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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曾元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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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元熙一直是京城贵女的典范,无论何时现身,都是娴雅得体,姿容端方,让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今日,即使在同太子等人的抗争中,也尽力维持了端庄从容。
此刻,突然恼怒地踩在五皇叔的脚上,一时惊呆了众人。
“赵怀晨,我同你势不两立!”
小娘子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这般恼怒的姿态,尽数落在了赵怀晨眼中:莹白的面颊鼓起圆润的弧度,尽力绷直的唇.瓣,依旧花骨朵般晶莹饱满。
果真是只小奶猫,哪怕亮着爪子也是绵软娇憨得很。
十分好玩。
赵怀晨眼角眉梢俱是笑意,突然附耳道:“你也就只敢同我凶,算什么本事?”
眼见小娘子脸颊和耳畔泛上红晕,丝丝暖融融的热气带着少女的甜香萦绕鼻尖。
心跳得有些快,赵怀晨皱了皱眉,稍稍离开了些,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小奶猫,语气极尽调侃。
“若当真厉害,动刀子来得更利落。或者,你把匕首扔了?那我可就要伤心……”
下一瞬,便见眼前莹光一闪,曾元熙极快地从袖口抖出了那把华丽的匕首,皓腕翻转,银白色的匕首从刀鞘中露出真容。
随即她挥舞着匕首直直向赵怀晨刺来。
动作一气呵成,配着她凌厉的眉,清盈的眸,美得光华潋滟,似暗夜绽放的烟花,璀璨夺目。
“有意思!”
赵怀晨眸中闪过欣赏,随后身子后仰,黑色的大氅如羽翼般散开,长发飞扬,笑得张狂又愉悦。
他堪堪避开了银色的刀锋,下一刻突然欺身而上,一手揽住了曾元熙纤柔的腰身,几个纵跃,踏着万景楼的屋脊向顶层而去。
二人又回到了顶层,恰好在之前的位置。
赵怀晨勾唇一笑,“事前唐突了,还望福女不要怪罪。”
曾元熙喘息着,突然跳下去,又突然飞上来,心里憋着一口气半晌都顺不过来。
赵怀晨,疯子!
她一张脸灿若红霞,满是恼羞成怒,“五皇叔以为是在玩杂耍么?抱歉,我曾元熙玩不起。男女授受不亲,还望五皇叔自重!”
远处,乾熙帝和姜后听到动静,一齐向这边走来。
曾元熙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极快地整理好衣衫,面上又恢复了曾经的端庄从容。
她举步向圣上和姜后走去。
赵怀晨极轻地叹息悠悠传来,“曾元熙,你当比福女更耀眼,冲出去吧。”
曾元熙身子一顿,没有回头,对着圣上和姜后跪伏在地,“元熙无状,请圣上降罪。”
之后,二人被圣上和姜后分别带去了厢房训话。
姜后面色十分不善,众目睽睽之下,曾元熙被赵怀晨带到楼下,又举止亲密回返,他们死活不论,伤的却是太子的脸面。
她不由深想:曾元熙几时同赵怀晨这般亲密?赵怀晨为何要撩拨曾元熙,是为女人还是为江山?
最后,只落下一句话,“曾元熙,你可知罪?”
曾元熙跪得脊背笔挺,一番折腾,长发带了丝凌乱,眸间的狠厉还未完全散去,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一片平静。
“禀皇后娘娘,元熙不知。”
她声音清冷,“五皇叔有意为之,元熙无可奈何,若娘娘执意认为元熙失了脸面,还请下懿旨,让元熙入尼姑庵做了姑子罢。”
姜后恼怒,“曾元熙,我竟不知你毫无廉耻,还敢在此威胁于我。你丢尽了太子的脸面,合该自刎谢罪!”
“若娘娘同我易地而处,当知元熙艰难。娘娘若因此便自刎谢罪,元熙敬服,却不敢苟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元熙还未尽孝,岂敢自裁?”
姜后已被激得口不择言,“笑话,曾家诗书传家,岂容你败坏门楣?”
曾元熙面容沉静,掷地有声,“娘娘错了,曾家只想让我活着。”
话落,曾元熙径自起身向外走去,她清楚姜后现在还没有杀她之心,活着的曾元熙才能够帮他们母子固圣宠,揽民心。
嘴上说得这般决绝,不过是因为自己此前摆了她同太子一道,当下又态度强硬,姜后心中恼怒借题发挥罢了。
然而,正因此,那些不曾过脑的话才更为伤人。
这便是曾经口口声声说“视她如亲女”的人,没有一句关心,有的只是问责,甚至逼她死。
好在,她已不是前世的曾元煕,彼时她还会心存几分期待,如今,却再不会了。
没有期待,便不会伤心。
姜后似乎也终于回了神,有意收回方才的激烈言辞,只出口依旧硬邦邦:“今日之事便罢了,做姑子的话我就当作没听过,只你还需闭门思过几日,抄写《礼学》百遍方是。”
曾元熙没有回头,“恕元熙不能从命,明日除夕,元熙还需游街散福。”
说完,开门便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呵,与她何干。
赵怀晨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此处,他懒散地斜倚在对面的门上,似笑非笑看着曾元熙。
果真不放过任何看戏的机会!
曾元熙只当没有看到他,侧身就想避过去。
赵怀晨这次没有为难她,只问了一句:“合作么?”
曾元熙没理他,扬长而去。
*
伴着粼粼的车马声,曾元熙掀开车帘的一角,任凛冽的风从面庞拂过。
晴朗的冬夜,繁星点缀,平添了几分热闹。
曾元熙听着擂鼓般的心跳,有些诧异今日怎的会这般无状,踩五皇叔,顶撞姜后,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今日却都做了。
做完发现,也不过如此。
甚至还带了几分豪情,几许畅快。
只是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明日,她同五皇叔和太子的流言将尘嚣甚上;姜后睚眦必报必会厌恶她;圣上不愿皇家蒙羞,想来也会冷落她。
小心翼翼维持的一番局面,就这样彻底被五皇叔打碎,处境变得越发艰难。
总觉得是他刻意而为,为了逼迫自己同姜后和太子正面冲突,而他好看大戏。
当真可恶!
心里想着要厌恶这个人,却又不期然想起他说的话:
“曾元熙,你的命比太子金贵。”
“曾元熙,你当比福女生得耀眼。”
第一次有人对她这样说。可她若不是福女,又能是谁呢?
“好啦,再吹该染了风寒了。”
张氏伸手掩下了车帘,温热的手心贴在曾元熙的面颊,帮她细心暖着。
“这算不得什么,阿黎不必往心里去。前朝男女大防甚严,但皇帝都换了,礼法自然也可以不同。不怕啊,娘会保护阿黎。”
曾元熙忍不住抿唇笑了,软软靠在了张氏肩头。
谁说她母亲谨小慎微?只是没有被逼到那种地步罢了,她同爹爹就是母亲的软肋,为了他们,母亲可以勇敢得似山岳和江海,厉害着呢。
怕曾元熙自己想不开,回程时,王老太太和张氏同她坐了一辆马车。
这厢,王老夫人也笑开,“阿黎那句话说得甚好,咱们曾家不图那些虚名,你活着便比什么都强。凭什么男子可以朝三暮四,女子就要谨小慎微,被唐突还要寻死觅活?”
“我倒觉得,阿黎今日拔刀子的样子好看极了,就该这样,谁若欺负了你,打过去便是,打不过就让你两个哥哥帮你。”
张氏在旁听得哭笑不得,她虽护闺女,却仍不赞成女子喊打喊杀,半点斯文都没了,日后还怎么嫁人?
“母亲,不可这般纵着她。今日五皇叔行事过分,做了便做了,旁人也不好说什么。下次咱们定要量力而行,可不能再这般莽撞。”
王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今儿倒觉得五皇叔没那般不堪,就阿黎那把子力气,换成旁人恼羞成怒,她哪里扛得过。”
曾元熙之前便觉得曾家对五皇叔的态度颇友好,现下又听祖母夸赞,不由问道:“那祖母觉得,五皇叔应是个怎样的人?”
王老夫人沉吟片刻,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合该是个最磊落公正的人,颇有圣上之风。”
张氏一惊,“母亲!这话怎能随口说道?”
王老夫人佯怒瞪眼,“自家人说句体己,怕什么?我看五皇叔就比许多人都强,十三岁入军营,拼杀成了将军,进京入锦衣卫,细数这些年经手的案子,没一桩冤假错案。”
“无人教导能生成这副样子,是本身品性端方;身处艰难处境,依旧按正途逆流而上,行事全无邪魅,多么难能可贵。”
“阿黎你要记得,看人不能只听旁人说什么,要学会自己去看,看他本身的样子,看他在艰难处境的选择。”
曾元熙本想反驳,五皇叔上一世还起兵谋反了呢,这算哪门子正途?
之后却想及前世听人说起的事,五皇叔从景州起兵,一路不犯民,不屠城,是以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才会势如破竹,攻占皇城。
想得入神,隐约听母亲嗔怪祖母,“母亲何必同阿黎总说五皇叔,皇后和太子会心生不满。”
祖母说:“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什么?
及至回到了芳菲阁,沐浴更衣躺在了黄花梨木的床榻上,曾元熙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上一世,她同五皇叔全无交集,没想到重生第一日却连番遇上,这一日的情绪亦被他搅动得乱成了麻团。
虽恼怒他的种种作为,却忍不住心里好奇,五皇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落灯时分,竹沁捧来了一只竹筒,煞白着脸交到曾元熙手中。
“郡主,那白头鹰又来了,放下信筒就走了,谁都没看见。”
曾元熙顿时没了睡意,凑近灯盏打开了信筒,细细看过一遍。
“竹间闲士”的回信依旧简短,收回了之前赠送的说法,言明是借给曾元煕。
他提了要求,汇通商行和夜王阁可以借给曾元熙一年,曾元煕需在一年以内实现利润翻倍,保夜王阁平安无虞。
依旧是曾元熙占便宜,但却心里踏实了些。
曾元煕抿着唇思量片刻,起身坐在桌案前,提笔写下了一封信笺:
合作第一桩,查实五皇叔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