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前任约我升级打怪》鲤宝儿

2、第 2 章

　　海月躺在自己的汉白玉雕床上，铺着的棉垫再软再温厚，这会儿也让她觉得硌得慌。

　　她的屋子很大，里间屏风外还专为奶糖留了空。海月救了它以后，特意找人寻了块大礁石，搬来屋子里给奶糖躺着玩。

　　奶糖已经睡下了，闭着眼睛，时不时鳍子拍拍，时不时吐出泡泡来，在天花板上破裂，发出“啵”的一声。

　　这次出任务就不能带着它了，海月听着声响，盯着天花板那一处。
　　当奶糖又一次吐出一串泡泡时，原本还在房间的海月，已经上浮至海面。

　　月色撩人，银辉泼洒在水面，不时反射出耀眼的光点。
　　北岸长青王朝建立不久，新一代皇帝重经济而轻徭役，古色古香的城市在夜色里安逸呼吸。

　　明城坐落于长青境内最南端，边境荒凉静寂。这时周边的渔民已经睡下，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笼，发出幽幽红光。离远了看，倒像深海里的鮟鱇。

　　四周空气潮湿却依旧清新，这片海域一直都保持的很干净。
　　没有石油，没有重金属，也没有鲜血。

　　海月还是那身抹胸束腰白裙，只小半个身子露出海面。白皙清瘦的肩膀上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作用下，她的皮肤呈现出透亮的莹白。

　　海水没过她的前胸，与锁骨的线条齐平。
　　轻柔的波纹缓慢漂荡着，她一头漆黑的发氤氲在水里，就像生长着的海藻。

　　远处的高墙上，城主云焱一身玄青宽袍，卸了玉冠发带，月色勾勒他星辉般的轮廓。

　　城主陷在月光的阴影里，在这深黑的夜看不清面容。他谢绝护卫和门生陪伴，独自一人坐在桌台前。

　　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火把，在墙的最外围高高竖立，各自安静地燃烧着。
　　在云焱的余光里，火光跃动的某一瞬间，有清冷的白掺杂其中，正微弱地闪烁。
　　他缓缓站起身来。

　　云焱推了自己卧房的门，在屏风前摆了摆手，像往常一样谢绝了前来伺候的小生。
　　小生点头退出房去，顺手拉门把，想为城主把门带上。

　　空气里的风声格外萧索，好似远处的人呜呜啜泣。
　　回忆着方才的力度，小生努力消减着心中的困惑，还是摇摇头，转过身离开。
　　许是今日风大吧，总觉着有人帮着他推门似的。

　　城主府卧房内，袅袅竹涎熏香，窗口的矮蜡突然熄灭。
　　屏风后的城主方才宽了衣，锦绣玄袍挂在几案旁，突然在月色下映照出不同角度的光泽。

　　凉而绵滑的触感攀上他的脖颈，云焱好似并不意外，毫无被突袭的防备，也没有挣扎的念头，反倒顺着那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的力度，无比自然地后躺，倒在身后的榻上。

　　借着月光，海月没看清他的脸，却依稀可辨那熟悉的轮廓。
　　心上一惊，抽痛的感觉顿时传来。

　　海月只怔愣了一瞬间。
　　手上力度一下松了一半。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云焱在一秒钟里拿回了主动权。

　　月色是无情的银光，“砰砰！”两声，碰撞的声音过后——梅花链没割破那人的喉咙，反倒层层叠叠将海月捆绑。
　　这一望无际的溟海，淹没的都是薄情寡义之人。

　　海月匆忙收了梅花链上细密的刀锋，在男人虎口处的巨大压力下挣扎着喘息。
　　她深黑的眼眸亮了起来，缺氧和求生的迫切，让她的眼睛变成妖异明亮的海蓝色。

　　城主俊美的面容终于在这微弱的光芒下，重新映入海月眼帘。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海月又成了他手中的猎物，而他还是那么冷冰冰，还是那么凶。

　　云焱也像是才看清她似的，手里卡着精灵柔软细腻的脖颈，身子却靠得更近。他整个人散发着危险却又慵懒的气息，很像海月熟悉的，被他拿在手中，缓缓刺破自己血脉的针管。

　　云焱是游刃有余的玩家。他甚至还低头，去看两人相触的手。
　　他还在一点点靠近，隔着冰冷的梅花铁链，就要和海月肌肤相接。
　　即将碰到的那一刻，海月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的力度变得更大，眼睛好像也湿润了。

　　城主了然，停下了动作。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水波连续不断，承载无辜的生灵拍向堤岸。不论过去多少年，海的潮汐循环往复，永远不会停止。

　　海月在这熟悉的喧嚣里闭了眼。
　　她心跳如擂鼓，在一声声的坦白中，就快要化在云焱手心里。
　　良久，海月听到他轻笑，吐息就掉落在她耳边：“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见我就投怀送抱。”

　　海月无视他语调里的轻佻，试图挣脱的力道在云焱那里都被迫拐了个弯，好像主动要去靠近他似的，成了默认他这句话的事实。

　　她从认出他的那一刻就输了，这混蛋不能杀。
　　深海花露对他不起效。她在五年前就对他用过了。

　　海月瞒着所有人偷偷救了他一命，连云焱自己都毫不知情。
　　他大概以为是自己生命力顽强吧，海月盯着那双箍着自己的手。

　　云焱皮肤也很白，只是比不过深海不见光的精灵。他白皙的手背上有随着动作突出的骨骼，青色的血管淡淡浮现在其间。

　　云焱见她不出声，却也不能断定她是无害的，手上力度并不减轻，只是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怎么？几年不见，变哑巴了呢。”

　　你才哑巴。
　　海月眼里的蓝光黯淡下去，敛了眉目，楚楚可怜地降了语调：“城主英明神武，打算怎么处置我？”

　　打算怎么处置我。
　　怎么，处置，我。
　　云焱磨了磨牙，这话他熟。

　　时间倒退回五年前，海月还只是深海花丛里，一个自己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儿。
　　她从亮晶晶的花矿丛中醒来，好奇四处游逛，和同路的小伙伴刚刚在海面上露了头，就被一张大网兜头罩下。
　　那时她的语言系统还很生涩，只听见岸上那群人不断呼喊着试验品，试验品。

　　她被网罩住无法脱身，湿漉漉的海藻缠绕她的身体。几经辗转，海月被罩进白色皮袋，送到云焱面前。

　　她变成了分给少年的试验品。
　　网袋拉链哗啦啦拉开，她的世界颠倒着，看见云焱干净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云焱彼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漂亮得像个女孩。白衬衣袖子整整齐齐地叠起，露出精细却有力的手腕。他只披了一件白大褂，修长的身形，像个刚到临床的实习生，眉眼里并无现在的冷清。

　　他缓缓将她从网袋里剥离，解开缠身的海藻，一缕缕整理她的发。
　　他悠哉悠哉进了实验舱，按下开关按钮，浮现出等人高的培养皿来。
　　那时海月刚刚化形，修为状态都不稳定，云焱眼见着她越来越轻，猜测她是离不开水。
　　于是，他抱起海中的小公主，缓缓将她放进自己的大型培养皿里。

　　海月挽着他的颈，除了挣扎后的虚弱，还多了一分对岸上世界的好奇。
　　云焱背过身去为她找衣服的时候，听到身后的精灵女孩窸窸窣窣探出头，细声细气问：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五年是稀里糊涂过去了，但看着面前熟悉的眉眼，又好像没有他出现的日子，时间都不算真正前进。
　　铁索是海月自己的，她没道理嫌弃缠得太紧。不长不短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大部分的想法和价值观。她在最后一刻复活了他就回到海底，并不清楚云焱是如何漂泊上岸，一步步竟变成了她要下手的，城主大人。

　　想来，完全不一样的时空，全新的世界里，他一定过得挺辛苦吧。又或者，凭借当初的聪明才智，区区22岁就能带队研究所进行海洋新生物实验，这一个古代的城主，就是当着玩玩也说不定。

　　海月抬眸，盯着黑暗里的云城主。
　　城主别开了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两个人都被回忆的潮水搅得神智不清，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来报恩么？恐怕没这么好心。”云焱说着，腕上一松，海月得以喘了口气。

　　“哪门子的恩？”海月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无形的水流在空气中，将焦躁温柔抚平，海月找回呼吸的节奏，瞬间没了方才被挟持的小心翼翼。

　　她在他面前还是有恃无恐的。这一点，云焱清楚，海月也清楚。

　　“如果再也没见过你，过去的一切都能当作是一场梦，醒了便算了。”云焱解了梅花链，拿在手上打量着：“可你偏又这样撞进来，要我怎么办才好。”

　　“不劳您费心。”海月被松了绑，下一秒状若无意抬袖扔出飞刀，被云焱闪身躲过。
　　她听见云焱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无声无息地靠过来，瞬间缩短了原本刚刚退开的距离。
　　海月扭身闪避，云焱就出手格挡，这一下露出肩部的空隙，海月抬起腿拿出匕首，却在即将刺下去的那一刻被束缚在面前的人身上。

　　云焱轻松得像是刚刚做了套广播体操，一手架着海月的腿，一手绕过她的腰，远远摁住她握着刀的手。
　　海月整个人都被拿在手心里，又回到了刚刚的处境。

　　“劝你不要想那些没用的。”云焱轻轻按了按她的腰：“我若真想要你的命，你哪能活到现在。”

　　“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海月此刻又放松了身体，顺从的神情让她本就妖异的长相更显妩媚。

　　“嗯？”云焱盯着海月已经变回漆黑的眼睛。

　　“城主福大命大，今日不如就当做没见过。”海月倾身，挣扎着退开一步：“我还要回去复命。”

　　“怎么？原本来，是想要我的命么？”

　　“城主心思缜密，自己做了什么，会带来什么后果，”海月微微眯了眯眼，被云焱发现了，这是她一贯不耐烦时的表情：
　　“不会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