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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漫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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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班的早自修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教室里每个同学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楚遇听一进教室,还没坐到位置上,就有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上来问她要卷子。
她在这个班没什么存在感,也就这成绩还算抢眼,但她依然像那渺小的蒲公英,平凡又普通,随风飘摇,落地便是根所在。
“楚遇听,你地理卷子借我抄一下。”
“先借我抄,我一点都没写。”
“你抄完,马上给我啊。”
“喂,你们讲讲武德好不好,是我先问的……”
“这还分先来后到啊,看楚遇听愿意先给谁抄呗。”
“楚遇听,你要先给谁抄?”
话音落下,三双眼睛审视般直勾勾盯着她。
楚遇听:“……”
一般情况下,她性子软不太会拒绝别人,这么多人问她要卷子,也不好说先给谁抄,就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翻出昨天的物理卷子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接着抽了两张纸,打算去上个厕所。
三个男生愣了下,然后开始抢试卷。
“我先抄。”
“我先。”
“凭什么你们俩先,我先来的,我先。”
……
楚遇听路过靠厕所那边的楼梯口的时候,恰好谢禹帧和程耀并排从楼上走了下来,视线就在这一秒又撞上了。
程耀在谢禹帧身边碎碎念,他始终保持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程耀看到楚遇听,正想说:“这不是……”
没等他说完。
楚遇听迅速收回视线,往厕所那边走。
“我靠,这小朋友至于吗?”注意到楚遇听行色匆匆的样子,程耀忍不住道,“每次见我们都要躲。”
楚遇听上好厕所,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总觉得自己和谢禹帧那一群人有仇,走哪都能遇上,这会儿出去碰上,他那双冰刀似的眼睛扫过她,那势必难逃一劫。
于是,她等了一分钟,猜他们应该走了以后,她才走出厕所,昂首阔步走到洗手台,扭开水龙头洗手。
正当她洗好手的时候,一道阴影盖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埋没。
“楚遇听。”
楚遇听第一秒没听出这是谢禹帧的声音,以为是班上哪个同学叫她,然后乖巧地应声:“嗯?”
下一秒。
她侧头想回话,怎料入目是一张清俊的侧脸,下颚线分明,鼻尖缀有一颗黑痣,微风吹动他的头发,蓬松柔软。
他身上透着浓郁的少年气息。
没等她从意识里跳脱出来,谢禹帧直白道:“你想睡我?”
什么?
楚遇听先在心里纳闷,想到昨天那茬,赶紧摆手否决:“不是,我没。”
她想谢禹帧会这么说,可能是看到了垃圾桶的那个东西,也可能是老板娘告诉他的,不管他怎么知道的,现在这种情况就好像她真的干了不好的事,被抓包的感觉。
“喔,但是,”谢禹帧极其淡然地说,“我有证据。”
闻言,楚遇听的脸和脖子立马跟火烧云一样红。
她一紧张,大脑就容易断片。
“我……”
我他妈,那玩意儿真被他看到了?
谢禹帧的后面冒出一个人头,程耀从买饮用水的地方走出来,“阿帧,你尿好了没呀?等你半天了。”
谢禹帧没回答程耀,而后撂下一句:“下不为例。”
随后转身朝程耀那边走去。
楚遇听想一头撞死在墙上,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她想解释,奈何大脑空白一片,愣是把莫须有的东西坐实。
这叫什么事。
她洗了把脸,风吹过来,身体条件反射轻颤了几下。
回到教室,班上还是很吵,与刚出去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想必今天刘芸请假没来上课,要不然照平时这个时候,刘芸肯定会来管纪律,哪能像现在这样吵翻天。
她走到离座位只有几步之遥,看到桌上以及地上的碎纸,呼吸顿时不匀称,有种不好的预感。
捡起一片纸,上面有她的名字,还有部分答题字迹,好好的一张试卷,现在碎成了几片。
她不是一味地好脾气,相反,她是个脾气比较冲的人,只是在外人面前尽量敛去了锋芒,不想让大家讨厌她。
但是借了她卷子,又弄坏,真的忍不了。
她走到其中一个男生桌旁,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不要再问我借试卷。”
等她转身还没迈出脚步,这个男生就不爽地说:“不借就不借,谁稀罕啊,整得班上就你学习好一样,傻.逼一个。”
听到这句话,楚遇听皱眉,手攥着校服。
不知是不是最近情绪压得太满,还是男生最后那一个脏话字眼,刺痛了她的心,她顿时火气上头,转身将男生的桌子一把掀翻,桌肚里的书哗啦啦掉了出来,男生被桌子压着,脸上浮现着茫然的神情。
桌子翻倒的那一下,全班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说的话。
她觉得不解气,然后抬起一只脚往翻到的桌子上多踩了几脚。
“别人借你的东西,你保管不好就不要借。借给你是看在同学的面子上,借不借我都有权利,你骂我就掉价了。”
男生毫不在意,还扯了嘴角,嗤笑了几声。
“行,您最有价值,我不配行了吧。”男生抬起桌子,然后蹲在地上捡书,完全不把这当回事。
周遭的议论声很激烈,隐约能听到有人议论她是个伪善的人,刚开学那会儿,有多安静,现在人设崩得就有多厉害。可她从来没给自己立过任何人设,她就是她,没好到能容忍一切的程度。
要做到不去在意别人的话,是一件极其难的事,恶语伤人六月寒,语言往往是最伤人的利器。
等她回到座位以后,那个男生拉着同桌在议论她。
“楚遇听真的有病,又不只有我一个人问她借卷子,偏偏就对我一通说教,她针对我吧。真的一大早被她搅得心情都不好了,本来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以为她人挺好,现在看也不过如此,真是小肚鸡肠。”
“是不是学习好的人,都天生有一种优越感。真是无语——”
楚遇听把试卷拼好,用单面胶贴好放到一边,然后翻开书,锁定一道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推算,脑海始终无法抹去男生骂她的话,反而越来越清晰,眼睛酸了一下,眼眶很快湿润了。
笔在纸上猛然一顿,接着划出一条很深的线条。
害怕被人发现她哭,害怕被议论,她立起书挡住脸。挡住了脸,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无论有多喧嚣,都与她无关。
这时,班长章若水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桌,说道:“第一节课到报告厅开期末动员大会,铃响以后大家都到外面走廊排队。”
知道第一节课不用上,下面一片欢呼。
“铃铃铃——”
听到铃声响起,班上的人纷纷到走廊排队,确认人都到齐以后,章若水带着全班同学往报告厅那边走。
因为开动员大会的班级多,报告厅门不是很大,所以很多班在报告厅外面排队进去,他们班也在排着队,楚遇听耷拉着脑袋,还没从刚才那件事缓过来。
说实话,从小到大,念这么多年书,她几乎没和别人站对立线,在班上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形象。
她知道得罪别人是件很不讨好的事,但这次实在忍不下去了,人的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根本不受自身控制。
容忍度是有限的,没人会受得住那句看似轻飘飘,实则杀伤力很大的话。
气是出了,往后的日子是好还是坏,就不知道了。
但她知道她被讨厌了是绝对的事。
前面排得队伍渐渐短了,他们班紧跟其后,上楼梯的时候,她的鞋带散了,就停在台阶上系鞋带。
忽然,有个人踩了她另一只脚的后脚跟,把鞋子踩出来了,然后还得意洋洋地笑了几声。
她抬头,是刚才那个男生。他回头,对她做口型,虽然听不到,但是能看出来是他刚才骂过的那个字眼。
傻B——
她卡在台阶上,鞋又掉了,想骂人,但周遭都是人,肯定会有人注意到她这副窘态,影响也不好,无奈之下,只好把脏话憋了回去。
她坐在台阶上穿鞋,看到鞋上黑黑的鞋印,气的胃疼。
有种下一秒就要吐血而亡的感觉。
要不是人多,她绝对要还回去,凭什么她要吃这个亏,但总而言之,她就是怂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在这唉声怨气。
但比被人骂还不能骂回去更加窒息的事情接踵而来。
谢禹帧他们班浩浩荡荡地走上来,他个子高,加上相貌突出,即使排在后面,也能一眼认出来。最主要的是,他凛冽桀骜的眼神,在那么多张洋溢青春的笑脸里,显得格外非凡。
不知道为啥,楚遇听就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副糟糕的面孔。
她想躲,但是退无可退,要是现在站起来走开,肯定很显眼。于是,她继续摸着鞋,假装在系鞋带,心中祈祷谢禹帧不要看她。
但很快,谢禹帧走到她面前,蹲在下面一个台阶上,对上她的视线,声线低沉:“你……逃会?”
楚遇听心中惊了一下。
还以为谢禹帧要损她两句,看来是她多想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谢禹帧这张脸,她就能想起那尴尬的一幕,不该记得的事情,总能记忆深刻。
“带我一个。”谢禹帧认真地说,“我也不想听。”
楚遇听唇线抿得很直,表情有点僵,不知道谢禹帧从哪儿看出来她要逃会。她只是被人欺负,碍着面子,不能与别人大打出手,并不代表她想逃避。
“我,”楚遇听回身继续往上走,“不逃。”
谢禹帧腿长,几步就赶上她。
他绕到楚遇听面前,没说什么,而是递给了她一包纸。
楚遇听看到纸巾被一只白净的手捏着,莹白中透着点淡粉,指关节也是浅浅的粉色,真可谓是纤纤玉手。如果不是手的比例不像女生,她差点以为这是女孩子的手,又白又长,还细。
楚遇听一边的眉毛翘起,纳闷道:“你给我纸干嘛?”
谢禹帧不说话,走进报告厅。楚遇听拿着这包纸,凑近闻了闻,竟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不是从纸巾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而是包装上附着的香味,这个味道自然不刺鼻,闻着很舒服。
一个阳刚的大男生。
竟然喷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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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放学,按例值日生要留下打扫卫生。不打扫卫生的同学,整理好书包,一个个跑出去赶公交。
值日生安排表上,楚遇听是周五值日,她负责擦窗。
另外那几个值日生根本没有在打扫卫生,而是拿着打扫的工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站到椅子上,手拿抹布擦玻璃,擦完两扇窗户的时候,那几个聊天不值日的同学纷纷跑到后面放下手中的工具,嘴上说着回家了,然后背上书包欢快的离开教室。
楚遇听看着那满满的垃圾桶和散落在垃圾桶旁边的零食袋,以及不要的试卷,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觉,感觉心里闷闷的,沉沉的。
她性格孤僻,在班上没有朋友,不会有人替她撑腰,连别人暗戳戳的欺负她,也只能挠痒痒一样的还回去。
而她的反击在大家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她叹了口气,继续擦玻璃。
擦完玻璃,跳下椅子,目光又瞥见那垃圾桶。她纠结要不要去倒,这么满,就凭她一个人,肯定拿不动。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想试一下,把散落在垃圾桶旁边的垃圾扫进簸箕里,然后倒进垃圾桶,接着给垃圾袋打个结。
她捏住打结的地方,用力往上一抬,手臂顺势往下沉。
低估自己的力气了。
想了想,她觉得拖过去算了,当她拖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谢禹帧从篮球场那个方向走过来,看他那样子,看来是刚打好球。
他拿着球在地上拍,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他的眼睛马上往她这里移过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躲——
忙不迭转身,但是她转到一半,又转了回去。
又没做什么坏事,心虚啥。
她继续拖垃圾袋,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袋垃圾似乎更沉了。她艰辛地一步一步往前迈,背影看起来略显狼狈。
少年的步伐矫健,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那棵大树下。
“楚遇听。”
他的声音仿若定身术,她马上停下了脚步,身体受到指控变得僵硬。
“啊?”她慢慢转过身,面朝谢禹帧,手不自觉摸脖子,“叫我干嘛?”
谢禹帧淡淡道:“没。”
“哦,那再见。”楚遇听莫名觉得无语,又若无其事地拖垃圾袋。
倒垃圾的地方好像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她感觉再这样拖下去,垃圾袋会破,要是破了,里面的垃圾漏出来,那就完了。
正在她苦恼之际,谢禹帧从她手中夺过垃圾袋,轻轻松松地拎起来,快步在前面的拐角处转弯。
楚遇听走过去,谁料谢禹帧倒垃圾的速度极快,他们在拐角处相撞。
她撞得脑袋晕乎乎,手揉着头。
谢禹帧嫌弃道:“笨死了。”
楚遇听一脸懵。
“我都帮你倒了,你站那等我就行了,过来做什么?”谢禹帧说,“玩碰瓷?”
“我靠,碰你个头,”楚遇听反驳,“你又没说。”
“这还用说?”谢禹帧一副“我有理”的样子,手轻指脑袋,“这里不会想?”
楚遇听啧了声,张嘴想继续反驳,但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就捏紧拳头忍了下去。
她咬牙切齿地说:“再、见。”
回到教室,她把要带的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背上,走到开关处关了日光灯,最后关门走出教室。
她往周围张望了几眼,没有谢禹帧的身影,看来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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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忽然刮起了大风,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地上哗啦啦打转。
下来是要天气突变,或许今晚将有一场大雪降临。本来榭城的天气一直就不太稳定,时而热,时而冷。这里冬天的湿冷较北方而言,更是冷到彻骨,风吹过脸庞,感觉要裂开似的。
这时候,学校门外学生少了很多,只有一些些在小卖部外的桌子上坐着,边吃关东煮,边聊天,三两个人在公交站上迎风缩着脖子等车。
楚遇听往车站那走,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楚之尧”,蹙了下眉,心里纳闷,他打电话给她干嘛?
“喂。”
“听听,你现在放学了没?”
“放了。”
“上车了吗?我来接你好不好?”
楚遇听没有直接回答,她犹豫了几秒,才说,“嗯,我在学校这边的公交站牌等你。”
“好的,等我几分钟,马上就到。”
然而楚之尧所谓的“马上就到”,永远不守时。楚遇听站在萧瑟的冷风中,耳听风声阵阵迭起,看着黑夜一点一点苏醒,盏盏路灯亮起,周遭的人逐渐离开,他还没来。
楚遇听有些站不住了,随着夜色的加重,温度也更低了,呼出的白气,没一会儿就消散在空中,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好像膝盖以下都是虚的。
她忍不住给楚之尧发了微信。
-到哪了?
那边回消息很慢,宛如轮回。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已经通红,指关节无力,收到楚之尧发来的消息时,她差点没拿稳手机。
-快到了,过一个红绿灯就到
等了两分钟,黑夜中有一辆吉利朝学校这驶来,没一会儿,她看到挡风玻璃后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不知道是她心思敏感,还是直觉太准,她觉得这个人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
喇叭嘀嘀两声,车停在她前面,她打开车门上车。从开门到上车,再到关门,她的脸一直紧绷着,没来由地紧张,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车子启动了,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没出声,她也配合的保持沉默,车内鸦雀无声,车外风声呼啸,气氛降到了冰点。
楚之尧瞥了一眼后视镜,客套的寒暄道:“听听,你瘦了。”
是吗?
她没很大的感觉,不过最近食欲确实下降了很多,以前爱吃学校一楼饭堂的汤粉,现在吃着也觉得食之无味了。
“嗯。”
楚之尧随之长叹一口气,气息冗长,绵延到她心里,胸口突然堵住,砰砰心跳在耳边回荡,心跳的声音清晰得让她发慌。
“唉,怪老爸,没有给你好的生活,”楚之尧又继续叹气,“苦了你了。”
责怪和歉意再怎么深,他的内心也还是向往着金灿灿的堡垒,口头之言只是平复源自心底的罪恶。
记忆中,他还没有和老妈离婚的时候,从他做生意挣了点钱,日子宽裕以后,几乎日夜夜晚归,无论谁打电话喊他回来吃饭,他都无动于衷,还会厉声咒骂,电话里骂的不留情面。那时候她实在不明白,既然不喜欢这个家,为什么还要建立,从一开始就断了成家的念头,去追求那糜烂,夜夜笙歌的日子,岂不是逍遥自在。
他爱和那些没有边际的人鬼混,每天要喝到烂醉,才肯归家。回到家,老妈说他几句,他不爱听,身子左右摇摆,扬言要拿刀杀人。
思绪抽回到过去某个夏季的雨夜。
她在楼上睡觉,忽然,听到楼下不知什么东西撞门,“咚”的一声。她起身去开窗,往楼下看,楚之尧横躺在台阶上,雨水肆意的溅在他身上。
她刚想下楼,就听到楼下传来老妈的声音。
“你又去喝酒了?”老妈说,“不是说了,让你少喝点。今天小孩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吃饭你也不接,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过了会儿,又传来楚之尧含糊的声音,夹着不耐烦:“出去喝酒你也管?……我一天干活这么累,喝个酒都要说七说八……你怎么那么烦!”
“你干活累?一天都不见人影,谁知道你干嘛去了?”
楚之尧气冲冲地接上:“干嘛去关你屁事!”
“人家老林布行的老板打电话给你,想问你要那批布的钱,你没接,然后打到我这里来。现在钱紧张,小孩要读书,家里要吃饭,还要给工人发工资,”老妈的声音在颤抖,咬字也变重了些,“这么困难,你还整天不着家,你玩女人玩疯了是不是?”
也许是最后的一句话戳穿了楚之尧的面孔,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打电话给你,你就把钱给了啊!扯其他的干什么!”
“你就说是不是?”老妈的嗓子哑着,“上个月刚收了一点钱,全给你败光了,现在还想要拿吃饭的钱去还人家的钱,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你才疯了!”楚之尧的声音更响了,“过不下去,离婚——”
“滚回你的娘家。”
离婚这个词,在懵懂时期,并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又会带来什么。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一种无法弥补,时光倒流也无法改变的阴影,它会在人的心底生根发芽,至此野蛮生长,繁茂的枝桠像一双手扼住她的喉咙,似乎下一秒就要与死亡相拥。
那天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借过门缝,看到他们互相推搡起来,东西摔得遍地都是,碎得碎,乱得乱。
楚之尧冲进厨房拿起菜刀,指着老妈骂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的夜晚很漫长,呼吸好沉,心跳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