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明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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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萍，我要走了，以后风雅楼就交给你打理了。”翠柳还是她来时的那一身红衣。
“翠柳，你为何要走？”
“我自有我的道理。”她仰首，面色平静。
“你何时再回来？”
“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翠柳淡淡一笑。
“你当今一点儿都不顾惜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绿萍声音带了一丝颤抖，眉头轻皱。
“绿萍，你该知道我的，我若是想走，谁也拦不住。”
“好。你走吧。”她满眼含泪，赶快又用手帕拭了去。
“绿萍，我有一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绿萍惊疑。翠柳来风雅楼三年，从未请她帮过什么忙。
“你借我一千两，他日我双倍还你。”楼主不许她带钱走，可她不能不生活。
“啊？”绿萍大惊。翠柳哪里会缺钱？
“你不必多问。借我就是。”翠柳一笑。
“屏儿，把我梳妆台上那个黑色印花匣子拿来——”她唤了一个随身侍奉的丫环的名字。
不多一会儿，一个古旧的有些都磨损了的黑色印花盒子就递到了绿萍手里。
“这里是两千两，你先拿去用。”她随手抽了一沓银票，递给她。
“那我走了。他日有缘，我们再见。”大恩不言谢。翠柳感激一笑。
“哎——”绿萍看着那抹飘然而去的红影，忍不住一声叹息。翠柳，你可知，你走了，难舍的不止是我啊……
翠柳出了风雅楼，找一个马商花五百两买了一匹千里驹，就往西域方向去了。
戈壁苍茫，黄沙莽莽，马蹄惊起的尘土生生呛人咽喉，还好她晓得，在面前系了一条粉色丝巾。
再往前行，就又是另外一番风景了呀……
那里是一片广阔碧绿的草原，有成群的白色羊群，还有那唱着欢歌的牧羊姑娘。
草原旁的小道深处，种着五棵柳树，是她……亲手种下的。
千里驹越行越快，顺着那草原一侧的小道飞驰而去。
“吁——”翠柳一勒缰绳，狂奔的骏马温驯地停了下来。
此刻，她面前是一座大宅院。红色的大门上，一块金色门匾，上面印着两个大字——明宅。宅院已经有些破败了，但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除了那随风飘落在屋顶上的杨柳叶子以外。
遥想当年，明家也是名噪一时的大户人家，虽不算富可敌国，但也富甲一方。但谁能想到，这家的主人却是个十足的守财奴，锱铢必较，精打细算。最后，和夫人一道双双因为吃了发霉的土豆而死……
这听起来简直荒诞可笑，令人难以置信，但这确实真真切切发生了，而且还发生在她身上。翠柳忍不住一阵苦笑。那笑了含了轻蔑、鄙夷，又是无尽的惆怅和酸楚。
罢了，罢了。不回来也罢，一回来就无端地感到伤感。
牵马欲走。
“小姐？”身后响起一道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的喊声。
翠柳身形一震，止住了脚步。
“小姐，是你吗？”那苍老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你是……”翠柳转身，见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布衣老人，身子已经佝偻，但眼神还很清澈，想必身子还算硬朗。
“我是从小陪你一起长大的花圃师傅，福伯啊。”他此刻终于确信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红衣女子，就是他家小姐，明翠柳，忍不住喜上心头，湿了眼眶。
“福伯，真的是你……”翠柳本就看他眼熟，无奈一时记不起他的名字。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他走过去，握住翠柳的手，忍不住老泪纵横。
“福伯福婶，这些年可还好？”翠柳见到亲人，心中也忍不住激动喜悦。
“托小姐的福，这么年我们吃穿不愁，身子也还硬朗。”福伯感激地看着翠柳。
“福伯言重了。”当年，她双亲因吃了发霉的土豆而死，留下万贯家财。她心中大悲大恼，一时之间，散尽家财，离家远走。
“小姐，今日怎么才想着回来？”
“这明宅早已不是我的家了，我还回来做什么？”她把一切能卖的全都卖了，然后几乎把所有的钱都分给了府里的仆役佣人和地方上的穷苦百姓。
“小姐还不知道，这明宅早已归到了你的名下。”福伯疑惑。
“我的名下？”翠柳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早在两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在小姐的名下了。”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
“两年前，有一位自称是小姐朋友的先生找到我，把明宅的房契给了我，说是如果什么时候，小姐回来了，还能有个家。”福伯说着，忍不住欣慰一笑。小姐人好，所以蒙老天保佑，才得了这么一位好朋友。
“他还说什么了？”翠柳身形一震。谁知道她心底其实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他还给了我每个月三十两银子，让我每隔几天就打扫一次，说是小姐爱干净，不喜欢不整洁的东西，而且让我每天都回来一趟，说是哪一天，如果小姐回来了，家中没有人，她会感到难过。
翠柳心中一动，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更多的还有感激。
“他还说，小姐表面洒脱不羁，但其实心底最怕孤独寂寞。所以，千万不要让她总是一个人。她喜欢热闹，如果没人陪，她会受不了。”
饶是翠柳再洒脱，此刻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姐，有如此好的朋友陪伴，福伯也算放心了。”福伯忍不住微笑，却未看到翠柳的眼泪。
“福伯，你可知道我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翠柳擦干眼泪。
“我记得他对我说过一次，说字修明。姓，我一时想不起了。”福伯想了半天，还是只能摇了摇脑袋。
“修明？”翠柳呢喃。修明，修明，似乎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是啊。”这人的德行和他的名字还真相配得很。
“福伯，可否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
“他身形很高，不胖不瘦，约莫三十左右，脸上长着长胡子，但气度从容，很是沉稳，是个可以依靠的对象。”福伯说着，忍不住冲小姐一笑。
“额……”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特征。她一时间，也想不出这个朋友到底是谁。
“小姐，请听福伯一言。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当该找个人托付终身。”她三年前离家时，已然十六，如今，三年过去了，翠柳也已经十九了。
“福伯，不必替我忧心。”翠柳软语安慰，微微一笑。
“小姐虽有沉鱼落雁貌，但岁月催人老啊。为什么不趁着年轻漂亮的时候，择一位良人嫁了？”福伯皱眉，说不忧心哪里可能。他看着她从小长大，早已把她看成亲闺女，哪个做爹的，不替子女操心。
“哈哈。”翠柳忍不住大笑。原来福伯以为自己倚恃着美貌，所以才百般挑剔，不愿嫁人。“福伯关爱翠柳之心，翠柳心领。但姻缘之事，不可强求。”
“小姐，你现在还年轻，所以有些事情，还并非全部都懂得。福伯虽然只是一个花圃师傅，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我毕竟比你年长，多经了些人事。所以，有些话，即使小姐不爱听，福伯也还是要罗嗦几句。”
“福伯当如吾父，父亲说的话，翠柳怎敢不听？福伯请说吧。”翠柳微微一笑。
“女人这一辈子呀，不论长得多漂亮也好，多有才华也好，又或是多能干也好，最后也都需要一个男人来做依靠。这才是女人最大的幸福啊。”福伯一声长叹。
“翠柳明白。翠柳自当谨记在心，不辜负福伯教导。”翠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好了。我也就说这么多吧。”
“那福伯，我就先走了。”翠柳起身。
“什么？小姐刚回来，又要走？”福伯大惊。
“是啊。我还有我要做的事。”翠柳仰首微笑。
“小姐，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你都回家了，为何还要远走？”福伯说着，又惊又气。
“福伯不必替翠柳担忧。他日，我若想回来时，一定会再回来的。”翠柳握住福伯粗糙苍老地长满了茧子的双手，微笑安慰。
“他日又是什么时候？小姐一走就是三年，难道又要福伯再等三年？福伯年老，已经没有多少个三年了。”说着，竟忍不住流下泪来。
“福伯，你这……”翠柳忍不住一阵慌乱，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虽知他把自己当女儿一样看待，可没曾想，他爱她至深，比之亲女，有过之而无不及。“福伯，我有一好友，家住洛阳，八月十五成亲，我去观礼，完了就回来看您。这样可好？”
“中秋之后，就回来？”
“是。”
“回家之后，可否不走？”福伯怕她一个女儿家，回来看他之后，又要远走。即便，他有生之年，她常来看他，可是，他百岁之后，难道她一个女儿家还要在外继续漂泊流浪吗？那他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爹娘？
“不走，不走。”翠柳无奈一笑，只好先撒个小谎，不然，看样子，是走不了了。
“好，好。”福伯喜不自胜，流下泪来。
“福伯别哭，流泪伤身。”翠柳一阵心疼。她自幼和父亲感情淡薄，几乎是福伯陪伴着她一起长大，所以，福伯虽非她生父，在她心中，却也和生父无二。
“我这是欢喜的眼泪，不打紧，不打紧。”他见她难过，急急用衣袖去擦。“小姐，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我在家里等你。”
“好。”翠柳听得一声我在家里等你，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霎时声音哽咽。
转身，上马，翩然而去，一道红影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明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