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无海无沙

12、第12章

　　雪白的墙壁上电影画面一帧一帧闪过，不二半藏在黑暗里，放映机的光亮不时勾勒出他或清晰或模糊的侧影。
　　他就这样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凝视画面，眼底一片冷蓝。
　　手冢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坐着真田和幸村。幸村眼睛下方有疲惫的淡淡黑影，手冢目光扫过他的高领衬衫，旁边真田的脸突然有一点点的红，转过头，掩饰地佯咳一声。
　　幸村笑道：“不习惯那样的不二？”
　　手冢好像也有点脸红，伸手扶了扶眼镜。
　　幸村感慨：“我也是第二次看到那么认真的不二。说起来，上次——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吧，弦一郎？”
　　真田不答，手冢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富有经验的真田还是能看出他的不安：“手冢，你还没有对不二说？”
　　这问题极好，幸村也立刻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看得手冢受不了地移开视线：“啊。”
　　“虽然说是第一次，可是手冢动作也太慢了，弦一郎就没有那么松懈呢。”幸村不满。
　　喂！真田无奈地向幸村使眼色：手冢要是跑了你就没戏看了。
　　幸村会意，又回复到乖乖旁听的状态。
　　真田很诚恳：“手冢，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说到底，精市接触不二的时间，比较长。”他是一直到幸村准备签约了，才见了不二一次，平时接送幸村往返，并不需要和不二碰面。
　　手冢认真考虑了三分钟：“……不必了。”
　　幸村不肯放弃：“我是在医院里遇见不二的。”
　　这句话果然见效，手冢的目光马上投了过来，幸村非常满意地捕捉到隐藏的担忧。悠悠然笑道：“手冢有兴趣听故事？”
　　这个人和不二还真像！看向同样无奈的真田，手冢在心里叹气，终于妥协：“现在说什么——都不是时候。”
　　幸村马上了解：“是和大石君的关系没有了结？”
　　手冢头痛。其他人也就算了，幸村你这个知道内情的人也这么说，好像他真的和大石有一腿似的。
　　真田只好打圆场：“手冢是不是觉得，他始终在和你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就如同他当年看着幸村一样。如果他没有毅然选择网球，怕是直到现在，两人都仍然是形同陌路。
　　那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手冢没有说话，喝了口茶，算是默认。
　　商界、娱乐圈、艺术领域，身在其中的他总是格格不入。
　　他一向只有网球。

　　幸村一瓣一瓣地掐了红玫瑰，让它们漂浮在白瓷盘的清水面上，开始陷入回忆：“那时，因为身体的缘故，我离开网球，住进了医院。弦一郎和立海大的队友天天都会来，但失落还是不可避免的。”
　　手冢也记得那个时候，听母亲说真田天天跑医院，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被爷爷训斥“太松懈了”的次数大大增加。
　　幸村安慰地握了握真田的手，继续道：“我坚持要参加全国大赛，却也很清楚我的身体不允许我成为职业选手，有一次去医院复诊碰到忍足，才知道那是他们家开的医院。”
　　忍足似乎是去立海大参观学园祭的时候听过幸村的独唱，大家也有些认识了，就很直截了当地问幸村有无兴趣成为歌手。
　　幸村开玩笑说忍足你准备继承家业之后把医院改成娱乐公司来一网打尽日本的长腿美女么？忍足抓着头发苦笑说我现在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啊。
　　说话中间忍足接了个电话，回来说幸村你能不能等十分钟，出于礼貌也出于好奇，幸村就答应了。
　　忍足的估算是天才式的分毫不差，十分钟后，幸村在医院附设的咖啡厅里，见到了拉着行李风尘仆仆的不二。
　　那天，阳光明丽和煦，不二的笑容温暖诚恳，连幸村也觉得黯淡的心被一寸一寸照亮，伤口慢慢愈合。
　　尽管如此，敏锐的幸村还是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他开始有了期待。

　　也许是那天的气氛实在太好，三个平时都习惯九曲十八弯、明喻暗讽的太极高手意外地坦率非常，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有麻烦的是迹部，幸村印象中那个骄傲、自恋的大少爷，当然了，也是个势均力敌的强者。
　　迹部家族准备在全国大赛前把迹部送到国外去修读工商管理，回来好接管企业；而迹部由于忍足的关系，坚持要留在日本升学，也不肯放弃侥幸得来的全国大赛资格。
　　争持不下的结果是迹部的父亲收购了一间濒临破产的娱乐公司丢给迹部，截断他所有的资金来源，声明只要迹部在三个月内让这间公司起死回生，就不再干涉迹部升学的问题。不过，冰帝的学生要帮迹部忙的，必须转学，并考虑家族利益。
　　迹部不是没想过在冰帝校内选人，用他的话来说，沉醉在迹部大爷魅力里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一声令下，甘愿转学不在话下。但冰帝设施优良、师资力量雄厚，在国内是鳌头独占。加上要毁人生计，大少爷再怎么自信也做不出来。
　　忍足倒是无所谓。他是搬家、转学的专业户，适应能力超一流。家里早就协商过了，老爸的医院开得下去最好，开不下去也没关系，反正技术明摆在那里，不怕没人识货。而且老妈天天念叨老爸工作太忙身体要紧，要是转到大学去授课落个清闲，也能遂了老妈的心愿。
　　娱乐公司因有约在身尚未跳槽的艺人只剩几个，迹部大爷左看右看都不符合他的美学，低价转让了合约放人生路，也套了小小的一笔现金周转，准备发掘新人。
　　人手严重不足。青梅竹马的朋友两肋插刀，千里迢迢从留学的法国赶回来。
　　跟幸村会面的这天，刚下飞机。

　　幸村对以分成的方式事后计酬没有异议，但也有他的担忧：“我的身体恐怕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工作，何况还有学业和网球。”
　　忍足拿着预算表写写划划：“资金不足始终是个难题，好的形象设计我们负担不起，差的等于白花钱。不二，你怎么看？”
　　不二笑眯眯：“呐，我有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