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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漫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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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是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没再说话。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她感觉少年靠在自己身上的分量又重了很多,步伐变得沉重起来。
她心想男孩子个高,分量肯定不轻,加上她本身瘦小,难免会有些吃力。
快走到华联超市的时候,她想问少年要不要住个店,结果惊奇地发现,这人竟然睡着了,两颊绯红,睫毛安静地垂在眼上,真的喝高了,她有点纳闷,刚才他是怎么做到,带着她狂奔了那么一段路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能睡着。难怪刚才感觉身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再加重。
她有点无奈,到底是谁送谁……
不能把他扔在大街上,也不能弄回自己家,她记得这条街上,有一家小旅馆,就把他扶进易家旅馆。
她把他扶到一旁的沙发上,自己走到柜台,想定一个标间。
旅馆老板娘看着沙发上躺着的男生,两眼放光,似乎看明白了一件事,没等她开口,就擅自主张地说:“哟,男朋友喝醉了啊?开一间房对吧?要标准间还是豪华间,豪华间里的情趣用品很齐全,保准你满意。”
老板娘在说“情趣用品”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点。
“情趣用品?”楚遇听吃惊地看着老板娘,她倒真希望自己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她感觉脸又粉碎一地,这玩笑开得有点大,这家伙要是她男朋友,那得多有勇气,才能交这么一个集痞气于一身,性格又那么差的男朋友啊。
“你误会了,”楚遇听尴尬地笑了笑,“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要一个标间,谢谢。”
老板娘知道不是她想的那样以后,也略感尴尬,也微笑地说:“不好意思啊,我看你扶着他,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楚遇听想起来,她只是出门想去那家副食店买点小辣条吃,身份证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带出来。
“那个…我没带身份证,可以开房吗?”楚遇听问。
“没事,你有钱就行,我这就是一家小旅馆,没那么严。”老板娘说。
“行。”
她付完钱,赶紧过去扶那个喝高的人,她拉住他的手,想要拽起来,谁知道这人跟黏在了沙发一样纹丝不动。
老板娘拿着房卡走过来,“我来帮你吧。”
她和老板娘一人一边,才把他从沙发上弄了起来,两个人非常不容易地爬上楼梯,走到304房间,老板娘把门打开,然后将他扔到了床上。
楚遇听把两鬓的碎发捋到耳后,给他盖上被子,接着打算走。
这时,老板娘狐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八卦:“不是男朋友,那是暗恋的人吧?”
什么跟什么。
这才认识没多久,哪来的恋。
确切来说,也不算认识,只是见面的次数多而已,而且她就算要谈恋爱,也不会跟这样危险的人谈,这一点也不讨好。
楚遇听不想说话,感觉这家店的老板娘上辈子是红娘,这辈子投胎还惦记着给人牵红线,扯姻缘,倒不如改行再做红娘算了。
“这是一个好机会啊。”老板娘往她手里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笑眯眯地走到门外,“把握住,床上那帅哥,就是你的了。”
门关上了,楚遇听觉得莫名其妙。
待她打开手掌,想知道老板娘给她了什么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四方形包装的东西,包装和她小时候吃的跳跳糖有点相似,是红色的,但是比跳跳糖的包装要小一圈。
这难道是改良版的跳跳糖?
她捏了捏,感觉很软。
操,这触感,跳跳糖什么时候变软糖了…
楚遇听好奇地撕开包装,拿出一个又薄又滑的东西,为了看清它的全貌,她还将它展开了……结果差点瞎了眼,虽然她没用过,也不可能用过,但看到这玩意儿的真面目以后,她有点后悔把他带到这里来,赶紧把那东西扔进垃圾桶。
要是他真的酒后乱性,那她岂不是遭殃了。
她想了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慌忙地打开门跑出去。
下到一楼,老板娘瞅见她慌兮兮的模样,问道:“小姑娘,是不是没做好准备?你这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是疼,但是机会难得……”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要疯了。
能不能别再提了,她还小,怎么能随便睡别人呢。再说这老板娘怎么还鼓励别人去干这种事,这一点也不光彩。她这脑补故事的技能,真的有点吃不消。
楚遇听站在原地,和老板娘对视了几眼,羞赧地冲出旅馆。
回到家以后,她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写了一条动态。
-今天一天都很晦气,希望不要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瓜葛,拜托了
她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所以这样稀奇古怪的事,只能放在心里,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刚准备放下收集入睡,老爸给她发了条微信。
她戳开一看,指尖顿在屏幕上。
-听听,这个月老爸要还车贷,前天开车碰了个老太婆,赔了一点钱。这个星期你的生活费恐怕只能给五十…
楚遇听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她知道老爸口中说的赔钱是个借口,他喜欢玩女人的毛病改不掉,多半是把钱塞给不知道哪个女人,她早就看透了,说了会起争执,她不想吵,吵多了,很累。
上个月的工资都拿去给老爸还债了,自己身上所剩无几,还要给妹妹塞生活费。
兜兜转转,她身上总是压着金钱这座巨山。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她压垮。
她走出房门,轻轻关上门,然后打开阳台的门,蹲在门旁边,一边点起烟,一边敲着屏幕。
-行
又一次被烟雾包围,她不知不觉点开与老妈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在半年前的某一天。
老妈就对她说了句:“学习不好也没事,这个社会不一定非要学习好才能有一番作为。”
她没有如愿考上一所好的普高,最后留在了这个小县城
曾经那个严厉苛责的老妈,到如今对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到底是对这个世界释怀,还是对过去释怀了呢。
她真的不知道,留在在身边的除了来势凶猛的孤独,再没有别的,黑暗卷起一个浪潮就能将她吞噬。
她犹豫了很久,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给老妈打电话,说实话,这么些年,她和老妈的关系生疏了不少。她有了新家庭,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作为她的女儿,心中只能默默的祝福,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
哪怕她真的很想告诉老妈,回来吧,这个家需要她。
但她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烟燃到烟蒂,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吹了风,睡意全无。
回到房间,她点开台灯,拿出数学书,开始研究起题目,就让这题海把她溺死,也好过生活四面八方奔腾而来的压迫。
早上楚遇听起床睁眼的时候,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昨天那个拽比天高的少年醒了没,去学校了没。
要是等会儿出门坐车与他碰面,尴尬能横扫她整个身躯,回想昨晚易家旅馆老板娘的三言两语,实在不堪入耳,还有那手感滑润的东西,捏在指尖的触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赶紧从床上一跃而起,然后跑进浴室,抄起牙刷开始洗漱。
新的一天,又从收拾整洁自身开始,希望能够迎着朝阳,甩掉黑夜披上的沮丧。每天都周而复始的过着,但却要时刻警惕,随时迎接下一个意外的到来。
楚遇听在车站附近的早饭店买了两个鱼香肉丝包,一袋豆浆,然后上了车,在车上她没遇到那个少年,有两种可能列在她脑里,他要么已经坐了上一班车去学校了,要么还睡在易家旅馆。
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把他送到易家旅馆已经是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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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一中的校门口,礼仪队厚重的棉袄外斜挂着红色的绶带,有的同学穿的太多,绶带缠着棉袄好像粽子,看起来怪滑稽的。
楚遇听站在小卖部的遮阳棚下,拿出刚才买的早饭,慢条斯理地吃着,这时候,她看到那个小卷毛男生和他那几个兄弟,几个人成群结队,威风凛凛地朝大门走过来。
其中有一个人,看着面生,皮肤白的晃人。
估计是他们新纳的成员,学生时代的少年们不就喜欢拉帮结派,以彰显自己的牛逼气派。
楚遇听不想和他们正面交锋,于是慢慢地背过身,但无奈还是被那个小卷毛看到了,她真要怀疑,这人眼睛是不是装了望远镜,这么远都能认出来。
小卷毛大老远就招手叫她:“小朋友——”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和这群小流氓有交集,小的时候,老妈就教育她,交朋友要擦亮眼睛,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最好不要接触。
看小卷毛这个不正经的模样,还有他们崇拜的那个打架很厉害,很凶又不爱说话的少年,都是她要远离的对象。
原本想慢慢吃完再进学校,但是看到小卷毛,她就加快了吃的速度,最后包子被她啃得还剩四分之一的样子,她干脆塞进嘴巴里,然后往嘴里吸了一口豆浆。
“喂,小朋友,你怎么都不搭理人?”小卷毛已经站在了她背后。
楚遇听听到这声音离得这么近,心里一咯噔,差点被包子噎住。
她慢慢转过身,嘴里的包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温吞地说道:“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耀子,”旁边吃着梅干菜大饼的陆鸣,“这女生谁啊?”
“一个小朋友。”程耀说。
楚遇听:“……”
“也没啥事,”程耀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抄在裤兜里,上下打量她,“就想问问你,你这书包在哪买的啊?我在学校都没见过诶。”
她这书包是某宝上,一家不太火但是可以DIY书包的店铺独家定制的。颜色是她自己选的,撞款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刚才这小卷毛就是靠这书包认出她来的?
秉着少和不三不四的学生接触的原则,她语气刻薄地说:“我和你很熟吗?”
程耀被这句话呛到了,干笑一声:“那,现在认识一下。”
楚遇听懒得搭理,快步离开。
“哈哈哈哈,笑死,”陆鸣被女孩的举动惊到,笑了出来,“行啊,耀子,人女孩子都不想搭理你,那句‘我和你很熟吗’够呛!”
“早听闻耀子自来熟,与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方述抱着手,一副看戏的表情,“今天这是落败了。”
程耀哪能受这个委屈,赶紧追上小朋友,在她旁边像小和尚念经一样,还伸出手,表示友好。
“同学,认识一下吧,我叫程耀。来自高一四班。”
楚遇听没理。
她觉得这些人脑子不但有坑,还有病,非缠着她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学生认识有什么意义,他们这个小团体,要收也应该收男的。
这时,学校打铃了,学校大门那,值岗老师催着还没进学校的学生:“都快点,再慢一点,记迟到。”
“那个谁,”值岗老师指着后面慢慢悠悠在走的人,很不耐烦,“谢禹帧,又是你,你几乎每天都要踩点到,还不走快点!”
被催着快点进校门,谢禹帧才加快了步伐。
但他的神色毫不慌张,毕竟习惯性踩着点进校门,早到一分钟,就没意义了。
与值岗老师擦肩而过的时候,老师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严厉地问道:“怎么不穿校服?”
“洗了没干。”谢禹帧说。
“学校开学发了两套校服,敢情你两套都没干?”
谢禹帧嗓子有点干,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他总不能说,校服因为沾了一身酒气,他给换掉了。他有轻微洁癖,醒来发现在酒店的时候,有点蒙,但是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他急急忙忙去附近的男装店买了一套衣服。
“下不为例,”值岗老师知道谢禹帧平时爱踩点到,但校服一直都规矩地穿着,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不穿校服,我就把你名字记上去了。”
谢禹帧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问:“我可以走了吗?”
值岗老师一挥手:“走吧走吧。”
“哎,是谢禹帧,”方述他拽了一下程耀的校服,“他被老陈扣下了。”
程耀回过头,看到谢禹帧和老陈面对面站着,他先是冲谢禹帧招了招手,然后紧紧拉住楚遇听的书包。
“同学,你先别走。”
“你有毒啊,”楚遇听满脸黑线,“放开我的书包。”
谢禹帧走了过来,看到程耀抓着女孩的书包,微微皱眉,对程耀说:“你抓她书包干嘛?”
程耀委屈上了:“这小朋友死活不肯告诉我她名字,这让我在兄弟面前情何以堪。”
“……”楚遇听沉着眉,抿唇不说话。她不敢直视少年的眼,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她羞,也恼。
上辈子是造了哪门子的孽,要和这群混日子的小流氓有交集,昨天发的朋友圈啥效果都没有,看来是要转发锦鲤了。
谢禹帧眼睛扫过女孩,目光定格在她的左心房处,接着缓缓吐出几个字:“楚遇听。”
“啥?”程耀一脸懵逼,“楚遇听是谁?”
程耀像个二哈一样,与在场的几位大眼瞪小眼,接着问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诶,阿帧,你咋不穿校服?是不是就因为这事,老陈把你扣下来了?”
谢禹帧淡淡道:“是啊……”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没提起昨天,但是她却莫名心慌,不知道昨晚老板娘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没,估计睡得很沉,没听到吧,没听到就最好了。
要不然也太尴尬了。
“诶,那个楚遇听到底谁啊?”程耀又好奇上了,“难道是……?”
“这女生就叫楚遇听。”陆鸣身体撞了一下程耀,“那校牌上不都写着,你是不是蠢。”
程耀这才想起,可以看别在胸前的校牌,何必大费周章问她名字。
“原来你叫楚遇听。”程耀看着楚遇听傻笑。
楚遇听压着心中的不悦,冷冷地说:“放开我书包。”
程耀松开了手:“哦,好。”
楚遇听快速扫了一下少年胸前的校牌,心中念了三遍谢禹帧,想起昨天给四班送作文簿,第一本上面写着“谢禹帧”,他是四班的,也对,刚才这个程耀自我介绍提到了他来自高一四班,这个谢禹帧和他是朋友,肯定也在一个班。
得知他的名字以后,慌张的感觉加剧了,她抓紧书包带,往前小跑了一段路,但是又觉得跑起来太突兀,就换成了快走。
“我靠,她怎么又跑,”程耀看着跑走的楚遇听不明所以,“咱们几个有那么吓人吗?”
“你觉得呢?我们五个大老爷们围着一个女生站,看起来不就像在欺负她吗?尤其是你,逮着人非得问名字,人能不跑吗?”陆鸣说。
“我就好奇。”程耀说,“谁让她不说的。”
“好奇心害死哈巴狗。”陆鸣说。
“你才哈巴狗。”程耀说。
谢禹帧摸着口袋里的红色包装,心中略有疑惑。
楚遇听这是想乘人之危。
他清楚明白学校里还是有几个女生在暗恋他,但是他对感情那一挂,目前提不起兴趣,就是这个楚遇听,还真有点东西。
敢这么做,是个勇猛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