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帆帆》丁招弟儿

3、现场警戒

　　秋末快入冬了，蓉城还没供暖，年轻人们白天工作，晚上挺挺也就过去了，可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只得拿出电暖气取暖。
　　就会有一些老人贪便宜，买回家一些质量不达标的电暖气和电热毯，引起火灾。
　　江阳他们支队可忙坏了，一天一场小火，三天一场大火，累得小伙子们做梦都感觉警铃在响。
　　江阳忙的精疲力竭，和战友们好几次嘴里叼着馒头，倚着消防车就能睡着。
　　这几次江阳都是一号员，是冲在最前面的水枪手。所以当警铃再次响起的时候，汪强直接给他丢下一句：“江阳这次往后站站，负责现场警戒。”
　　江阳只得答了声“是”，匆匆穿戴好登上消防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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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是个老旧小区。
　　江阳没有几次现场警戒的经验，只是手里扯着警戒线，笨拙的驱逐人群。
　　“我家小孙子，我家小孙子还在里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扒着警戒线，一心想冲进警戒区。
　　“您别冲动，稳定好心情，里面有我们的消防员，一定会将您孙子救出来的。”江阳将她挡在警戒线外，安抚道。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蠢呢，出去买个菜，干什么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啊……”老太太悔得直抽自己嘴巴，老泪纵横，“这要是我孙子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没脸活着见我儿子儿媳妇了……”
　　从楼里撤离出来的群众都在七嘴八舌的劝着老太太，江阳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心里也跟着着急，能做到的只有尽力维持现场警戒。
　　“小伙子，你联系联系里面的人，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我孙子……”
　　“大姨您先冷静……”
　　话还没说完，三楼的一扇窗内“轰”的一声，突发爆燃，窗口火星四散。
　　人群顿时吓得惊叫起来。
　　江阳担忧地看向消防车，车上他的战友依旧冷静地控制着消防车供水。。
　　“我的——老天爷啊，”老太太跌坐在地，嚎啕大哭，“三楼，我家就在三楼，着火的是我家隔壁，我的小孙子呦——”
　　“我孙子没了——啊——”老太太嗓子都哭破了音，伸手拽住了江阳的裤腿，浑浊的双眼抬头狠狠盯着手足无措江阳，“我刚才要进你不让进，让你联系里面的人你也不联系，你算什么消防员啊——啊——妈呀——”老太太直接拔高嗓音，双手不停捶地，“消防员误人性命啊！我小孙子被活活烧死啦——”
　　江阳脑袋被吵直发蒙，低头看着哭喊的老太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谁告诉她她孙子死了？怎么先嚎上了？
　　警戒线外的人群也被老太太的哭喊搞得焦虑起来。
　　“同志，里面的情况至少得跟我们说明一下吧。”有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开口。
　　“救援为什么还没有进展？多少人被困在里面了？”
　　好多好多人在发问，尖锐的低沉的粗犷的声音一股脑朝江阳涌来，差点将他整个人掀翻。
　　江阳伸手示意大家安静，可根本控制不住局面，只得将双手笼在嘴边，高声喊道：“爆燃是火场正常现象，大家不要慌张！听从指挥，消防一定会尽全力保障大家的生命财产安全！”
　　没人听他的。
　　有女人尖锐的声音在说：“火太大，里面死好几个人啦，消防队来晚了……”
　　“消防队进去的人连着火点都没找到……”
　　“什么呀，是消防队拿水枪灭火，引得房间内不知道什么爆炸啦，这老太太的孙子被炸死了……”
　　“你看这消防员干干净净的在外面站着，没准自己都不敢进火场……”
　　“就这还当消防员？有在这站着的功夫都进去救好几个人了……”
　　“吃公家饭的废物……都不如咱们自己去救火，一人一瓢水这火都灭了！”
　　一句一句，像利刃一般。
　　他的战友们还身处火场，难道这些年轻消防员的命就不是命？
　　江阳此刻真想把警戒线扯开，让这帮人进到火场，靠他们的唇枪舌剑去救火。
　　为什么有的人宁愿相信自己的想象，也不愿意去相信真正能救他们的人。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忍无可忍，大喊：“不要恶意散播谣言！”
　　最外围喊话：“别说那官家话了，什么情况我们都明白，少在那唬人！”
　　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江阳不再说话，默默地转过身，背手，跨立。
　　一抬眼，左前方警戒线外站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似是已经围观了很久，
　　江阳看不清她的脸，只觉熟悉，便只好朝那个方向无力的扯了扯嘴角。
　　议论声久久不息，越吵越凶。
　　他突然就明白队长那句话。
　　“少关注什么人情冷暖，不需要！”
　　江阳闭上眼睛，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不好的声音甩出脑海。
　　人群外的小姑娘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默不作声，只是攥紧了书包带。
　　火场内突然传出脚步声。
　　人群的目光聚焦到单元门口。
　　“救护车呢！上担架！”一个身着厚重消防服的小伙子吼道。
　　江阳脑子中的弦紧绷起来。这是小松的声音。
　　“有人伤亡么？”“人都没事吧？”“找没找到我孙子……”
　　人们垫着脚询问，试图越过拦着他们的江阳。
　　“都安静！不要喧哗！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江阳对着人群展开手，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我们的救援仍未结束！消防战士仍在努力救援！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刘松打横抱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脸上被烟熏得脏兮兮，还挂着泪痕，嗓子已经哭哑了。
　　“小宝！小宝！”老太太高兴得直跺脚，不停抹着眼泪，“小宝哇！你吓死奶奶了！我的祖宗啊！”
　　“家属过来！”刘松对着人群喊道，转身丢给江阳一个自信的眼神。
　　看样子是情况尚可啊。
　　老太太急忙跟过去，不住地对刘松说着谢谢。
　　江阳低下头，嘴角的笑意迅速爬上脸颊，藏也藏不住，他只得装作满不在乎地用手抹了抹鼻子，试图遮住自己的笑脸。
　　不认可他没关系，认可消防就是对他的认可。
　　人群外的小姑娘浅浅勾起嘴角，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没到十分钟，火势扑灭，没有人员伤亡。
　　现场道谢声不断。
　　撤除警戒的时候，江阳看着人群散去，发现刚刚那些起哄的、恶意造谣的人，竟并不住在这个小区。
　　他往手上缠着警戒线，苦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