼里一片淡然,身上穿着红色袈裟,一副普渡众生样。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如何称呼?”李随安躺在床上欲起来,却被他拦了下来。
虽然刚刚黑夜中并未看清救他那人的模样,但隐隐约约也觉应当就是他了,但令李随安奇怪的是,此人身为和尚却出手杀人,而且是在一瞬之间,这人到底是何人,而这到底是何处,为何如此诡异。
“伤尚未好,尽量少动,你若日后想要报恩,老朽便将姓名告知于你,若是无意,便当萍水相逢罢了。”那人声音沉厚有力,仿佛能够穿透人心。
“人活于世,有恩必报,乃是世间常情,我虽小,这点却也记于心中,自不会当忘恩负义之人。”李随安回道,字里行间满是认真,他说的是心里话。
那人点了点头,满意的笑了笑:“小小年纪,却能明白这点,令大人都难及,既然如此,老朽便将姓名告诉于你,两面寺,青华方丈,俗名何岸青,可记清?”
李随安未说话,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牢记他说的话,青华方丈起身,一手拿着佛珠,那张脸永远洋溢着笑意:“记清便好。”说罢,便转身出去,消失在了李随安眼前。
李随安这才打量起了四周,一间极其简洁的房间,没有过多杂物,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张桌,桌上点着檀香,使得整间房间云烟缭绕,倒也不呛鼻,反而能使人安神平心。
听方才青华方丈所说,这里是一座寺庙,名为“两面寺”这个名字李随安从未听过,自然也不知这里位置,只大概猜得这个地方在远安的北方,也不知离着同样位处远安北方的都城商洛还有多远。
李随安坐了起来,浑身像是骨头断了一样,疼痛难忍,他深深喘了几口气。
看着身上,手上全是洁白的绷带,根本看不清伤势如何,李随安皱了皱眉,这些伤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好,只不过好了之后他又该如何呢?如此弱小,保护自己尚且艰难,又谈何去救阿瑾。
房门被打开,李随安抬头便看见青华方丈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菜粥的味道在房里萦绕,李随安深深吸了几口,很香,可心里却微微疑惑:“方丈…不问我从何而来?”
只见青华方丈笑了笑,本就和蔼的脸上,更是添了几分亲和,李随安微微眯眼,这副面貌让他怀疑当时看到的人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满脸笑意的人。
只听他道:“相逢既为缘,何必问来处,老朽关心的向来只有去处,若是你愿意告知,老朽自是乐意倾听。”
闻言,李随安抿了抿唇,不再言语,青华方丈眼中笑意未散,将粥递给李随安,粥不热,刚好的温度,饥肠辘辘的李随安两三下便喝光。
他擦了擦嘴角,道句“多谢”,青华方丈依旧笑意盈盈,端着碗又走了出去,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李随安微微皱眉。
奇怪之人。
这是李随安于他的第一定义,可李随安那时不知道,这人不仅奇怪还是一个疯子,一个执迷于天才的疯子。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李随安终于能够下床行走,身上的绷带大多拆除,除了胸前的。
那几脚对于李随安来说实在太重了,淤青硬是好几天都未消散,甚至现在都还有明显的印子,但也无大碍,除了动作太大时会隐隐作痛外,倒也没有什么影响了。
太久没有走动,刚下床时竟觉腿软,险些倒在地上,还在李随安手疾眼快,及时抓住一旁的床柱,胸口闷痛却也比摔在地上好的多。
打开门,门外泛白的阳光照耀在李随安的脸上,逼的他直闭眼,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走出院外,没看见青华方丈,也未曾瞧见一人,安安静静的仿佛此地与世隔绝。
走至殿前,也是如此,李随安抬头,门匾虽久,字却清晰可见,“两面殿”是青华方丈口中的地名。
李随安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尊佛,高约三丈,泛着铜光,面目和善温柔,尽管李随安不是信徒,却也和掌,拜了三拜。
整座殿宽敞,明亮,李随安走至佛像另一面,居然也供奉着一同样大小的佛像,与那面不同,这一面佛像面相狰狞,仿佛在审批恶人。
李随安从未看见过这样的佛像,一面宽恕着众人,一面却又质问着众人,怪不得这个地方要叫做“两面寺”,原来是这个意思。
明明是一座寺,却不见香火,也无人参拜,但是到处都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好似整天都有人打扫一般,过于安静的环境,让李随安心中疑问不断,太古怪了这个地方。
终于四处游走的李随安听到些声响,好像很多人,是从一扇门后传来,应当是后院,那是什么声音?
李随安心中疑惑,仿佛是有人在说话,可他听不太清说的什么,直到李随安靠近门口,才听清了那些骇人的声音,是人在求救,喊着“救命”,喊着“求求你们”,喊着“放过我吧”,听着声音,有男有女,无一不是充满绝望。
这样的声音惊的李随安心脏直跳,回应那些苦苦哀求的声音的是一些不堪入耳的怒骂声。
李随安想象不到,这是到底个什么地方?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敢相信,自己难道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他吞了吞口水,终是伸手将门慢慢打开,就在即将看到门后的东西时,门被人从李随安身后用力拉上,惊的李随安转身,瘫软在门上,他看着眼前的人,深深的喘着气,心跳声在耳边如雷贯耳,久久不能平息。
“恢复的不错?”来人正是李随安的恩人青华方丈,他依旧一脸笑意,身后的声音丝毫不减,他仿佛没有听见。
李随安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眼底看出什么东西,可看见的却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嗯”李随安抵着门,点了点头,他没多问,准确来说,这种情况下,他不敢也不能多问他说话向来有分寸,知道看人看事,很少被人讨厌。
见他如此,青华方丈的笑意更甚了几分,甚至笑出了声,李随安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尊佛像,心里却不知为何泛起一丝恐惧。
“走吧,你身上的药该换了。”青华方丈自顾自的走开,他没有询问李随安为何会到这里来,也没有说关于门后的任何事。
“……好”李随安微愣,才想起道“好”,他看了看身后的门,心中纵有诸多疑惑,却也不得一探究竟。
他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了,哪里还有闲情去碰别的麻烦事,他快走两步便跟上了刻意放慢步伐等他的青华方丈,两人皆不言语,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李随安两人渐行渐远,却没发现那扇门悄悄的打开了一条缝,里面出现一个人影,他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眼神里莫名充满了恨意。
李随安似乎有所察觉,可当他回头时,那扇门却别无异样,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