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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遇云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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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那一日出关,得知被退婚的消息,心情十分欢喜。江湖如梦惹人醉,她本就不愿醒,这下终于可以没有顾虑地重新上路了。
去哪儿好呢?边走边想。最终决定一路向西。
春雨现在有了五百两银子,终于又可以过上雇马车的生活。
“阿伯,我要去西域。”
“姑娘,西域太大,姑娘到底要去西域哪儿?”赶马车的是个憨厚的农家大伯,此刻农忙已过,找人借了一辆马车出来赚点儿钱贴补家用。
“唔。”春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只知西域有趣,却对西域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阿伯随便走吧。兴之所至,便是我要去的地方了。”
“好嘞。”阿伯声音爽朗。若是换了别的正式的马车夫,听到这种回答,一般很为难。因为长期都是走的固定的地方,有一个具体的目的地,他们就好去。若是听到这种随便走的要求,反而不会知道该往哪儿走。可这阿伯是临时的马车夫,对这西域虽然了解,却并不熟悉。是以听了这要求,十分欢喜。那就随便马儿往哪儿走吧。
“啊~好困。”春雨甫一坐进马车,就开始打瞌睡。她仿佛有马车嗜睡综合征,一坐进马车,随着马车开始在路上行走颠簸起来,就开始发困。
“马儿马儿你别急,慢慢走来到日息……”阿伯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悠闲地唱起歌来。
“嘶~”突然,那马一声长嘶,仿佛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狂奔起来,完全不理会阿伯别急的要求。
“吁——”阿伯慌了神,连忙去扯缰绳,奈何马似乎已经疯了,一时半刻间,拉着缰绳也止不住。
“快停下来呀。”阿伯吓得一头冷汗。这若是被车上的姑娘知道了,还了得?于是加大了力气,使劲勒住缰绳,并且拿随身携带的竹棍撑在地上,以增大阻力。
“阿伯,怎么了?”春雨突然惊醒。
“没事,姑娘,马上就到了。”说时,马车因为受了巨大的阻力,慢慢停了下来。马夫一身冷汗,此刻才闲下来,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
“是吗?”春雨大喜,从马车中探出头来。“阿伯,这是何处?”春雨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这……”阿伯停下擦汗,定睛一看,这……这是哪里呀?他也不知道啊。
“阿伯?”春雨想知道,这一片她魂牵梦萦的莽莽戈壁,还有那低沉的仿佛近在手边的天空,以及那漂浮天空上的大片红云,好像美人羞红的脸,有如此美景的地方,该有一个多美的名字。
“姑娘,这是戈壁啊。”他刚擦干的冷汗此刻又流了出来。
“这片戈壁没有名字吗?”春雨疑惑。
“姑娘,我求你了,你别问了。是你要我随便走的呀,我不知道这儿叫什么名字?”那阿伯被问急了。
“阿伯,你别急。这是银子,我就在这里下车。”春雨不知道,他怎么会被自己吓成这样,连忙取了银子,下了马车。
“好,好。姑娘慢走。”阿伯接过银子,喜笑颜开,也不冒冷汗了。
“谢谢阿伯。”春雨展颜一笑,满目温柔。谢谢你带我到这么美的地方。
那赶车的阿伯坐在车上见得这姑娘真诚的微笑,心中忍不住一震。他把这姑娘坑了,这姑娘居然还感谢他,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愧疚。
“姑娘,你……”他本来想说,姑娘,你的银子我不要了,我带你走错了路,话未开口,就被她一句话打断。
那一身雪白的姑娘边跳着跑着,微笑着对他喊道,“阿伯,这里好美,我好喜欢……”
说着,一道白影渐渐消失在莽莽黄沙中。
春雨往前行了一百米,突然发现前方黄沙之中似乎有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
她慢慢走近,小心翼翼地拨开黄沙,先是露出一双裹着玄色衣衫的双腿,那本应宽松的裤腿此刻全黏在了一起,紧紧地裹在那人腿上,仿佛下雨打湿了一般。
春雨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呀”,她猛然一惊,鲜红的血沾了她满手。血迹未干,时间还并未过去多久。
春雨急急拨开面前所有的黄沙,终于从里面露出一张……春雨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张满是血迹和擦伤的脸称之为脸,这一定是经历过极惨烈的战争所致。
“你还活着吗?”她心中一急,都忘了去探那人的鼻息。
“呃……”那人被她轻轻一摇,本来昏迷的神智片刻清醒。
他睁开一双茫然的眼睛,然后瞧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昏沉的眼中居然闪过片刻的亮光。
“是你?”他的声音干瘪又有些嘶哑。
“你认识我?”春雨有些惊讶。
“我……”他看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脑袋一沉,昏死过去。
“你别死啊——”春雨又慌又怕,眼泪都快止不住了,才想起要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好,鼻息虽然微弱,却还不至死。
他的嘴唇因为黄沙和受伤的缘故,已经有些干裂,头发也乱糟糟的。一身玄色铠甲被刀剑之类的厉物刺穿了好几处,已经破败不堪。春雨用手把铠甲用力撕开,然后丢到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检查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伤痕。
她的手指从头到颈,至胸前一直探下去,直到腰际,才发现那男子的右腰间生生裂开一道足有三厘米的口子,足足可以插下她半截手指。
“啊……”春雨心中本来就藏了极大的悲痛,此刻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急急去检查他身上所有的伤口。查毕,发现除了那腰间的重伤之外,其他都不过是些皮外伤。慌忙取下身后包裹,从里面拿出随身携带的布包还有药酒。
那药酒虽然是她平日所服,但里面所含药材,均对人体有益无害,春雨先以白纱布蘸了药酒替他清理腰间伤口,然后再取随身所带灵芝散撒于伤口之上,用干净白纱布包扎好。
如此,心头稍缓,眼泪才干。
春雨抬头,举目四望,但见黄沙莽莽,望不到边。此刻,唯有靠自己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把他一只胳膊揽过搭在自己肩上,举步前行。奈何他是八尺男儿,她一介闺阁弱女子,竟片刻不能前行。
春雨看了看那白纱布裹住的腰际,忍不住心中又急又恼。急的是如果他身上的伤不能完全地清理干净,很有可能受到感染,轻者引发严重的并发症,重者有生命危险。恼的却是自己虽有救人之心,却无救人之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逝,却在黄沙之中寸步难行。
“谁来助我啊?”春雨仰天高呼,那声音回落在苍茫的天地中,久久不去。
为人者,当不求天不求地,自助者方能助人。恍惚间,春雨想起师父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自助?自助?春雨呢喃良久,心中一惊,喜上眉梢。
“以银针刺激涌泉穴,可瞬间激发人体潜能,成常人不可成之事。”师父教她医药针灸时,曾对她说过。
春雨大喜。从腰际取下一枚银针,刺上自己涌泉穴,霎时,她身形一震,仿佛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再举步时,如履平地。
“你既认得我,我就一定要救活你。”因着这股坚定的信念和那银针的作用,春雨带着这受伤惨重的人一路行了好远。
不知是不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远远地,春雨竟见一匹良驹立在那黄沙之上,低着马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春雨大笑,背着那身形健硕的男子箭步往那马去。
“马儿,马儿,你出现地恰是时候。”春雨走近,以手亲昵地抚摸他的脑袋。
那马一声长嘶,马蹄不停地在原地踏下又抬起。
春雨低头去看,才知道这马儿到底为何嘶鸣。
黄沙之中似乎又掩埋着一具人身。春雨把身上的男子扶置到马背上坐好,然后躬身跪坐在地上,以手拨开黄沙,果不其然,又是一张受伤惨重的脸,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春雨不忍再看,慌忙检查他全身上下伤口,发现都是些皮外伤,并无什么重大致命伤。心头一缓,以手去探他的鼻息,竟发现,鼻息全无。
她猛然惊倒在地,不可置信地再欲检查,她以手扶住他的后背,把他从地上扶坐起来。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伸出自己那只扶着他后背的手,竟见满目鲜血。
她眼中干涩,心痛得已经流不下泪来。她掰过他的身体,只见那宽阔的后背之上,竟有一道长达半米的刀伤,仿佛是有人拿了一柄大刀生生拦腰砍下,刀口之深,已近骨髓。
春雨悲上心来,手脚一软,颓然在地。那人也随之倒下,重新埋于黄沙之中。
“嘶~”马儿仰头,一声哀鸣响彻在这苍茫的戈壁之上,哀转久绝,直上云霄。
“马儿,他可是你的主人,是以你也这般悲伤。”
马儿又是一阵杂沓,低头去蹭他的腰间。
春雨侧头去看,只见那玄色铁甲覆盖的腰际之下,系着一只腰牌,上面一个‘徐’字。
春雨解下,细心收好,放于怀中。
颓然坐了片刻,见天色将晚,还有那置于马背上等待救治的人,虽心力交瘁,此刻却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马儿,马儿,我不会骑马,请你一定多多照顾,带我们去一个地方落脚。”春雨亲昵地拍着他的脑袋。
“嘶~”那马仿佛听得懂她的话似的,一阵欢快地轻嘶,马蹄杂沓欲奔。
“就看你的了。”春雨翻身上马,一手扶住那人身体,让他整个身体置于自己怀中,一手勒住缰绳。
“嘶~”一声长嘶,这通人性的马便飞速地驰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