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无海无沙

29、第29章

　　汗水还没流到体表就已被蒸发，眼睛又酸又涩，望去全是白花花的一片在慢慢旋转，连绵的沙丘和半风化的石岩阻挡了视线，手冢甚至不能判断当前的方向是不是正确的，只能竭力张开那张军用的薄毯，勉强遮去一点炽烈的阳光，为自己和靠在自己身前的不二带来一丝荫凉。
　　座下的骆驼仿佛有识途老马般的信心，手冢则不敢奢望那样的笃定。
　　不二还是很能忍耐，这样的热度，这样的伤势，连一声呻吟都不曾发出。
　　平常的他可以耍赖可以撒娇，但在最艰苦的时候，他绝对会用与手冢不同的方式，共同支撑起将塌的青天。
　　哪怕他的肩膀上，其实也背负了沉沉的重担。

　　无论曾经眷顾他们的是哪个神，现在，都已经收回了他的魔法。
　　不二之前对这些身处现代文明包围中却仍然坚持颠沛流离的游牧民族甚是不解，明明周边国家为了吸纳他们定居提供了种种优惠，为什么还要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挣扎求存？
　　手冢只是陪着他，留到最后。
　　看着自然界用它的神迹，再一次，毁灭一座城。
　　坚持，是因为有信仰；但与信仰的对象，无关。

　　那一夜，穆萨老人交给他骆驼的缰绳。据他说，这种骆驼会自动找到有人烟的地方。之后，只要在沙漠中解下它的缰绳，它自然就会认得回家的路。
　　误入狂欢节的外人，全是靠着这族的骆驼，才顺利脱险的。
　　“离开沙漠的时候，记得放点什么在骆驼身上，”穆萨老人指着系在骆驼颈下的小布囊，“我们就知道，你们安全回去了。”这一番话是对着不二说的。

　　告别后各自踏上旅程。
　　手冢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沙漠。
　　不二的状况越来越差，不用伸手去探都能明显感觉到那股高温，偏偏医药均已告罄。
　　因为这个，他和不二还有过一次不算争吵的争吵。
　　“不二，为什么药少了这么多？”
　　“呐，病的不只是我哦。”
　　“不二，没有药，伤口发炎会送掉你的命。”即使用药，伤口也在不断恶化中，每一次的清理换药，都让手冢触目惊心。
　　“不会的。我相信小景哦。”
　　“不二！”
　　“呐，手冢，”不二睁开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雾蒙蒙地看得手冢惊心，“他们，从来没有药……”
　　手冢突然说不出话来。
　　在本性的最深处，不二首先关注的，总是别人。

　　在以为眼前的路永远没有尽头的时候，骆驼绕过了几个巨大的沙丘。
　　水泥铺筑的公路，就这么直直地跳了出来。
　　再三确认不是海市蜃楼后，手冢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不二，我们到了。”
　　“嗯，好吵——”不二浑浑噩噩。
　　手冢驱使骆驼坐下，把不二放置在骆驼身躯制造的阴影里：“不二，应该是沙漠公路，会有运输车经过的，你再忍一下。”
　　“嗯——”完全不知道他有没有听。
　　手冢握了握拳，自己守在公路旁边，等待。
　　一队运输车远远地驶过来。
　　手冢跑到公路中间，举起双臂。
　　车队停下，下来的司机语言不通，指手划脚，边骂边摇头；手冢耐着性子，在混凝土路面浅浅的一层沙上指指画画，力图让他明白。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引擎声由远而近，天上的十多个黑点迅速清晰。
　　是军用直升机。
　　运输车队的司机们吓得全部抱着头趴在地上，正在照料货物的人手一松，好几个铁笼滚出车厢。笼门松开，数百只安哥拉兔争先恐后，汹涌而出。
　　这就是兔子的来源啊，手冢恍然大悟。
　　最先的一架直升机还没停稳，已经有几个人跳下地面，直冲过来。
　　迹部脚步虚浮，气急败坏：“周助——”
　　手冢早在认出直升机身上迹部集团标志的时候就已经回到骆驼那里，抱起不二。
　　小心翼翼地，放到担架上。
　　真田弦一郎大概检查了一下，脸色更黑：“立刻送到医疗直升机。”
　　不二被这一阵混乱震得有点清醒，伸手拉住手冢长袍的衣角：“手冢，我的手表——骆驼——”死不肯放。
　　手冢明白了，叫忍足把骆驼拉过来，亲手摘下不二腕上的手表，放入骆驼颈下的布囊中，然后，解掉骆驼的缰绳。
　　不二又坚持看着迹部拿清水来饮了骆驼，目送着骆驼踏上回程，才肯心满意足地上飞机。
　　手，还是拉着手冢不放。
　　真田轻咳一声：“手冢，你也必须做个检查，一起来吧。”
　　“啊。”手冢的目光，从未从不二的身上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