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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远安3 天地辽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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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等我……”
“阿瑾,等我……”
“阿瑾,等我……”
一间充满霉味的黑屋中,李随安衣衫凌乱的蜷缩在地上,咬紧牙关,他不断逼自己脑里想一件事,不断的想,不断的想,这样他才能逼万灰俱灭的自己有反抗的念头。
他咬了咬舌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可再像之前那样,不顾后果,害的婆婆尸骨无存……
他缓缓坐了起来,胸口残留的疼痛感让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发带已经散开,几缕黑发从他额上落下来,之间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微亮的光。
不远处的灯火从木窗里照了进来,让他微微看清周围,这里应当是一间柴房,无人打扫,零零散散的柴堆,发出一股子霉味,其间不少老鼠穿行。
灯光处传来细微的喧哗声,应当挺热闹,有时大笑呼叫声,有时瓷杯击撞声,络绎不绝,是那帮施暴者的声音。
李随安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嘴上的绳子在刚刚送饭来时已经被解开,手却依旧被反绑在后背,无法挣脱。
按理来说一个小孩不足为惧,可偏偏这寨主十分谨慎,安排下手守在门口,令李随安难以逃脱。
威风寨的名字他听过,当初称霸远安,老少皆知,在新县长来时,被一锅端走,为此新县长算是坐牢了县长的位置,本以为是个福泽万民的好官,却不想是个欺男霸女的贪官。
而威风寨离开远安后,便来到了隔壁县作威作福,丝毫不受一点影响,如今看来倒像是串通好了的一般。
至于为什么这样说,在他们刚进屋门问黄金时,李随安就知道了,这个视财如命的贪官果然不可能放着这么大块肥肉不吃的,半夜送黄金,清晨便有人来抢,除了他,想来也没有别人能安排的那么凑巧。
山高水远,这种阳奉阴违的把戏自然传不到上头的耳朵里,一行人做起来便更是肆无忌惮,况且还有土匪劫财这一幌子,钱财与后路皆有,官匪一家,苦的便只有老百姓了。
“妈的!操他娘的!黄金老子一分没得,还要老子守在这破地方,你们痛痛快快喝酒吃肉,他娘的凭什么?!”门口的人正一人独酌。
他将酒杯重重摔在桌上的声音,在这边寂静的夜里尤其明显,行动与言语上任谁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怒意,那人李随安记得,是参与抢黄金的其中一人。
李随安想,这人也是个利字当头之人,不过也是,有哪些人不是利字当头呢?或许…他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胸口的痛感让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眉头紧皱,踉跄几步走到方才送进来的吃食面前。
不过是一个破碗装着的两个冷馒头而已,但对于李随安来说也是极好的,至少路上的口粮有着落了。
反身蹲下,将馒头拿出来轻轻放到一旁较为干净的地方,又将空碗拿起,紧紧握在手里。
再次起身,直直向窗口奔去,将脑袋磕在木窗上,制造出轻微声响,于此同时,两行清泪蓦然自他眼角滑落,眼里含着水迹,看起来十分惶恐无助。
“哥…哥哥……哥哥……我好怕……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好怕……呜……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哥哥……呜……我好怕……”带着哭腔的声音颤颤巍巍从窗户穿来。
那男子将花生剥开,放进嘴里嚼着,漫不经心的回头,看着李随安满脸泪痕的趴在窗边,脑袋紧紧靠着木窗,满眼求生欲望。
身后的黑暗仿佛是一张巨口深渊,要将他吞噬一样,看起来很可怜,可那有怎样?关他什么时候事?那男人轻嗤一声,便扭过了头,仿佛没看见一样。
可李随安却不依不挠,小心翼翼的叫着,最后那男子不耐烦的将酒杯重重的摔在桌上,起身,恶狠狠的向李随安走来 。
高大的身影将李随安唯一能看见的光遮挡了起来,他似乎有些害怕,退了退,缩了缩脖子,将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哥…哥哥……啊!”
那男人一脸怒气,将手从窗外伸进来,揪住李随安的衣领,将李随安直接提起,死死挨着木窗,胸口的疼痛让李随安脸色发白,这样看来倒多了几分恐惧感。
“操他娘的!死小子!没看见老子现在他妈特不爽吗?!再他妈叫,老子抡死你!操!”那男人咬牙切齿道。
恶臭的口水溅到李随安脸上,带着浓浓的酒味,朝着李随安骂完,他便将李随安粗鲁的扔下,准备离去。
李随安后退两步,勉强站稳,害怕那男人离开,他连忙上前两步,嘴唇张了张,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哥哥…你…放我走…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好不好?”
“嗯?”那男子停住步伐,扭头看了看李随安,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朝李随安走来。
“臭小子,说吧,什么秘密,你要是敢耍老子,老子一巴掌拍死你!”男人威胁道。
“哥哥,你…你近一点。”李随安紧紧靠近窗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仿佛这是个天大的秘密,那男子皱了皱眉,微微不悦,却也还是弯下腰,将耳朵凑近。
“嗯!说吧!”
“哥哥,我跟你说,我在房子前面的石榴树下……”李随安顿了顿,张望了下四周,搞得那男子也紧张起来,跟着往身后看了看,结果什么都没有。
正要开口怒骂,李随安却一脸认真的轻声说道:“我在那里还埋了一半的黄金,哥哥,你把我放了,我就带你去拿,可不可以?”
那男子听闻,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嘴角露出贪婪的笑意,他起身,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而李随安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小子,你说的…是真的?”那男子眯了眯眼,显然对于李随安的话他持半信半疑态度。
“当真!当真!不信,哥哥你带我去,若是骗你,你就将我脑袋拧下来!”李随安连忙点头应到。
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原地走了几步,看样子,这小子也不像说假话,人是不可能带走的,那万老爷今晚便会来拿人,不如自己去,有那么多黄金,谁还待在这地方受气!
打定主意,那男子笑了笑,他威胁李随安说道:“小子,老子先去把黄金找到,如果有,老子再回来救你,你在这等老子,千万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好好好,哥哥,你一定要快一点啊,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李随安像是怕他反悔一样,连忙点头答应。
看着男子远去的身影,李随安脸上的害怕一瞬间便被恨意代替,变脸速度令人咋舌,他自然知道这人是不可能回来的了,而黄金自然也是假的,不过的引人的诱饵罢了。
当下之急是赶紧脱身自救,一路上昏昏沉沉的他大致得知今晚会有人将自己带走,若是不及时逃脱,恐怕到时便更难脱身了。
他将手里的碗狠狠的摔烂在地上,蹲下拾起一块,还好之前休息了一下,蓄积了些力气,他反手狠狠的在绳子上割几下,便挣开了绳子。
甩了甩麻了的手臂,他不敢耽搁,拾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根,又将外衣脱下,动作太快,使得胸口剧烈疼痛,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外衣被他牢牢的绑在两根木窗栏杆上,再将木根插进中间去,两只手握着木根朝一个地方转动,衣服越扭越紧,越来越难扭,胸口的疼痛让他脑袋发晕,眼前发花,冷汗从他额头滑下,可他却拼命咬牙坚持。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常年失修的木窗终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终断成两段。
李随安喘着气看着,他的希望在他眼里亮了起来,外衣也不要了,他转身将两个馒头塞进里衣中,不敢耽误半分,爬出窗户。
不远处是马栏,他跑了进去,马儿们正吃着草,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
李随安抬眼看去,这些马个个身体强壮,他甚至要踮着脚抬着头才能看到马鞍,这种马,他自然驯服不得。
他看中的是最里面一只身材干瘦的老马,虽说干瘦,眼里却依旧意气风发,当如千里马。
他疾步走到那匹马面前,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微微低头,很乖顺。
李随安笑了笑,清冷的月光映在他脸上,狼狈却又绝美至极,他没骑过马,只是以前在衙门时偶然看见过,但是现在由不得他犹豫了。
将马绳解开,牵出马栏,他踏上马蹬,马不算高,刚好他脚一胯便骑了上去,刚骑上去,便有一声惊呼传来。
李随安放眼望去,竟是一个来解手的土匪手下,李随安呼吸一滞,连忙甩动手里的马绳,□□的马像是被闷的许久,往后一仰,便撒腿快跑了起来,李随安紧紧抱着马脖子,丝毫不敢乱动弹。
“快来人啊!跑啦!人跑啦!”
身后那人大声喊叫起来,召来了几个下手,几人也手脚利落的将各自的马牵出,连忙追赶逃跑的李随安。
马背上的鬃毛随风打在李随安脸上,让李随安难以睁眼,老马识途这话果真不假,在没人指使的情况下,这匹马还能准确的找到下山的路,在错综复杂的山路里一路狂奔。
李随安勉强看向身后,身后的人紧追不舍,约莫三四人,好在这匹马熟悉地形,速度相对快些,渐渐拉开了距离,使得他们鞭长莫及。
很快便来到了山底,左右两条路马儿停了下来,李随安没有犹豫,直接将马绳一拉,选择了右边,通往哪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左边的远安是回不去了的,但是他发誓,这只是暂时的,有朝一日他定会手刃仇人而归。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在平地上,身下的老马没了优势,却也暂时没处在劣势。
李随安握着疆绳,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路,狂风在他耳边刮过,他不知道他将要去哪,但他想,天地辽阔,能活命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