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查封倚红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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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红阁内。
“小姐，你在想什么？”莺儿见紫鸢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中如花的俏颜，竟然神色抑郁，忍不住奇怪。别的女子若是有她一半的姿容，此刻便也要喜笑颜开，对镜自怜啊。
紫鸢沉默不语，只是对着手中一颗红色弹丸发呆。
莺儿见此，越发心中疑惑。
自那日蓝萧姑娘临走，送她一颗这爆发起来，威力极大的小弹丸，并扬言谁都不许欺负自家小姐之后，倚红阁内的所有姑娘见到小姐都是毕恭毕敬，还带了三分惧色，甚至连一向专横无礼的妈妈都收敛许多，不逼迫她接待一些难缠的客人，甚至有些她往日里不很喜欢的熟客想要见她，也都被妈妈各种理由给打发了。小姐本该欢喜才是，怎地却越发的忧愁呢？
“小姐，你何以郁郁寡欢，不太开心？”莺儿立在她身侧，帮她轻轻捶着肩膀。
“莺儿，你可知对于一个人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东西？”紫鸢不答反问。
“小姐，如果要我说的话，我当觉得对于女人来说，最珍贵的是美貌，对于男人来说，最珍贵的是……”她想着，却羞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什么？”紫鸢淡然开口。莺儿想说的，无非是些金银财富、名誉地位之流。
“我说了，小姐可不要笑话莺儿。”她赧然，垂头一笑。
“说吧。”紫鸢好笑。
“要我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珍贵的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女人。”莺儿仰面，神色悠游。
“重情重义的好女人？”紫鸢呢喃。心中颇为惊讶，她没想到莺儿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不俗的见地。
“小姐，我可有哪里说的不对？”莺儿仿佛回过神来，脸色羞红。
“没有。你说的很好。”紫鸢摇头，微微一笑。“可是，你既觉得对一个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女人，为何却觉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珍贵的是美貌，而不是一个重情忠贞的好男子？”
“女子若有了美貌，便什么都有了——金银还有男人，可莺儿随小姐来倚红阁多年，却见世间男子大多一样，都是不忠不贞、三心二意之人。”莺儿说及此，眉头紧皱，愤愤不平。
古人常说，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可世间又有多少男子可做无转移的磐石？
“啊……”紫鸢一声轻叹。是为自己，也为莺儿。她豆蔻年华，本该天真烂漫，与一疼惜她的好男子携手，白发今生，却甘愿陪她受苦，沦落在这风尘之中，是以小小年纪，却好似已经看尽人生陆离。
“小姐，莺儿又说错了吗？”莺儿小心翼翼开口，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又说了些什么话，竟惹得小姐又无端地叹息。
“莺儿没错，只是这非我心中所想。”紫鸢面色稍缓。
“小姐心中是怎样想的？”莺儿歪着脑袋，满眼疑惑的模样，煞是可爱。
“我刚才问你，对于一个人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东西，我可有把人分成男女来说？”
莺儿摇头。这倒没有。是她愚笨，没能明白小姐的心意。
“那你现在觉得，对于一个人来说，无论男女，最珍贵最渴望的是什么？”
莺儿在心中思忖了半天，金银财富？权利地位？名誉？佳偶？好相貌？想了想，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索性摇头不语。
“莺儿愚钝，请小姐赐教。”
“这无关愚钝与否，但凭己心。由心生异，以我心观之，只觉人生之中，自由最是可贵。”名利荣华纵可贵，若为自由皆可抛。
“自由？”莺儿呢喃。是啊，她们沦落风尘，欲脱难解，小姐此番心中最想要的岂不是自由？想着，悲从心来，紧紧咬着嘴唇。她尚且如此难过，更何况出身高贵的小姐。
紫鸢从镜中见到她这副难受的模样，也忍不住心头一紧。她来了这倚红阁几年，又是待罪之身，早已对人世没了希望，只是勉强为了一个奢侈的念头活着。却不想遇见蓝萧，给了她这颗能带给她自由的霹雳珠，可她却不能跟随她的脚步，随她自由远走，心中是怎样一番愁苦，真真如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小姐，别难过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呢。”她敛去脸上的悲色，换上一副笑颜，试图安慰小姐。心里却连自己都不相信这何年何日才有这出去的机会啊。
“但愿吧……”紫鸢一声叹息。
“来人啊，把这里都我给封了。”此番，倚红阁二楼之上紫鸢和莺儿正陷入无限惆怅之中，皆沉默不语，一片安静，倚红阁一楼正堂之中，却掀桌挪椅，哄哄闹闹。
“哎，你们这是干嘛呀？”妈妈还在酣睡，听到哄闹声，头发都还没梳，就急急从床上跳下来，出了门去。
这一看，哪还了得。这些个玄色衙役装的男人正在粗鲁地往她的红花木，黄梨香上贴封条呢。
“问你呢，你们这是在干嘛？还不给我停下。”妈妈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那为首的衙役，神情很是高傲不屑。
“你在跟谁说话呢？这可是我们知府衙门里的捕头大哥。”那旁边立着的一个随行小衙役厉声一喝，指着旁边的捕头大哥，一脸得意。
“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捕头。”那老鸨本来就倚仗着朝廷之中有个官至五品的远方表侄，胆子粗的很，现在一听，来者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头，越发地不以为意了。
“你居然敢瞧不起我们捕头大哥？”那小衙役大惊。捕头大哥可是他一直以来崇拜的偶像。
“我就瞧不起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啊？”鸨母得意大笑。
“大哥？”小衙役看了一眼立在旁边，面色生冷却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哥。
“给我砸。”那大哥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众衙役一听，放下手去使劲儿砸起来，“跨嚓”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霎时间，倚红阁里声如雷动，众姑娘都纷纷赶了出来。
“哟，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妈妈，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谁知道呢？”
“她不是有个在朝廷做大官的表侄吗？怎地这会儿却不顶用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妈妈也有这一天。”
“活该，她死了才好呢？”
……
众姑娘一见，皆是大喜，心里巴不得把这里砸个稀烂，让妈妈再也做不起这坑拐良家，逼良为娼的恶毒买卖。
“莺儿，外面怎么回事？”连紫鸢都忍不住被这沉重的响声给惊醒。
“小姐，我出去看看。”她推了门，但见一群衙役模样的人在死命儿地砸东西，众姑娘则站在一边喜笑颜开地看热闹，而妈妈呢，却是又惊又恼地去阻拦。
“小姐，快出来看那——”莺儿大喜，声音雀跃。
“怎么了？”紫鸢生疑，她一时怎么会突然那么开心起来。
出来，方才发现，这原本也算华贵的倚红阁顷刻间面目全非。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等着，我一定叫我那五品大官的侄儿来收拾你们。”妈妈气急，一边放狠话，一边去护她的黄梨香，却被人一把推倒在地。此刻，正坐在地上痛哭着控诉这群衙役的恶行。
“给我接着砸，一件不留。”那捕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越发地发起狠来。
“你们——”那妈妈见他居然不把她五品大官的侄儿放在眼里，反而越发过火，忍不住气上心头，冲了过去。
“我跟你们拼了——”还未至那捕头跟前，就一把撞上他手中早已等待出鞘的刀，刀穿心过，瞬时身亡。
“把尸体处理干净。”那捕头面色冷漠，一把抽出刀来，鸨母应声而倒，嘴巴张大，脸上带着十二万分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那小衙役也不害怕，反而越发得意，满脸喜色。
“头儿，已经都砸完了，一件不留。”
“好。”四顾，面色冷淡地看着众位刚才还嬉笑此刻却满脸惊愕又是惊恐的姑娘，朗声道，“从今而后，你们大家都要安分守己，不再做男盗女娼之事。从头开始，重新做人。有谁若是学她，蝇营狗苟，她的今日便是你们的明天。”说完，满目威严地扫了一圈，然后带着手下的人离开。
后来，倚红阁大门封条之上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尽叙这八年来，倚红阁拐骗妇女，逼良为娼之恶事，以彰知府贤明，功在百姓。
“小姐，她死了，妈妈死了……”莺儿一直处在鸨母被刺死的震惊之中，此刻才晃过神儿来。
“我看到了。”紫鸢湿了眼眶，声音颤抖。
“小姐，她死了，她真的死了，我们就要自由了，自由了……”莺儿喜上心头，忍不住流下泪来。
“自由？我们真的自由了吗？”紫鸢呢喃，仿佛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是啊，小姐，我们自由了，自由了……”她一遍遍地说着，是让小姐相信，也是让自己相信。
“莺儿——”紫鸢此刻心中大悲大喜，情不自禁，抱着莺儿放声痛哭起来。
“小姐——”
众姑娘听着一声嚎啕大哭，也都晃过神来，慌忙跑进房间，拿了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金银细软，匆匆逃也似的出了倚红阁，速度之快，前所未有，完全不似平日里的莲步微移，袅娜生风。
整个倚红阁，霎时犹如瘟疫窝，四处都是人在窜动。
“小姐，我们也走吧。”
“好。”紫鸢朗声道，眉眼间的愁苦终于烟消云散。
“小姐，我们去哪儿？”莺儿收拾了平日里两人最重要的随身物品和小姐的私藏，携着小姐出了倚红阁，此刻正站在倚红阁大门前，举目四望，却茫然不知归路。天地之大，却没有她们的一个家。
“去…洛阳。”紫鸢微一思忖，朗声道。
“洛阳？”莺儿呢喃。好远的地方啊。小姐为什么哪儿也不去，偏要去洛阳？却没问出口。小姐兰心，非她能度。
梅兰竹菊四公子，才华冠盖洛阳城，姿质天赐胜神仙。
紫鸢微微一笑，便去洛阳看一看吧，是否真如传说，天赐胜神仙？哪里会想到，这一去，便定了她终身。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查封倚红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