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无海无沙

19、第19章

　　舱门一打开，眼前是一排乌黑发亮的枪管。白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真遗憾，不二先生，你不该这么聪明的。”
　　不二转过身来，白石的手上，赫然也是一支手枪。
　　不二笑容未改，一只手指点在右颊：“从小被叫‘天才’习惯了，想装傻挺难的呢。”
　　仁王的身影在人墙后面显现：“抱歉，不二，加了油之后，这架飞机就不归我指挥了。”
　　不二注视他苍白的面孔：“其实——不是仁王，对吧？”
　　那边的人苦笑着摘下假发，戴上眼镜：“我是柳生。对不起，不二，仁王在他们手里。”
　　“绅士•柳生啊。”不二感叹完，笑眯眯地问：“那么，现在要怎样呢？”
　　白石挥了挥手，两个人走上前去，把不二的手臂向后折，反绑好；脚也一样；再把他往外抬去。半路上遇到被同样处置的手冢，不二居然还有心情打招呼：“嗨，手冢，很难得的体验吧？”
　　手冢面无表情：“托你的福。”
　　两个人被丢到沙地上，白石不敢怠慢，手上的枪时刻不离两人要害：“不二先生，真的很遗憾，如果你们在飞机上肯吃一点或者喝一点东西的话，就不会这么难受了，还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不二笑：“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直睡下去，错过电影节和股东大会了，是吧？”
　　“您真的太聪明了，这会害了您的。”白石一脸难过的样子，打开枪的保险栓。
　　“等等。”柳生走上几步，被旁边的人按住。
　　白石投去警告的一瞥：“柳生比吕士，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呐，呐，柳生，”不二摇头制止他，“白石先生没有现在杀我们的意思，不然早就动手了。他可是专业级别的呢。”
　　白石笑一笑：“不二先生，我非常欣赏您的才能。您脱险后若是有兴趣，可以加入我们。”
　　“那真是谢谢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们是四天宝寺，在下是队长——白石藏之介，外号‘圣书’。”举枪瞄准：“好，话说完了。不二先生，我们的委托人只下达了阻碍你们的命令，但是，我知道您曾经在这个沙漠做过摄影工作，所以，我要确保任务完成。”眯起眼：“手冢先生，您一直挡在不二先生身前干扰我的视线，我很感动，可是，您难道打算让我瞄准他的头部吗？”
　　手冢依旧没有表情：“打我也是一样的。”
　　“真是佩服！”白石虚拍了两下手，闲闲地踱了几步，身形忽动。
　　手冢只觉得颈后一痛，眼前一黑，人已经失去知觉。

　　手冢醒来的时候，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天与地都血色弥漫。
　　手冢无心观看，吃力地把头转向原来在旁边的不二。
　　即使是在这样的夕阳下，不二的脸还是苍白得可怕。眉目间保留了笑的弧度，但双眉紧蹙，满额冷汗，似是极力忍痛。
　　手冢大急，要挣脱手上的绳子，一用力，才发现那绳子只有一点还连着，挣一下就断了。
　　他坐起来，手上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把瑞士军刀，从刀鞘中拔出，寒光闪闪。
　　他顾不上其它，三两下挑断了脚上的绳子，又去割断不二手脚的捆绑。
　　不二的衬衫里，明显鼓起一大块，手冢轻轻地解开，只见满满地、又是半身的绷带。
　　看血迹的位置，没有伤到骨头、主要血管和重要器官，子弹不曾留在体内，出血也止住了。
　　该死的白石藏之介，他还真是个“专家”。

　　不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睁开眼。
　　手冢听到响动，转过头：“不二？”
　　不二极力要坐起来，刚一动便被手冢按住：“你身上有伤口，还在发烧，最好不要动。”
　　不二这才觉得痛，伸手摸了摸额上的退热冰贴，再看了看手冢拿着的香味四溢的肉串：“呐，手冢，你带了多啦A梦的百宝袋么？”
　　手冢指了指身旁一个旅行背包：“醒来的时候，发现这个。里面有六瓶矿泉水、一些求生用具和药品。”
　　不二扫了眼身上盖着的两条轻便睡袋，微微一笑。
　　手冢不大情愿地继续说道：“还有一瓶用矿泉水瓶装着的乾汁，指明是给你的。”
　　不二登时眉开眼笑：“白石先生真是个好人呢！”
　　“不二！”手冢很无奈。
　　“呐，你手上的肉也是他留下的？”
　　手冢拨了拨火：“我捡到一只兔子。”
　　不二很是吃惊：“沙漠里会有兔子？”
　　“断气不久，背上有爪印，大概是只鹰被飞机吓到，掉下来的。”火光映照，手冢的脸看上去有点红。
　　不二笑了：“无论如何，也太不可思议了，我宁愿相信是白石先生留下来的。呐，手冢，让我尝尝。”
　　手冢放下手上的肉串：“不二，你还在发烧，吃点清淡的。” 递过去一片绿绿的东西。
　　不二嚼了嚼，满口津液清香：“真奢侈啊，这种仙人掌一年只长七毫米呢。呐，手冢，这真是个好地方，我要看看。”
　　手冢无法，只得扶他慢慢坐起来，小心不去碰他的伤口，在月色下一一指示方向：“东面那一片平地，好像是个干涸了很久的大湖，湖边倒了很多干枯的大树，我试了试，能点着，就拿来生火。西面是个大沙丘，我没有走上去看。仙人掌是在沙丘底下找到的，有几棵，都很大。我就削了几片回来。”
　　不二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
　　“不二？”手冢不解。
　　“你不是手冢对不对？手冢不会讲这么多话的。是仁王？”
　　“不二！”
　　吐吐舌头：“好啦，开个玩笑嘛。”
　　手冢见他坐得辛苦，索性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不二，因为是你。”和你在一起，会比较的放松，不知不觉地多话起来。
　　不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相依而坐，沙漠晚上的风渐渐有了寒意，不二偎近了一点手冢，手冢于是将两条睡袋重新裹在他的身上。
　　不二的头发随着风轻轻扬起，柔柔地擦过手冢的侧脸。手冢的鼻子丝丝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忽然听得不二说道：“呐，手冢喜欢我吧？”
　　手冢心一颤，略略转头，月色下的不二白得几近透明，琉璃一样的眸子低垂，内有波光流转，教人辨不出真意。
　　手冢圈住他的手臂紧了紧：“是！”依旧的坚定如山。
　　“一见钟情？”
　　“……啊。”
　　“说起来，好像是我比较吃亏——喜欢手冢的时间，比起手冢喜欢我的时间，要长得多呢。”不二的笑，有些伤感，有些自嘲，又有些欣慰。
　　手冢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了不二的手，眼神柔和：“是报纸？我记得你不跑体育新闻的。”
　　有种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不二归咎于身体太过虚弱产生的幻觉，声音亦如梦呓：“不是，是在德国。”
　　“德国——”手冢算着日期，“大师赛？”
　　不二低头注视两人交握的手，笑容烟雾似的朦胧：“你和小景比赛后，去德国治疗。”
　　手冢肌肉一紧，怵然而惊：“——关东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