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没有人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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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
女生蹦着跑到楚庭面前，裙摆在空中甩开一个小小的弧度：“杨葭就靠你撑场面了！”
楚庭难得穿了件纯色的T恤和格外老实的工装束脚裤，抬手抓了把头发，很干燥，来之前刚洗过，吹得太干了。他左右看了看，问：“别的人呢？”
“已经坐着啦，我带你过去，”女生笑嘻嘻地领着他穿过布置得当的宴客厅，“新郎那边说有好多帅哥美女朋友，我和杨葭就寻思着咱们不能输了，你来了就好，我还担心我们只能靠美女数量取胜了呢。”
楚庭笑了笑，环顾了一下四周，其实他原本并不打算过来，本来跟杨葭也算不上熟，应该说他跟大学同学都算不上熟，只是耐不住姑娘撒娇，正好距离还算近，才应下了说会过来参加婚宴。
女生把他引到桌边就又去忙了，楚庭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有人开口：“好久不见啊楚庭，最近做什么呢？”
“对啊，毕业后就没联系了，挺想你的。”另一个人赶紧说。
楚庭腹诽，上学的时候都不怎么联系，这会儿倒是热情起来了。“我？”他拉开椅子坐下，不急不忙地说，“我还在家待业呢。”
这下桌上的人表情更好看了，从前的班长看上去胖了起码二十斤，笑着说：“你开玩笑的吧？之前上学的时候你可总忙的见不着人影，我们都以为你现在该混得很不错了。”
“比不上班长，”楚庭也笑，“生活滋润得肉眼可见。”
“哎，你要听我的就别搞什么说唱了，”班长指着他全场瞩目的头发，“把头发染黑了，随便找个学校教教音乐就挺好的，多安稳啊。”
楚庭最烦别人对他指手画脚，但别人大喜的日子他也不想弄得场面太尴尬，于是扯着嘴角随便笑了笑，打算做个低情商的人，塞上耳机谁说话都当听不见，正在兜里摸耳机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拍，扭头看到了一个穿白西装的卷发女人。
“嗨，”她说，“能加个微信吗？”
楚庭动作顿了顿，把耳机放回兜里，起身说：“出去聊聊？”
“好啊。”她笑着说。
楚庭转听到桌上有窃窃私语，他倒是感觉畅快了一些，跟她一起走到门口，宴客厅里的老套婚礼bgm丢在身后，心里想杨葭一个学音乐的怎么也会随大流用这种俗套的歌。
“你是新娘的朋友？”女人问。
楚庭含糊嗯了一声：“大学同学。”
“听说你们是音乐学院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了，“你比他们像音乐生多了。”
“嗯？”楚庭有些意外。
“我的刻板印象，”她解释，把烟盒和打火机递给楚庭，“总觉得音乐生不该是那么…规矩的。”
“就算不规矩也是上学的时候了，”楚庭没客气，点了一根烟，“毕业了不规矩可混不到饭吃。”
“那你呢？”女人笑着看他。
“所以我混不到饭吃啊。”楚庭也笑。
“姐姐包养你，怎么样？”她突然很认真地说。
楚庭思考了一会儿，问：“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适合被包养的人吗？”
女人爽朗地笑出声：“这是长得好看的人的特权。”
“听着不像好话。”楚庭评价道。
女人还想说什么，听到前面有人喊她，两人目光一转，就见几个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朝这儿走来。
为首的男人笑着说：“心筠姐怎么先来了，我还说今天做你的司机呢。”
“那一会儿你别喝酒了，负责送我回去吧。”裴心筠跟他打趣。
“哎，可以可以，”男人又看向她身边，语音顿了顿，“这位是……”
“新娘的大学同学，”裴心筠介绍，转头笑着，“叫……”
楚庭看了她一眼，说：“楚庭。”
“哦，你俩怎么跑出来抽烟了？”男人问。
“他那桌气氛不太好，我英雄救美呢。”裴心筠一手搭在楚庭肩上。
“那一会儿跟我们一块儿坐呗，”男人说，大手一挥，“走吧走吧，别杵在门口了。”
楚庭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裴心筠搭着肩膀走进去了，他心想今天真是造孽，面无表情地混在一群衣冠楚楚的人里，顶着他那头白金色的头发，像个离家出走搞行为艺术被绑回家的逆子。
主持人在台上配合着背景音乐煽情，顾兼宁去撞裴尘周的胳膊肘，压着嗓子说：“采访一下当事人，炮.友被姐姐拐跑了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裴尘周看向正一脸苦大仇深盯着半桌子海鲜发呆的楚庭：“一会儿多敬她几杯，我真服了。”
顾兼宁憋笑憋得要断气了：“裴心筠还真是做得出来啊，楚庭不会真跟她跑了吧？”
“说不准，”裴尘周笑着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他说他就是图我的钱。”
“那完了呀，你现钱可没你姐多，”顾兼宁故意说，“哎，你可以提前找下一个了。”
“不管怎么说……”裴尘周若有所思地看着裴心筠放在楚庭肩上的手，“我都已经让了她这么多了，再让……”
裴心筠像是听到了似的，笑意吟吟地扭头：“小周，最近过得好吗？”
裴尘周想了想：“托你的福，不是太好。”
裴心筠一脸为难：“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懂事点？”
桌上的除了楚庭个个都是人精，这会儿就当看不见听不到，望天望地望着走来走去的服务员。
“我不懂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裴尘周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倒是姐姐，居然也开始不学好了。”
“哎呀，你这么讲可太让我伤心了……”裴心筠一副心碎到坐不住的样子，伸手要去抱楚庭。
“裴女士，”楚庭就是反应再迟钝听到这句姐姐也懂了，暗自舔了舔后槽牙，面无表情地躲开，“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顾兼宁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笑点奇低，忍无可忍地抬腿在桌下踹了裴尘周一觉，眼神示意：你他妈快点儿解决。
裴尘周才懒得管他死活，看到裴心筠吃瘪，心情很好的端起杯子啜了口红酒。
“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想的怎么样了？”裴心筠不演了，坐直了又是一副正经人的模样。
楚庭皱眉：“我以为我已经回答过了。”
“不要这么着急嘛，”裴心筠摆弄起叉子，金属碰到瓷碗的声音似乎让她很愉悦，她抬眸和对面的裴尘周对上了眼神，“我可以等你再考虑考虑。”
“我跟你们不一样，”楚庭目光扫过装聋作哑看戏的人群，在裴尘周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我没什么礼貌，就不说太难听的话刺激你了。”
裴心筠也不恼，打量了他一会儿，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你确实不一样。”
楚庭余光看到裴尘周和他边上的男人有说有笑，心情复杂地看着桌上的菜，卖相很好，但有一半他过敏，另一半看着都不够桌上的人一人挖一勺。他对这种分量少的精致食物毫无兴趣，只觉得又贵又不好吃，还不如小区楼下的十六块一碗的面馆。
杨葭和新郎过来的时候挺惊讶楚庭居然在这一桌，裴心筠看出了她的疑惑，举着杯子说：“楚庭跟我们都认识，我就把他叫过来了，没关系吧？”
“啊，当然！”杨葭点点头，嘴角弯弯的，是个很漂亮的新娘。
楚庭记得大学时期校园歌手大赛那会儿杨葭有一张笑容和现在很像的照片，被发到大学城的论坛上，回帖人数能从音乐学院门口排到隔壁电子科技大学。
当时她是为了拿到名次而高兴，现在她是为了和另一个人共度余生而高兴，那个被不少人称为流行系系花的女孩也穿上了白纱，幸福地依偎在新郎怀里。
据说很多人都觉得女生穿上婚纱那一天是这辈子最美的一天，楚庭在热闹的人声里出神。
楚一一曾经边骂边追一部狗血电视剧，每天吐槽狗血脑残剧情，质问编剧的全家为什么男主这么渣，但女主穿上婚纱那一刻楚一一偷偷抹了眼泪。
楚庭那时候年纪小，缺心眼地大声问她：“妈妈，你怎么哭啦！”
楚一一抽了张纸擤鼻涕，眼睛红红的说：“她的婚纱好漂亮哦。”
“妈妈喜欢吗？”楚庭爬上沙发替她擦眼泪，“不要哭啦，等我长大我也给你买一件一样的。”
楚一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抱着他哭了很久。楚庭一动不动安静地任她抱着，直到天色渐晚，楚一一才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忘记做饭了，你再等等，妈妈很快就做好。”
楚庭还记得楚一一那时候的眼神，明明哭得那么难过了，却还是因为怕饿着自己而满眼愧疚。
岁月的沙漏依旧跟着地心引力流淌不息，楚庭到后来才知道楚一一羡慕的不止是那件漂亮婚纱，还有一场被众人见证和祝福的婚礼，以及一段爱情世俗又美丽的圆满结局。
宾客相互碰撞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言笑晏晏，体面端庄。
一墙之外是炽热的夏日，那是空调冷气吹不到的地方，没有娇嫩鲜艳的花墙，没有夺目耀眼的灯光，没有水泥砌成华丽的造型来修饰，也没有纱幔将它写意围绕。
没有人认真见证过它，它只是被太阳日复一日的晒着。
裴尘周被几个人簇拥着，因为身高的缘故显得很突出。楚庭想起来从前好像也是这样，跟自己这种习惯独来独往的人不同，裴尘周总是被人拥围的。
可能有些人生来就优越，生来就配拥有那些普通人幻想中才能得偿所愿的东西。
身边的裴心筠也没了踪迹，这样的场面对于很多人来说作用并不止于一场婚宴，楚庭看着桌上个个都非富即贵的人很快都被过来搭话的人淹没了。哪怕是裴尘周这样的混子，只要他姓裴，也照样会有人排着队来拍马屁。
楚庭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了杨葭，他抓了把耳后干燥的头发，绕开人群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心情烦闷地戴上耳机，走到空无一人的楼道尽头。
流水像清得没带半粒沙
前身想被搁在上游风化
但那天经过那条堤坝
斜阳又返照一下 遇上一朵落花*
伸手将窗户开了一小条缝隙，卷着热气的风打到面颊，楚庭这才心生了一点脚掌落地的实感。
热气翻涌在窗外绿植的叶尖，和灯光一起反复跃动，晃得人眼晕。
楚庭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有，只好将手抽出，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要烟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