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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远安2 被迫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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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色自云边初起,雾露萦绕山水间,那个浑身狼狈的孩子一脸疲惫,在田野里穿行,满眼慌乱
他就像被神明遗弃的孩子一样,肮脏,恐慌,无助,迷茫,跌跌撞撞在这黑白世间奔跑。
来临了,他最害怕的事来临了,守了婆婆整整一夜的李随安,清楚的意识到,婆婆快不行了,看着婆婆越来越慢的呼吸,他不要命一样奋力跑向药馆,途中甚至跌倒了几次,身上染满了黄土。
“大夫!大夫!陈大夫!开门啊!开门……呜……开门……”天色尚早,街上人烟稀少,唯有急促的敲门声与哭喊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响。
也不知道敲了多久,木门才被打开,一进门李随安便跪在地上,双手拽着衣裳凌乱、睡眼惺忪的陈大夫,哭着哀求道:“大夫!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婆婆!救救她!求求你……”
“孩子,快起来!快起来!”陈大夫来不及收拾自己的衣服了,连忙将李随安拉起,他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叹了口气,摇头道:“孩子,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用了……”
“大夫,我有钱!我有钱!我给你!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求你了!救救她!救救她!”李随安满脸泪痕,双手慌乱在身上翻找,他带了几两黄金全数塞进了陈大夫手里,着急的便想硬拉着陈大夫走。
可他却推开了李随安的手,并将黄金塞回给了李随安,他小心张望了门外,附身轻声道:“孩子,切记,钱财不可外露。”
他起身轻拍李随安的肩膀,尽管见惯了生离死别,他的语气里还是充满了叹息:“孩子,回去吧……回去送你婆婆最后一程……”
说罢,张大夫便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而李随安没再说话,手里揣着黄金,低着头,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睁着眼,眼里满是绝望,两行泪水从他脸上滑过,是啊,他本就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可是……要他如何接受……
张大夫一席话彻底粉碎了李随安心中那一点点期望,他就像被掏了心一样,两眼空洞的跑回了家。
他跪在床边,那一盒打开的黄金随意丢在桌上,因为李随安随意抓取了一把,导致周围还散落了不少,金光闪闪,这令不少人眼红的场景落在李随安眼中却毫无波动。
他红着眼,一手紧紧握住婆婆的手,她已经没有意识回握李随安的手了。
李随安轻抚着婆婆的头,就像以前婆婆抚摸他们一样,眼里充满爱惜,泪珠挂在鼻头,滑过唇角,落入被褥间,留下几滴水印。
他看着婆婆越来越浅的呼吸,内心异常平静,准确来说是一片空寂,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周围过分安静,安静到李随安以为这一切都不过是梦罢了,而这份安静却被突如其来的破门声打破了。
来者约五六人,个个八尺大汉,满身横肉,为首一人,满脸胡渣,右眼自左到右一条可怖的刀疤,一行人面露凶光,一眼便知不是善茬。
尽管来者不善,李随安却不为所动,只是微微侧脸,无神的双眼淡淡的瞥了一眼便再没理会。
“小子!黄金呢?!在…!!哇!那么多黄金!发财了!发财了!”这一帮人凶神恶煞的踏进门。
刚开口,便被桌上的黄金吸引去了目光,贪婪的笑声充斥整间房屋,李随安不及理会,仿佛他置身事外。
为首那人上前,拿起一两黄金便放到嘴边,用他那满是污垢的黄牙咬了咬,而后满意的扔回盒子里。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人毕恭毕敬的拿出一个袋子,他将盒子里的黄金以及桌子上的全部收入囊中,满脸得意的晃了晃布袋,扛在了肩上。
本以为这帮人拿到黄金便会走,谁知一直沉默的李随安却引起了那头头的注意。
一行人凶狠惯了,每经之处都要受到人们害怕的目光,这会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忽视了,这帮人,特别是为首之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爽。
“喂!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为首之人上前用脚踢了踢李随安的肩膀,却遭李随安一记横眼。
那人这才注意到李随安的容貌,这娃娃身上虽然脏乱,却也不难看出他肤色白皙,细皮嫩肉的,长的像是个粉雕玉琢的精致娃娃一样。
他蹲下,用力的捏住李随安的下巴,力道大到李随安感觉骨头都要断掉一样,无论他怎么掰都掰不开。
“嘿!这小子脸倒是长的漂亮,啧啧,可惜是个男的,若是个女娃娃哎呦!!”那男人捏着李随安的脸左瞧右瞧。
这娃娃本就生的漂亮,特别是眼睛,浸了泪水就像是黑水晶一样,晶莹剔透,惹人怜爱,看着看着男人的眼里竟透出一丝恶念。
就在他淫想之时,李随安一口咬在他的手上,手上传来的痛感让他下意识甩开了手,李随安也被他甩趴在了地上。
尽管这一摔让一夜未眠的李随安脑里传来眩晕感,他却还是倔强的坐起来,狠狠的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异味。
他盯着那男人,眼神凶恶,像一匹狼,竟让一八尺大汉心底有些发怵,也许也就是这一刻,他心底的那颗杀心被唤醒了吧。
那男人尚未有什么动作,一旁的小弟冲了上来,直接用力扇了李随安一耳光。
这一耳光直接将李随安的头磕在了床边,打的他是耳鸣目眩,脑袋发懵,差点昏了过去。
“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们威风寨寨主也敢咬!”那人怒气冲天,却见李随安那张脸上依旧未见丝毫惧意。
急于在寨主面前表现的他扬起手便想再扇李随安一巴掌,却被那寨主一手拦了下来。
而这边李随安定了定神,眼里恢复了清明,他下意识的看向床上,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床上的老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呼吸一滞,连忙爬起,连滚带爬的跪在床边,颤抖的双手抓着婆婆的手,豆大的泪水从他发红的眼眶里流出来,他双手轻拂那只满是褶皱却又让他眷恋万分的手,泪水落在手上。
“婆婆!婆婆!呜……婆婆……婆婆……”他两眼绝望的看着婆婆沉睡的容颜,哽咽着从嘴里颤抖的喊出几声沙哑的“婆婆”仿佛想要将她呼唤回来,却无济于事。
本是引人泪目的一幕,可周围都是些冷血怪物,没有寨主的指示,另外几人也不敢随意妄动。
他们只看着自己的老大,低着头,阴着脸,舔了舔嘴唇,嘴角露出危险的笑意,见此,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小孩子必死无疑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男人黝黑粗壮的手,狠狠的伸向李随安白细的脖子,五指一收,将李随安的呼吸彻底压制住。
他两眼含泪的在男人手里挣扎,拼命用手推搡着男人的胸膛,却像是给他挠痒痒一样。
男人将他高高举起,李随安脸因为缺氧变的通红,他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那男人嘴边的笑意更甚了几分,他十分享受这个过程,看着猎物在手中挣扎,在手中断气。
可他却不曾想,挣扎中,腰间的小刀被李随安摸了去,下一秒,血花四溅。
李随安被重重扔了出去,尚未回过神,又被重重的踢了一脚,这一脚可不比那一巴掌,这一脚硬是将李随安痛到以为自己骨头都断完了。
他捂着胸口,紧紧皱着眉头,脸色直发白,用力的喘着气,忍不住轻咳一声,血从嘴角溢了出来,他却不以为然,一手抹去。
而那男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装满黄金的布袋被扔在地上,他一手捂着另外一只手,腥红的血从他的手臂滑了出来,顺着手掌滴在地上。
一旁的小弟欲上前,却被那男的一手拦了下来,他抬眼,杀意布满他的双眼,他嘴角依旧上扬,脸边的伤疤变得狰狞,相当骇人。
“他娘的,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老子本想放过你的,怎么?找死的感觉那么爽吗?!嗯?!”那男人上前,一脚将挣扎坐起来的李随安又踢翻在地。
倒在地上的李随安正欲挣扎着爬起来,却被一脚踩住,而刚刚手里拿着的刀在他被扔出来时,甩在了一边他接触不到的地方,现在的他像一只待宰的鸡一样,被人狠狠踩住,无法动弹。
“哼哼,骨头硬是吗?老子倒要看看你他妈骨头有!多!硬!”那男人每说一个字,脚下的力度便大一分。
本就疼痛难忍的李随安更是痛上加痛,可他却十分倔强的将嘴唇咬住,手紧紧抓着地板,紧到十指皮破血流。
他不怕死,可是他不想就这样死了,他那可怜的婆婆还躺在床上,他如果死了,就没人给她收尸了,他不想,婆婆死后落得如此下场,辛苦大半生,死后连个收尸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不甘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溢了出来,这世间从来都是这样的不公,好人无好报,恶人命却长。
“哎哎!老大!等下,等一下!我突然想起咱们那个万老爷前两天不是要我们找个男童吗?!咱们找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这个不是正好?那万老爷给的价钱可不菲呢。”那男人闻言,松了松脚。
脚下的李随安几近昏厥,胸口的重量已经减轻,可他也没有力气能再挣扎着起来了,现在他能将空气吸进去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哼哼,也是,那老头折磨人的方法可多了去了,到时候让着小子尝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那男人眼睛转了转,想了想,将脚拿开,放着两全其美的方法不用他就是傻子了。
“兄弟们!走!回寨上吃肉喝酒去!”那男人将接近半死的李随安扔给一小弟,手上的伤被他用布条紧紧缠绕。
他看了看李随安,脸上没了杀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得意,他捡起地上的布袋,又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老人,一脸不屑,漫不经心的走至桌边,将尚未燃完了蜡烛拿起,满脸冷漠的看着闪烁的火苗,而后直接将烛火扔到床边。
木制的床板很快便被燃起,而始作俑者却步伐轻快的走出门外,嘴边甚至吹着欢快的口哨。
他们将李随安嘴巴堵住、双手绑起扔在马背上,身后的茅屋很快冒出黑烟阵阵,而这个时间本应该人来人往,现在却户户家门紧闭,生怕被殃及。
颠簸的马背让李随安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半睁眼看着那火光仿佛想要冲破天际,黑烟肆意弥漫。
院中被火气冲的来回摇曳的石榴树成了他眼中家的最后光影,可这也随着他闭眼时眼角滑落的那颗泪珠一起凐灭在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