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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治伤 ...

  •   那日,春雨带着云奇,乘了他的良驹,被带到一个破败的小木屋前。
      这里仿佛是沙漠上的一片绿洲,远远望去,一片桃花林,进到其中,才见人烟。
      马儿在一座小木屋前停了下来,欢快地一阵长嘶,然后抖了抖身。
      春雨于是会心一笑,然后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把那受伤的男子扶进小木屋中。
      这也不知道是谁的家。但见里面各种家居必备,都还尚在,只是蒙了好厚一层灰尘,轻轻一吹,便似一阵乌风起。
      房子的左边铺了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也没有被子或是床单,中间对着门的地方是一张木桌,上面还陈列着几只豁了口儿的粗瓷白茶杯和一只没了壶盖的茶壶,旁边两条长凳。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春雨扶着那受伤的男子在木板床上坐下,然后再扶着他的头让他整个上半身先卧在床上,再小心翼翼地把他两条腿从地上移到床上。如此,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这上面的灰尘太多,但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么多。反正他的衣服也破烂得不成样,应不会和她计较。
      春雨想及此,微微一笑。然后,四处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屋内一目了然,春雨便出了小屋。
      方才来时,并未细观,此刻站在门口一看,桃林深深,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延伸过来,竟别有风致。
      屋前一片空地,好像是被故时的主人拿来做了杂院。杂院之中,左侧堆了几块已经褪了色的红砖头,上面竟还架着一只黑铁锅。
      春雨心中大喜,忍不住冲了过去,拿起黑铁锅看了半天。虽然破了几个大洞,但还是可以用来煮菜做饭的。春雨不由得意一笑。更令人欢喜的是,那空地的右边居然还有一口井。
      “居然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还能喝到清凉的井水。”她忍不住蹲下身去,以面对准了井口,霎时,感觉一阵清凉之意,如晚风袭来。
      “该舀一桶上来。”想着,便取了旁边歪倒在地的,一只半个小孩那么高的木桶,放下井去。
      还好,她潜能尚在,竟毫不费力地一口气提了上来。
      “唔。以后就全靠你照顾啦。”春雨对着井口,展颜一笑。

      “我来给你清洗伤口了。”她提了水,往屋中去,还不忘大喊一声。
      把白色包裹从身边取下,放在木板床一侧,从里面取出干净崭新的白纱布,蘸了新鲜的井水濡湿,一寸寸地从他脸上开始擦起。
      先擦额来再眉眼。
      春雨这才发现他额际很高,额头饱满圆润,古书上说,这种长相的人非富即贵。但看此人此时惨样,才恍然觉得,原来古人所言,也非全然都对。
      难怪,吾师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眉色深黑,如一方刚研开的好墨,眉毛浓密,如一排细密的森林,有这种眉毛的人多半精力旺盛,有男子气概;眼睛此刻闭着,看不出什么,但睫毛却很长,此刻他安静地躺着,仿若一个摇篮中酣睡的可爱婴儿。
      鼻梁高挺,嘴唇很厚,当该重情。
      血色渐去,人颜毕现。
      “是你?”春雨一惊,叫出声来。这浓眉厚唇的男子,分明就是那日她在风雅楼和翠柳打赌,帮她赢得五百两银子的美男将军嘛。
      春雨不由展颜一笑。看在五百两的银子份上,我也会竭尽全力地治好你的。
      “水……”那迷迷糊糊昏睡的男子突然开口。
      春雨心头大喜,眼中带笑,急忙拿了一个茶杯洗净了,盛水喂给他喝。心中不由感念,他果非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敷了她的灵芝散,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醒了过来。
      那人得了井水的滋润,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春雨一见,又惊又喜,整个眉头都如春风拂过杨柳一般舒展开来。
      云奇醒时第一刻所见,便是一个玉容乌发的女子满眼含笑地看着他。
      “你醒得好快。”她也果非常人。常人此刻不都应该说是你终于醒了,以示关怀之心甚切。
      云奇一笑,却不小心扯了腰间的伤口,疼得一声轻嘶,眉头也忍不住皱起来。
      “哎,你才刚醒,可别高兴得太早。”她柳眉一挑,正色道。
      云奇想笑,却碍着伤口笑不出来,一时之间,表情怪异。
      “你虽不能笑,话还是可以说的。”春雨见他一脸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挣扎难受的样子,忍不住好言提醒。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他强忍笑意,听似埋怨,实是调侃。
      “哦。”春雨一听,乖乖噤声。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沉默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奇怪地问。
      云奇不语,只是眉头舒展,眼中含笑。
      此间没有别人,她又陪坐在他身旁,他不看她又该如何?
      “你若不说,我就走了。”春雨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盯着,很是不自在。
      “别走。”他以手拉住了她温暖的柔荑。“陪我再坐一会儿。”他声音低沉,此刻又因为受过伤的缘故,有轻微的嘶哑,可听起来却好像夜莺呜啼,充满魅惑。
      她就乖乖地,又重新坐下,陪在他身边。
      “唔。”春雨坐了片刻、忍不住托腮皱眉。这种四目相望,两两无言的境况还真是无聊又尴尬。
      “你怎么了?”他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柔声开口。
      “我就这么看着你,什么都不做,好生无聊。”她声音疏懒,竟带了一丝不由自主的撒娇意味。
      “你想对我做什么呢?”他不由好笑,却满目柔情。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她不答反问。
      他略一沉思,眼波一转,轻声开口,仿佛猎人准备捉一只可爱的小兔子那样小心,“我因受伤,身上衣衫沾了鲜血,此刻全都黏在身上,又被埋在黄沙之中,沾了泥土,很是难受。”他声音越说越轻,仿佛远处清风送来的一曲箫声。
      “你是希望我帮你擦洗一下身子,对吧?”她竟不假思索地跳进他设下的圈套。
      他微笑不语。
      她也没开口同意或是拒绝,只是取了新鲜的白纱布,用井水浸湿,举到他面前。
      该从何擦起呢?春雨看着他一身破烂的衣衫,仿佛到处都是血痕。抬眼看他,却发现他正在以一种促狭的眼神看着她微笑。
      索性将他胸前衣衫整个扯开,露出整片赤裸的胸膛。

      不同于易清尘的肤白若雪、玲珑剔透,此刻,她眼前的这片赤裸着的古铜色胸膛,竟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痕。
      一眼望去,竟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春雨不由痛上心来。纤长柔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覆了上去,一道道地轻轻抚过,那凹凸不平的伤口竟咯得她指尖发疼。她心中情不自禁地泛起一阵酸楚,忍不住红了眼眶。
      “过去了,就好了。”他一直微笑地看着她,此刻见她红了眼眶,忍不住柔声安慰。
      “唔——”她本来还强忍着悲痛,此刻却忍不住一把伏在他满是伤痕的胸膛上放声哭了起来。她从小朋友不多,最喜欢的便是和花草动物作伴,万物有灵,灵气似乎全传给了她,才让她这般悲天悯人,见不得别人受伤痛苦。
      “别哭。我不疼,都习惯了。”他本来就是军人,征战沙场,受些刀伤箭伤,已是稀松平常之事,自己也从未在意。此番,她一哭,却真真地哭到了他心底最深处,这一阵阵零零泣泪,不仅打湿了他的身体,更打湿了他整个炽热的渴望爱的真心。如果,那日风雅楼初见,他对她是赞赏之情,此刻便是深沉的爱。
      她听了这话,没有觉得安慰,反而更是难过,一时泪如雨下,久久不止。
      他便由着她,沉默不语,满目柔情。
      俄顷,她哭得累了,又发现自己一直压着他受伤的身体,心里一惊,赧然抬头。
      “多好。你这一哭,就像一场雨倾盆而下,把我整个身体都洗了个干净。”他微笑着看她梨花带雨的俏脸。
      “你这人……”她一时无言,僵然坐在那里,也不理他,眉头微蹙,好一个小女儿情态。
      “好了,好了,我与你开玩笑的。”他见她这番生气的娇羞模样,忍不住喜上心头,瞧着她一脸促狭地微笑。
      “你才方好一点,就能够开玩笑了,看来真是非同凡人。如此,你明日就能下床走路,后日便可痊愈,也不用我照料了。”她越说越恼。
      他呢。她越是气恼,他心中越发欢喜,此刻若不是碍着腰伤,真要一把把她揽入怀里,她再怎样挣脱,都不放开。
      “我饿了。”他见她半天不语,想来是真的有些生气,忍不出想唤她的名字,出声安慰,却发现他不自知。于是,就想出了这一个肚子饿的由头。
      “唔。”春雨刚才还在气头上,此刻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饿了。“我也饿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仿佛这样能从他身上套出点儿什么东西吃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我姓淳于,单名一个年字。”她不以为意,微笑开口,还是这个名字好,比之蓝萧、红杏什么之流的,真是天上地狱。
      “那我以后,就叫你阿年吧。”他柔声道。阿年,阿年,阿年……他忍不住在心中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每多叫一声,就多喜爱一分。
      “那你叫什么?”
      “我叫云……”他本已脱口而出,奈何话到嘴边,还是忍住,“我姓云,名不奇。”
      “不奇?好奇怪的名字。”春雨仰首,满脸不解。
      “名字不过一个符号,不必太过在意。”云奇一笑,不欲她深究下去。
      “这话说的是。”春雨释然,展颜微笑。
      “那我们晚上到底吃什么?”如果刚才是信口诌来的托词,那么此刻,他便是真的饿了。
      “唔,我也不知道。”这里虽有锅,有水,可是她突然记起来,她不会做饭啊。
      “那我们难道要饿一晚吗?”云奇扬眉,面露难色。
      “那我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此言一出,某姑娘马上欢欣雀跃地跑了出去。
      不知不觉,天色已黑。这里哪里有什么吃的,即便有什么能吃的,她也看不见哪。
      天哪,你不赐予我食你枉为天。春雨在心中大吼,把师傅不求天地不求人的自助思想教导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阵晚风袭来,但听一声林涛。春雨侧耳,心头一喜。原来是那桃林的响声。
      急急冲过去,摘了最靠近手边的几个小青桃,欢天喜地地奔了回去。
      “不奇,我们有桃吃了,有桃吃了……”
      云奇在房内,听得她一声绝处逢生的喜悦之音,忍不住整个眉头都为之舒展。
      阿年,他日纵我只有一个人,也要给你全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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