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无海无沙

30、第30章

　　白色的——白色的——
　　不二眨着还不甚清楚的眼睛，自言自语：“北极？可是不冷。痛——”
　　蓝紫色头发的美人笑容高雅和煦，施施然收回手：“醒了？”
　　不二要伸手去揉，一动，牵引了手臂上的点滴，伤口又被扯痛。哭丧着脸：“精市你居然欺负病人，我要向真田大夫告状。”
　　幸村正在削苹果的刀子“夺”地一声插在床头柜上，把不二吓了一大跳，“精市”两个字还没出口，却见幸村笑得杀气腾腾的脸瞬间逼近：“亲爱的周助，请问你现在有任何立场说这句话吗？你多少天没有消息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你——”说着说着眼圈开始发红，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呃——精市——我以前也消失过更久啊——而且，这招好像是我发明的——好吧，不管怎样，这次自己比较理亏。马上换了治愈系的笑容：“精市，我不是平安无事回来了嘛。”
　　“哼！”幸村余怒未消：“你尽管跟弦一郎告状啊，看他会不会把你在医院里关个一年半载的——不！十年八载！”
　　哇，精市发飙了。不二识时务地转移话题：“手冢呢，他还好吧？”
　　手痒痒地很想再敲他一记，左看右看终究不忍：“担心他就不要让自己冒那种危险！”瞄了眼不二霎时黯淡的神色，叹气：“他有点脱水和过度疲劳，精神高度紧张。本来还坚持要守着你的，弦一郎认为他休息一下比较好，就趁他不注意给他打了一针。在你隔壁的房间——你敢下床，我就换迹部集团的雇佣军来！”
　　不二无奈地眨着忽闪忽闪的蔚蓝眼眸，努力眨出波光粼粼：“精市不要生气了，皮肤会变差的，我保证乖乖的还不行么？”
　　“我一个大男人又不用出镜你管我皮肤好不好！”凑近，表情危险：“你保证会乖？”
　　僵住，点头。精市从未如此抓狂，保命要紧。
　　满意地向后坐回靠背椅上，掠了掠头发，双腿优雅交叠，按下手机的通话键：“迹部吗？周助醒了，过来吧。”
　　扫过不二越发苍白的脸，笑眯眯地将椅子挪到远远的窗户旁边，开始啃苹果：“我是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哦，周助。”嗯，有好戏看了。
　　不二板着脸：“那真是谢、谢、了，精市。”一字一顿，字音还咬得特别重。

　　一声巨响，结实的原木房门轰然倒下，尘土飞扬。
　　不二为那扇门哀悼了三秒钟，就见桦地巨大的身躯往旁边一避，正好让迹部无遮无挡地冲到自己的床前。
　　手一伸，准确无误地揪住衣领：“不、二、周、助！本大爷看起来就那么没用吗？要你拼上性命才保得住位置？啊嗯？”
　　忍足也在后面火上浇油：“嗯，不二对我们很没有信心呢，好伤心啊！”
　　不二处变不惊：“小景的手法真是华丽又纯熟，想必和侑士练习过不少次了吧？”
　　“不、二、周、助！”咬牙切齿。你敢再打马虎眼试试！
　　抿了抿唇，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呐，小景，我是做了多余的事么？”脆弱又倔强的表情，能一直软到人的心里去。
　　迹部的手果然松了松。
　　忍足继续叹气：“怎么会呢？不二这么为我们着想，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
　　迹部被他一语提醒，重新揪住：“别想蒙混过关！”
　　暗暗翻个白眼，啊啦啊啦，要出杀手锏了。
　　调出最大限度的无邪笑容，一派天真：“因为啊，我最喜欢小景哦——”加上满满深情糯糯软软的嗓子，世界上还有谁忍心拒绝他？
　　迹部兵败如山倒，颓然放手，倒在桦地早已放好的豪华镀金贵妃椅上。
　　忍足转过头去，掩饰同样酸涩的眼眶。
　　不是修行不够，而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二这句，是真心话。
　　这，才是不二对他们一直所向披靡的原因。

　　“呐，”不二用没在打点滴的那只手拉拉迹部的衣袖，“小景到现在还跟我客气的话，就太不华丽了。”
　　迹部撑着额，手掌挡去大半个脸：“本大爷就是流落街头，也不想看到你受这种伤。”
　　“因为我相信小景会赢得很漂亮啊，是吧？”
　　“当然！”迹部一扬首：“也不看看本大爷是什么人物！”
　　“呐，长泽忠正不会支持任何一方，他自己的份额不足；侑士要争取的，是迹部的祖父和祖母，还有游说小股东，我没猜错吧？”
　　忍足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迹部老先生中立。”
　　“嗯，这个我没猜到。迹部奶奶一向是最了解小景的；看来迹部爷爷是想看儿子和孙子斗到底了。”不二很感慨的样子。
　　“原来如此。”顺便观察继承人能力的老狐狸。
　　“迹部集团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他说过很多次，继任者一定要有能力，血缘什么的，反而不重要。”迹部平静下来。
　　“散户上千呢，电影节的消息来得比较晚，我以为起码要花上两天的。”这是不二最好奇的部分。
　　迹部和忍足同时看向幸村。
　　幸村耸耸肩：“我和弦一郎也很意外。真田的祖父和手冢的祖父，两位老人家合起来竟然持有迹部集团 3% 的股份。”
　　“听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帮过迹部老先生的忙，那时迹部集团刚刚起步还没见盈利，迹部老先生就用股份致谢。两位老人家当时只是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完全没想到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说话的是手冢，真田紧随其后。原来这间套房的屏风背面，有扇通往隔壁房间的活门。
　　眼镜反射着白光的乾贞治也出现了。把手里一大桶乾汁吃力地放到床头柜上，咧出洁白的牙齿：“加强版黄金康复乾汁，促进伤口快速愈合、增强体力的几率是95.23%。”
　　呃——迹部忍足不由自主往后挪了挪椅子，真田的脸色黑了黑。
　　乾不以为意，再接再厉地指着桶身上系着的绿色大蝴蝶结：“海堂也想来，不过出了点意外，在家休息。”
　　绝对不是意外！众人心里呼喊。真田黑着脸“哼”了一声：“太松懈了。”
　　只有不二很是惊喜：“乾的数据真是毫无差错啊，我正好喝完了。”
　　乾打开笔记本，奋笔疾书：“不二喜欢的几率是99.65% 。”
　　“呐，还要谢谢乾之前帮的忙呢。”不二认认真真道。
　　“不二这么诚恳地道谢。好数据，好数据。”乾激动得笔都在抖：“研究能让伪装成蔬菜颗粒的微型防水防感光胶卷悬浮的乾汁，不二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课题，今天的乾汁是初步成果，品尝后请务必把感想告诉我；至于带到A城——越前一听到是前辈手冢的拜托就二话不说答应的几率是——120% 。”
　　越前龙马，手冢国中的学弟，也是世界排名前十的顶尖网球选手，受三井集团赞助，之前正好到A城做短暂的网球亲善宣传。
　　众人黑线，不二兴奋。
　　真田看了看表：“不二，你必须静养。”
　　幸村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出去，让周助歇一下。”
　　真田让其他人先行离开，与默默站在门边的手冢交换了个眼神，微微颔首：“五分钟。你也必须多休息。”
　　手冢点头。
　　外面的走廊，幸村正体贴地摆好“闲人免进”的告示。

　　手冢走过去，掖了掖不二的被子。
　　不二的笑脸这才垮下来：“疼——”
　　手冢转身要走：“我去叫真田——”被拉住。
　　“呐，手冢，手——借我握一下，好不好？”小小的撒娇。
　　手冢凛冽的眼神闪了闪，慢慢柔化。
　　坐下，伸手，十指相扣。
　　“你家人那边我通知了，说好明天再过来。”今天你已经够辛苦了。
　　“呐，手冢听了多久？”那个房间是给陪床的人休息的，隔音效果应该不怎么样。
　　“幸村的刀子。”言简意赅。
　　嗯，不二同意，精市激动得很反常：“谢谢你，手冢。”所有、所有的一切。
　　“不客气。”习惯性地抚过不二的头发，皱眉：“不过，‘最喜欢’迹部？”
　　不二瞪大眼，失笑：“手冢是在吃醋？”别扭的表情好可爱。
　　“哼。”推推眼镜。
　　不二笑得岔了气，连痛都叫不出，眼泪直流。
　　手冢帮他缓过来，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忽然听得身后床上轻轻传来一句：“我爱你啊，手冢。”
　　不想知道现在堵住咽喉的到底是什么，手冢只是迅速地回转来，俯下身，准确捕住了声音的来源。
　　温软甜美得不可思议。
　　怕造成不二的负担，手冢不敢深入，沉醉片刻便匆匆分开。
　　不二能活动的手抚上手冢的后脑，漫不经心地与石青色的发丝纠缠，笑得甜蜜：“越前龙马？嗯唔——”
　　消音。
　　手冢冷峻的线条全数化为无人曾见的弧度：“我爱的是你，不二。”等下要记得打电话叫乾绕着医院跑一百圈——
　　可是现在，就先让两颗心，以相同的脉搏，一起跳动。
　　房间里，分明有什么深藏已久的东西，正逐渐散发出、醇厚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