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漫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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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禹帧从书包里拿出一双针织红色的手套，缓缓递到楚遇听面前。
“给你，带上会暖和一些。”
楚遇听盯着手套，微微发愣，数秒后视线往上移，对上谢禹帧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泛起涟漪。
谢禹帧发现她在偷看，露出两个梨涡：“还不带上，不冷吗？”
又一次被谢禹帧逮个正着，楚遇听低头，不敢再去看他，笨拙地穿上手套，嘴里吐出两个字：“谢谢。”
十六岁的楚遇听，脸上满是胶原蛋白，雪白的皮肤只要稍微一调侃就容易变红，更何况是面对一个他这样好看的人。
谢禹帧不说话，好像她说不说都无关紧要。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情绪没有很大波动。
楚遇听有些好奇，问道：“是你爸妈催你回家了吗？”
“不是。”谢禹帧平淡地说，“程耀问我在哪，他说，他买了好吃的要给你，这是交朋友的第一步。”
“哦……”楚遇听突然词穷，不知道说什么，脸上是天然呆。
给她买好吃的？从上小学到现在，她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朋友，有也只是和她偶尔聊聊班上八卦的那种存在。
小学的同学录上，大家对她最多的评价就是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希望她在未来的日子里，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你是我最珍视的朋友，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
朋友这个字眼，对她来说，更多的是过客。他们会来，也会离开，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些坏小子，接二连三的遇见，并且这些人里，竟然还有人要跟她交朋友。楚遇听是不信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里非富即贵，上学纯属应付家里人，交朋友对于他们来说，就和闹着玩没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是真心想认识她。
有钱人的虚荣心。
那时候楚遇听就是这么想的，他们就喜欢广交好友，这样说出去也有面子。
不一会儿，程耀那帮人叽叽喳喳地朝篮球场走了过来，男孩子就喜欢这样，成群结队的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几个人里，就数程耀话最多，噼里啪啦地讲着，手里提着塑料袋，肩膀下垂，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程耀瞥了眼楚遇听，接着视线定在谢禹帧身上，揶揄道：“阿帧，你怎么回事啊。竟然带着小朋友到这种偏僻的篮球场，居心叵测啊。”
程耀叫她小朋友，让她不自觉有种自己真的就是“小朋友”的错觉。
也许是太久没有体会被关怀的感觉，楚遇听竟然觉得这个词有点宠溺。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类人打交道。
抛开抽烟，在旁人眼里，她的的确确是个乖乖女，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
只是她生长的环境与这些坏小子格格不入，天南地北的两类人有了交集，难免觉得有些稀奇。
“耀子，看破不说破。”陆鸣说，“有些事，咱们明白就行。”
剩下的两人齐刷刷地看着楚遇听，把她看不好意思了。
她不喜欢被人误解，虽然绯闻对象是个大帅哥，但是那时候的她受家庭和环境影响，更多的是自卑。和谢禹帧这种长相绝佳的男生并肩，她只会觉得自己离他很遥远。
不论是家世还是人缘，她都差远了。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是我拉他到这来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是有事拜托他罢了。”
“有事？”程耀一脸不相信，狐疑地盯着楚遇听，“小朋友，要是阿帧对你做了什么越界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什么跟什么，不应该是怀疑她非礼谢禹帧才对吧，像她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帅哥怎么可能瞧得上。
“没有，真的没有什么。”楚遇听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总不能说自己烟瘾犯了，问谢禹帧借烟这么简单吧。
“真没有？”程耀不依不饶。
“嗯。”楚遇听点头，脸有些红，她一紧张脸就容易发烫。
程耀再继续问下去，她的脸就要熟透了。
谢禹帧抓住楚遇听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扬起头，声音没什么温度：“行了，一直问有意思没意思。”
程耀在谢禹帧这里，就是一个小怂包，毕竟谢禹帧是大哥，他可不敢调戏大哥的女人。
他摸摸后脑勺，“好啦，我就好奇问问。小朋友，这袋零食给你，抱歉啊，那天不小心砸到你了，都是方走术那个混蛋，不然绝对不会砸到你身上的，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在意那天的事。”
那天的事，她当时也只是气了那一下，后来也没再想起来。
毕竟是件小事，没什么好计较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很坚强，但内心却很脆弱。
“没关系。”楚遇听尴尬地接过程耀手里的那袋零食，声音软糯。
她不知道说什么，话题到此为止。
听到这软绵绵的声音，程耀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他平时油嘴滑舌惯了，时常打趣调侃女孩以此为乐，但面对眼前这个乖乖巧巧，看着就很听话的楚遇听，他有些舍不得。
谢禹帧视线落在楚遇听脸上，说道：“走了，送你回家。”
“噢噢。”楚遇听呆呆地回答。
“那阿帧，我们先走了。”程耀坐上重机，转过头对谢禹帧说道，“你一定要把小朋友安全送到家。”
谢禹帧视线上移，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感情。
程耀他们启动重机，几个人头盔也没带，嬉皮笑脸，呼呼一下扬长而去，只剩下她和谢禹帧。
谢禹帧也启动了车，下巴冲她扬了下，“上车。”
楚遇听哦了声。
这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搞怪，车速放慢了些。她一只手环搂他的腰，另一只手抱着零食袋，夜里的寒风肆意刮在脸上，冷到刺骨。
“冷的话就抱紧点吧。”她听到谢禹帧说。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入耳。
楚遇听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她心里乱撞。
因为这一句话，她心慌意乱地问了一个很别扭的问题，“可以吗？”
谢禹帧似乎是笑了，但是很短促，一下就消散在耳边。
紧接着，就听到他夹带着笑意地声音说：“这有什么不可以。”
楚遇听将手搂得更紧了些，脸贴在谢禹帧的后背。
谢禹帧的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很像她以前在老家街边一家不知名奶茶店喝的柠檬水的味道。刚才在篮球场上，这股味道让她着迷，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闭上眼睛。
突然间的回忆，又让楚遇听的脸烧了起来。
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对于那个晚上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这个柠檬香。
如果说喜欢上一个人很简单，那么，那时候，楚遇听就是爱上了这个味道。
但对于喜欢的定义还太过于模糊，她并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不仅仅只是这个味道，还有谢禹帧。
气味一旦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就找不到那种心悸的感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么样，无从得知，但是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就是会比从前更辛苦。
本就不完整的家，即将有一个外人要介入，矛盾肯定会有，加上她脾气又不好，不会说好听话，之后该怎么和那个女人相处，是个头疼的问题。
电视剧里那些后妈多数是两面三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看那个女人的面相，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如果这个女人的到来对于她原本的生活来说，是雪上加霜的话，她想，她应该会向楚之尧反抗。
楚遇听，世事难料，想开点。
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可是真的有用吗？
如果有用，她可能就不会接触烟，不至于度日如年。
谢禹帧送楚遇听到巷口，她还没缓过神，还是他唤了她一声，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谢禹帧温声询问：“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楚遇听摘下头盔还给谢禹帧，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鼻头冻得泛红。
榭城的冬天真的太冷了，即使在这生活了十几年，她还是不喜欢这里的气候。
她呆呆盯着他看了会儿，想着得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天，谢谢你，谢谢你送我回家。”
谢禹帧侧目看她，说：“举手之劳。”
“除了谢谢，我还要跟你道歉，对不起。刚才我情绪失控才那样的，并不是针对你。”楚遇听不是很会说话，但是现在她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的负责。
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是人都有情绪崩溃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砸就砸了呗，没什么。
“没事，回去休息吧。”谢禹帧手挥了挥，示意她进屋。
她转过身，迈出了一步，这一步有些牵强，还不是很想上去。
随后，她听到谢禹帧说：“别想太多。”
很多年后，楚遇听都没办法忘记，在她最潦倒的时候，是他一次又一次给她希望，而这些希望是由他说的那些话凝结在一起的。
“嗯？”
楚遇听微微侧身，想听他接着说下去。其实她上了楼，也会胡思乱想，倒不如，这个时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谢禹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你以后少抽烟，也不要经常熬夜，这对身体不好。”
话音落下，楚遇听心里的弦被轻轻拨动，飞出一个个奇妙的音符。
她很紧张，手心都是汗，风一吹过，掌心凉凉的。
那天，楚遇听看了一眼时间，23点47分，他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狭隘逼仄的世界。
谢禹帧坐在他的全黑重机上，道路两旁间隔有序的路灯好像偏爱他，将他所在的一角照得透亮，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那是因为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本身就在发光。
他的校服外套着羽绒服，明明和其他人类似的穿搭，可那时候，楚遇听就觉得他和那些人不同。虽然他看起来不好接近，甚至有点凶悍，但从他的一些举止可以看出来，他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
楚遇听说：“好，我知道了。”
“快上去吧。”
谢禹帧的声音太温柔了，以至于她忘却了所有他之前的种种不良行迹。他们相识不过数日，加起来一个手掌都没有超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他和她想象中的那些爱打架，坏心思一堆的问题学生不太一样。
*
回到家后，楚遇听脱掉鞋子塞进鞋架，浑身卸力地躺在房间外过道的沙发上，身体往下陷了一点。
她仰头盯着天花板，真的说不上好。
姑妈租的这房子，是个没有装修过的毛坯房，有几个角落常年漏雨，比如她现在躺的这个位置，一到下雨天，她就得拿个脸盆放在这接雨水，免得雨水将沙发打湿。
唉，要是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楚遇听常常这样幻想，她不想再过四处漂泊的日子了。但是没办法，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
楚遇听恹恹不振几分钟，屁股离开沙发打算洗澡。
她起身往小阳台那走，姑妈这屋有两个阳台，一个比较窄，有屋檐，用来晒衣服以及堆放一些杂物，靠右的角落放着一台陈旧的洗衣机，每次洗衣服都会哐当哐当的响，另一个阳台则是她的小天地，用来养小花和烟瘾犯了用来抽烟的地方。
她把这个小天地称之为大阳台，因为是露天的，宽敞又明亮。
把所有事都搞完以后，楚遇听终于能钻进被窝休息了，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但她觉得浑身疲惫，躺进被窝以后，瞬间得到了释放。
*
隔周早上，课间时刻。
楚遇听想不到当面还谢禹帧手套的说辞，就借着给四班送作业本的机会，把手套放最上面，让他们班的人代她转交。
刚从四班的前门迈出一步，就有人叫住了她。
“嗨，楚遇听。”程耀拍了她的左肩。
她妥妥社恐一枚，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来我们班了？”程耀嬉皮笑脸的，在问到下一句话的时候，转头看了旁边的谢禹帧，又将视线挪到她身上，若有所思地说，“该不会专程来看某人的吧？”
她知道程耀和谢禹帧就像连体婴儿，基本是同框出现，有程耀的地方，谢禹帧肯定也在。
果不其然，谢禹帧虎视眈眈的眼神绕过程耀的小卷毛落在她脸上，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只是来送作业本的。”
“你是课代表？”程耀有些震惊地问。
“对。”
“昂，这样啊。”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她不习惯被人盯着，盯久了会容易脸红。
“还没有聊完呢，先别走。”
程耀一把抓住楚遇听的校服领子，力道有点大，她的校服是敞开的，直接被他扯下了一半。
课间时的走廊人很多，看到这惊人的一幕，不由得议论几句。
“快看。”
“程耀又在调戏小姑娘了。”
谢禹帧走上前，在程耀后脑勺拍了一掌，“你看你把人家衣服弄的，还不道歉。”
程耀尴尬地摸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说：“失误失误，对不起，楚遇听，我不是故意的。”
楚遇听把衣服整理好，眼睛眨了眨，可见的视线范围内，是一双双灼热的眼睛。她低下头，轻声丢下一句“没事”，脚步匆匆下楼了。
待在原地，只会让她身陷囹圄。
旁人那一双双眼睛，盯得她很煎熬。
程耀欲哭无泪，已经是第二次把楚遇听惹不高兴了。
谢禹帧回教室后，发现桌上放着他借给楚遇听的那双手套。
原来她是来还手套的。
结合她的一些行为举止，谢禹帧觉得楚遇听是一个不太会表达，又很容易害羞脸红的女孩，还挺好玩的。
他看着手套露出浅浅的一抹笑，不由得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程耀坐下后习惯性跷二郎腿，看到谢禹帧那扬起的嘴角，似乎明白了什么，旁敲侧击地说道：“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谢禹帧把手套塞进书包里，坐下后的长腿无处安放，就伸出了过道。
“开个屁。”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封面是花里胡哨的一男一女。
“阿帧，你还看言情小说。”程耀一边说一边啧啧几声，翘着起二郎腿，半个身子挨着谢禹帧的课桌。
“不可以吗？”谢禹帧眉毛一挑。
“可以可以，您看着吧。”程耀讪笑道。
*
放学以后，楚遇听想起来这周奶茶店有排班，就急匆匆收拾了东西，背上书包赶着去奶茶店。
出校门的时候，正遇上人最多的时候，学校对面开着很多商铺，许多同学放学以后，喜欢去对面的奶茶店坐着聊天，这条马路又很窄，所以容易堵车。
喇叭声一直滴滴，楚遇听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感觉有点来不及。
她赶紧跑起来，穿过马路到对面的公交站。
在她焦急等车的时候，谢禹帧骑着他的黑色重机停在了她面前。
谢禹帧掀起透明盖，朝她扬了下巴，“等车呢。”
楚遇听不知道为什么谢禹帧会停下来跟她搭话，只是浅浅吱了声：“嗯。”
谢禹帧是有名人物，出场即带着万千追捧，旁人总会艳羡的注视着和他说话的人，躲也躲不掉。
谢禹帧摘下头盔，伸手递向她，“我送你，去哪？”
“不用了。”
“我看你这样子很着急吧，这趟车刚走，再等要十五分钟左右，我送你不是更快一点。”
楚遇听觉得有道理，就戴上头盔，坐上后座。
“搂紧我，不然我怕你飞了。”谢禹帧说，“好了就说一声。”
她自知男女有别，不敢搂得很紧，只是虚空的搂了一圈。
坐上车的那一刻，周围那些谢禹帧的爱慕者一个个眼巴巴地瞪着她看，恨不得把她吃了似的。
谢禹帧骑得很快，风猎猎作响，仅十分钟就把楚遇听送到了奶茶店。
现在是生意高峰期，门口排满了人。
下车后，楚遇听摘下头盔还给他。
他把头盔挂在后视镜上，环顾四周，说道：“上次就是在这碰见你的。”
“是的。”楚遇听不咸不淡地回答，她快迟到了，所以没时间再和谢禹帧闲聊，“我还要打工，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先进去了。”
“好，快去吧。”
楚遇听走后，谢禹帧戴上头盔正打算离开。
但闻到了头盔上的淡淡香味，他敛了敛眼，随后视线转向楚遇听进去的那家奶茶店，看到她和里面的店员在聊些什么，眼里荡着星光。
看到这双带着光的眼睛，谢禹帧开始回想程耀说的那句“铁树开花”，开不开他不知道，但这双眼睛着实漂亮，足够诱人心神。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漫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