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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漫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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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还在楚遇听睡梦的时候,敲碎她的梦境,逼迫她醒来。
楚遇听扶着昏沉的头爬起来,头发像个鸡窝一样。
她一点也不想起床,想卷着被子睡到天荒地老。
可是现实不允许,她还要读书,还要考大学,肩上的担子很重。
无奈地起来穿好校服,扎起干净利落的马尾,带上粉色毛绒爱心小发夹,镜子里的她依旧素面朝天,眼下还是很青,不过比昨天有气色了些。
她和妹妹,她高一,妹妹初二,楚遇樱的初中也要做27路公交,所以两个人一起去上学。
楚遇樱是个急性子,每天早上都要催她,但她就是拖拉,早上总要检查一遍自己有没有什么东西忘带,谁让她总是个丢三落四。
“楚遇听,你能不能快点儿?”楚遇樱站在楼下喊,嗓门大得很,也不怕吵到邻居。
“来了。”楚遇听尖着嗓门应了一声,背上书包,把房门关好,然后踩着小碎步匆匆下楼,一边走,一边唱着欢快的小曲,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
楚遇樱见到姗姗来迟的楚遇听,冷着脸,没好气地说:“每天都要墨迹几分钟,慢死了。”
楚遇听不想一大早和她拌嘴,一个真正的高手,是绝对不会和旁人争吵过五句,于是她就装聋作哑。楚遇樱见楚遇听没反应,顿时尴尬,也就没再说下去。
她们在路边等车,这个公交站台上站着很多崇德一中的学生,很多人手里捧着早点,嘴巴吃得鼓鼓的。
楚遇听歪着脑袋四处打量,发现他们学校的很多女生都化着妆,这让她在这群浓妆艳丽的女生里显得格格不入,在所有人都忙着学大人打扮的时候,她却在愁钱的问题。
这么想,好像她有种被迫成长的感觉。
车来了,学生们为了抢座位蜂拥而上。
楚遇樱拽着楚遇听的手不甘落后,拼命往前挤,楚遇听比楚遇樱矮小,挤在人群里,感觉要呼吸不过来。
还好楚遇樱蛮横,把旁边的人挤开,拉着她就上车。
车内还有很多空座,她掏出公交卡刷卡,然后跟着楚遇樱往后面走。
刚仰起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原来地球真的可以小到还能遇到不想再遇到的人。
昨天那个把她撞倒在地,吝啬的连句道歉都没有,态度还极差的男生,现在就坐在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人侧目看向窗外,胳膊肘搁在窗沿,窗户开了一道缝。
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昨天天黑,加上情绪上头,所以没仔细注意他的脸,现在他安静的坐着,较昨日那个没礼貌的他来说,相对柔和了一点,但脸上那股外放的痞气和倨傲一分没少。
他校服穿得不端正,校裤上的白条,写满了花里胡哨的文字,袜子穿得很花,脚踩一双黑色皮蓬,左耳的耳骨上带着银色小耳环。
脸上写着“我不好惹”四个字。
他长得挺帅的,皮肤也白。
虽是单眼皮,但不贼眉鼠眼,眉目英挺,在这些学生里很抢眼。
看他校服,还是崇德一中的学生,真是冤家路窄。
注意到楚遇樱要走到那个男生旁边的位置,楚遇听赶紧把她拽了回来,坐到第二排的座位,还下意识去挡脸。
“干嘛不坐最后一排?”楚遇樱有点恼,脸色大变,皱起眉头,仿佛要火山爆发。
楚遇听瞎编了一个理由:“那里的位置不干净,我刚才瞄了一眼发现,上面有奶茶渍。”
“哦。”楚遇樱听她说得有理有据,火气消了下去。
这一车载得几乎都是崇德一中的学生,大家偏头和同伴不亦乐乎地聊天,口中聊得内容各有异,无非是生活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么就是富家子弟的吹嘘。
到了医院这一站,上来一个卷毛,肤色偏小麦的男生。
他刷完卡,笑嘻嘻地从过道的人群里径直走过来,好像是在对某个人笑。
走到她们后面,不知对谁叫了声:“稀奇啊,阿帧,你今天怎么早去学校,平时不是都踩点去的。”
叫“阿帧”的并没有作答,空气凝固的一瞬,只剩下尴尬,车内忽然的安静,让卷毛男生有些困窘。
接着邻座的一个块头比较大的男生说:“哟,耀子怎么今天也这么守时。”
“是啊,耀子,你平时不都和阿帧一样,踩着点到的。”另一个与他们认识,长相比较挫的男生说。
程耀无可奈何地说:“那还不是因为昨天跨年夜,我和陆鸣去蹦迪,什么作业都没写,这不得赶着去学校抄作业,要不然得玩完。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不写作业又要被她叫到后面罚站。”
大块头齐穆问:“那你都来上学了,陆鸣呢,怎么没见他上车?”
“陆鸣请假了,昨晚跳太猛,这会儿搁家里躺着呢,”程耀边说变笑,“他昨天蹦的像个疯子一样,不要命的蹦,结果腿跳伤了。昨天还是我送他回家的嘞。”
“你们蹦迪怎么不叫上帧哥,这不厚道啊,怎么说,也是和帧哥好了一年的兄弟,”齐穆给旁边的男生使了眼色。
长相挫的方述随之附和:“就是啊,去年要不是帧哥救了你和陆鸣,你们早就被职教那帮人打残了。”
“阿帧的对我和陆鸣的恩,那肯定是磨齿难忘的,昨天我叫这家伙了,他前面挂电话说来了,结果后面我给他打电话问他来了没,他又说不来了。”
程耀有苦说不出,“我和陆鸣还点了很多酒,叫了初中的那帮兄弟,就差他了,他竟然不来了,还想给他介绍几个漂亮的妹子,可惜了呀。”
“没啥可惜的,就帧哥他这张脸,还怕没女生追吗?”方述说。
“还真不一定,敢追阿帧的,绝对是有勇气的人,他这么高冷,眼神又那么凶,女生看了都怕。”说到这里,程耀突然想起谢禹帧救他的那天。
“阿帧帮我和阿鸣打职教那帮人,那股狠劲,你们是没见识过的,一拳过去,直接把人打脱臼。我记得当时里面有个一米九的男的,直接被阿帧按到地上揍,眼睛直接揍肿,小臂脱臼,肌肉拉伤的很厉害,现在那人还在医院躺着。总之,很牛逼。”
“我.操,帧哥初中就这么叼吗?”齐穆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谢禹帧,联想他的英勇事迹,顿时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第一次听你们叫谢禹帧帧哥,我们还疑惑不解,听你细讲,简直是战神啊。”
谢禹帧听着这些细碎的言论无动于衷,还是低头玩手机。
他的脸上不会有太多表情,偶尔刷到一个搞笑的小视频,才会有点喜悦的表情,其余时候,都是一张硬邦邦的脸,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那是!”程耀为自己交了个这么厉害的兄弟引以为傲,“所以,我和陆鸣才一定要和阿帧混,初中那时候,咱们都是一个班的,但阿帧他太高冷了,平时都独来独往,没想到他是个低调的高手,在我们三番五次的纠缠下,他才答应我们跟着他。”
“哇,厉害,有帧哥罩着,啥事都不怕。”齐穆说,“那可以带上我们两个吗?”
程耀抓着脑袋:“这得问阿帧,看他愿不愿意。”
齐穆给程耀使了个眼色。
程耀拱了一下谢禹帧:“阿帧,你看成不?”
谢禹帧说:“随便。”
齐穆和方述一起拍手。齐穆乐呵呵地说:“以后就跟着帧哥混了。”
这个话题过后,程耀又拱了下谢禹帧:“阿帧,我还有个事要说。”
这下谢禹帧有点不耐烦了,脸色有点难看:“说。”
“昨儿个陆鸣跟我说,说……”卷毛男生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杨卉谈对象了。”
谢禹帧还以为程耀要说什么惊为天人的大事,原来是这事。
关于杨卉,再次提起来如同风轻轻吹过那般,寻不到踪迹,也并不想抓住什么。
初中的时候,他曾追过她,那是感情刚萌发的时候,只觉得这女孩特别,就试着去追,但是人家拒绝了。
他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失落了一阵,又很快消下去,路还长,没必要钟情一个人。他相信总有一个人会陪他到世界终结。
既然那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也没什么好觊觎的。
谢禹帧眼里没什么波动,手指轻抚嘴唇,眉毛微挑,淡淡地说道:“就这事?”
程耀被谢禹帧这淡然的模样给惊了下,怎么说也是心动过的女孩,再次提起来的时候,难免有不甘,会想知道是哪个男的把自己追了那么久还追不到的女孩给追到手了,但谢禹帧这不为所动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你不难过?”程耀是个话痨,问完又接着拍上马屁,“不愧是我阿帧,对事永远那么淡漠。不过这样也好,不容易受伤。”
谢禹帧看了眼程耀这个愣头青,懒得搭理,接着望向窗外,看着马路边上刷刷而过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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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的广播喊道:“崇德一中到了。”
穿着崇德一中校服的学生们纷纷站起,后座的几个男生走开座位,弓着腰站在过道上,楚遇听只能坐在座位上,等他们下车之后再走。
“你怎么不下车?”楚遇樱问。
“等一下再下。”
“哦。”
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楚遇听也站了起来,她不想让昨天那个傲慢无礼的男生认出来,抬脚赶紧往前走,下车的时候,没看清站台的台阶,一脚踩空,人受力往前倒。
这时,有人拉住了她的书包,她转过身跟这个人说:“谢谢。”
男生拢拢头笑着说:“不客气,看你要摔了,就拉了一把。”
谢禹帧排在最后一个,他站在车内,看到昨天那个被他撞倒在地的女生,现在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站在下面,梳着马尾辫,乌黑松软的头发自然垂在脑后,头上还带着爱心小发夹,与旁人相比,她看起来很小一个。
还挺巧,竟然是一个学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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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遇听的班级在一楼,她还没走到教室,就听到里头热热闹闹的声音,隔着玻璃窗还能看到一男一女在教室追逐打闹。
她从后门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了眼黑板,今天第一节是英语课,昨天英语老师王晓丽说今天课上要抽背。
她昨天打工太累没背,于是拿出英语书,翻到要背的那一页,开始默念起来。
刚才追逐打闹的学生现在扭打在教室后面,有好几个同学看戏,班上认真朗读背书的没几个,很多人都各干各的,补作业的补作业,讲空话的讲空话,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面不领读,和前面的几个同学聊天,教室里一片喧哗。
楚遇听觉得吵,把耳朵捂上背。
背了十五分钟,楚遇听把书合上,背了一遍,有点疙瘩,勉强过得去。她还想再背几遍的时候,有人喊:“别吵了,刘芸来了。”
一听这名字,刚才嬉戏玩闹的同学马上回座位,打开课本假装读课文,大家都装出很认真在读课文的样子,喧嚣的教室一下子充斥了朗读声。
班主任刘芸站在后门,单手用力拍了拍门:“都停下,别读了!”
刘芸说完,踩着高跟鞋走到讲台上,英语课代表战战兢兢地挪到一边,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班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芸的表情很严肃,眼睛四处看了几眼,好像能一眼看出来是哪几个在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吵成什么样子,刚才语文老师跟我说,我们班很吵,我还不信,走过来一听,整层楼就我们班最吵,早自修不读课文,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底下的同学们都不敢出声,谁都知道班主任的威信,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一句话。
训斥完全班同学,刘芸转过身盯着英语课代表王穗禾:“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罢,刘芸走出教室,王穗禾垂着头跟在后面。
刘芸踏出教室下一秒,教室里又掀起了响动。
有人说:“我.操,还好有人播报的及时,不然完了呀。”
“是啊,被逮到,肯定又要罚抄学生手册了。”
“王穗禾这下惨了,要挨骂了。”
外面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骂声,没几分钟,刘芸又拍门:“我才出去几分钟,又开始吵了是不是,上次罚抄学生手册还不够,还想抄对吗?”
听到要罚抄学生手册,马上有人后怕地说:“不是,老师我们不想抄。”
“不想抄就安静读书,再给我听到一点吵的声音,全班罚抄。”
“啊?”全班同学发出不情愿的声音。
刘芸继续喊了一声:“啊什么啊,读课文。”
过了一会儿,王穗禾走进教室,有人还以为她会哭,谁知道她还憋着笑走进来。
刘芸也走进教室,她在教室瞄了几眼,眼睛刷刷落在楚遇听身上:“楚遇听,你过来一下。”
楚遇听被点名,有人吃惊地看着她,她也疑惑,老师为什么要点她名,她又没犯什么错,刚才她明明在背课文。
走到教室外面,刘芸看着她说:“你是语文课代表吧,刚才语文老师说,她刚改完四班的作文,今天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请假了,她说辛苦你去送一下。”
楚遇听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好。”
楚遇听走进办公室,语文老师陈淼娟在批改听写,见到她站在旁边,她停下笔,抬头对她说:“你来啦。”
“嗯。”
“来,辛苦你跑一趟,”陈淼娟把一摞作文拿给楚遇听。
楚遇听接过手:“没事,那老师,我先走了。”
“好的。”陈淼娟说。
楚遇听抱着四班的作文,爬楼梯来到三楼,走过其他班教室的时候,有几个男生一直往窗外看她。
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走到四班的班牌下,里面比她自己的班级还闹腾,有些女生还拿着小镜子在化妆,还有人在吃零食。
她停了一下,低下头,注意到第一本作文簿的主人叫“谢禹帧”。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有点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然后抱着作文走进高一四班的教室。
也许是学生时代的女生都这样,腼腆害羞,进到别的班,不敢与那个班上的人有太多眼神交流。
她走进去的时候,四班静了一瞬,又接着闹了起来。
有几个女生看着她议论:“这女生是谁啊?”
“不知道。”
“哎,我知道,她是十三班的语文课代表。”
四班是普通班里最差的一个班,中考录取分班,这个班的成绩普遍都是低的,也难怪会这么吵。
谢禹帧坐在第四大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正在和前桌的程耀玩无聊的石头剪刀布,桌子上摆着很多练习册。
班级安静的一瞬间,他好奇地抬眸看向教室门口,于是又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怎么来他们班?
又是巧合?
楚遇听把作文放在讲台桌上,接着转身疾步走出四班。
谢禹帧的目光追着她消失在最后一个窗户,胸腔里有种奇妙的响动,不知它从何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