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前任约我升级打怪》鲤宝儿

3、第 3 章

　　海月一副“你就是找抽”的表情，色厉内荏的模样，看的云焱好笑又熟悉。

　　“那你想做什么？嗯？”说着话，还肆无忌惮地凑过来，檀香木的气息随着他的身形，一点点靠近海月耳侧。

　　海月闭了闭眼。
　　并不想理他。

　　最近的北冥并不太平。
　　大风暴来临之前，众多海中精灵纷纷飘游上岸。精灵在这个世界被人们视作妖异，传闻他们看上去与人类无异，却会吸走人的精魄，囚禁人的灵魂。若被所谓的海妖缠上，□□遭受绵长的痛苦后缓缓死去，灵魂还会被囚禁在海中孤岛上，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纯属扯淡，海月彼时正坐在喧闹的茶楼里听戏，刚端了杯新上的雨前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精灵是海中的时间轴。
　　他们自认为是与人类平行，却又旁观着所有文明的存在。
　　深海之下藏着时间的密码。其实对于岸上的世界，不同海域的生物，认知是完全不同的。由于深海漩涡通向不同的时空，因而游经不同的方向，到达的世界，彼岸自然也完全不同。

　　五年前海月刚刚化形，误打误撞被漩涡带向云焱出生地所在的世界。那是后现代物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
　　人类用深海雷达发现了精灵的存在，大批研究人员被派往海岸，进行深海探测，和生物实验。
　　结果当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探测引发山洪海啸，数不清的自然灾害遮天蔽日。那个时空的人类，现在已不知还剩几个了。

　　这家伙真是让人头痛。海月看着云焱好看的眼角，想着，怎么就一时兴起留了他一命呢。
　　现在倒好，人家不知道顺着哪门子海流飘上岸，做了城主不说，还大放谣言，又要和精灵族作对。
　　绕了一圈，怎么总是和这人过不去。

　　海月的目光静悄悄滑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上。
　　偏偏这人生的极好。
　　云焱看起来，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毫不知情，却又好像很享受海月明目张胆的注视。

　　五年的韬光养晦，全新的世界，相对落后古朴的发展模式——云焱在这里如鱼得水，甚至，原本压在正装白大褂下，亦正亦邪的痞气，在此处也是毫不遮掩的。
　　月色为原本就暧昧的两人镀上一层银光。

　　云焱很白，鼻梁和下颌投射出恰到好处的阴影。一身普普通通的玄青色丝绸道袍，被他懒洋洋地这么一披，随着身形移动，反射出深浅不一的柔和光泽。
　　海月心跳的节奏已经有点乱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人在原本的时空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海月脑袋里闪过几个过往记忆的碎片。
　　那样，那样，还有那样的，哪能是正经人啊。

　　“海月。”云焱见她沉默许久，还在坏心眼地逗她：“见到主人怎么不问好？”
　　“滚你妈的。”海月抬眼就是这么一句：“闭嘴，你能不能闭嘴。”
　　“脾气真大，怎么，最近没有小鱼干吗？”

　　……还真被他说中了。云焱做的小鱼干真的很好吃，海月甚至还分神，去回忆了一下曾经的口感。
　　这家伙要是死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但奈何海月心里想的再多，面子上也不可能承认。
　　海月正琢磨怎么一句话噎死他，突然整个人平息凝神，暂时屏住了呼吸。
　　云焱很适时地闭了嘴。察觉到身边海月的警惕，他也不再玩闹似的放松。

　　窗外有人。海月用口型说。
　　云焱盯着她饱满的嘴唇看了一会，才同样无声问：找你的？
　　海月点点头，愣了一愣，又摇摇头。

　　海月抬头瞥了云焱一眼。后者还是居高临下的懒散模样，俯视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无害的小动物。
　　云焱默默挑眉。

　　窗外的气息很不一样。海月的感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女的，中等长度的头发，一动不动，就站在方才海月翻进来的窗棂下。
　　屋檐楼台的阴影遮盖了大半外观，面目完全看不清晰。

　　而且，海月皱了眉，正常的精灵气息，并不会这样微弱而不稳。
　　这么一看，传闻也不是没有道理。

　　海月抬头，愁容满面地看了云焱一眼。

　　如果岸上人们遇见的，都是这样的精灵的话。
　　那真是挺吓人的。

　　云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五年前虽然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吧，但两个人还算有点默契。
　　比如这位影子姐姐飘进来的时候。

　　海月的判断没什么错，城主府不会跑，她却会。这位姐姐多半是为了整整云焱来的，却阴差阳错碰见了自己。
　　不知道鬼姐姐有多少年修为，但以海月目前的灵力，深海几乎无人可比。
　　鬼姐姐大概也是感觉到了，所以停下脚步，在门口缓缓试探。

　　海月死死抓着梅花链的一端，以其他角度看起来，非常狼狈的姿势趴在屋顶的横梁上，尽可能收起自己的气息。
　　而云焱好像真的睡着一样，竟然心大到乖乖躺平了。

　　这家伙，海月无语，演不死你。

　　鬼姐姐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就要伸出手触到云焱的脸的那一刻——
　　海月的梅花链已经抢先一步，攀上来人的脖颈。

　　可是刀锋入肉，锋利，却无色也无声。
　　在海月震惊的目光下，铁链径直向前冲去，不受任何阻拦——面前的鬼姐姐，并非实体。
　　她缓缓在铁链的束缚下，毫不卡顿地扭过头来，好像脑袋是那溜溜转的陀螺。

　　夜晚的精灵多半会在受到刺激时眼睛亮起，光芒甚至可以代表大致属性。
　　可这位姐姐的眼睛，是空洞却黯淡的。
　　海月一惊，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云焱已经猛然跳起，转过身来，一条腿直直横扫过去——
　　只见鬼姐姐的身体，或者说影像，只是从腰间闪烁了一下而已。

　　海月吓得心口一颤。
　　云烟也回过神来。

　　只见面前，这似是而非的惨白面目，分明还有几分五官的轮廓。

　　海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泪水淹没了鬼影渐渐散去，却也渐渐清晰的轮廓。

　　这哪里是不认识的鬼姐姐。
　　这根本就是，方才还坐在大殿里和她吃茶的，四师妹银兮。

　　云焱好像并不新奇的模样，只是走过来到海月身边，微不可见地弯了弯腰。
　　好让海月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海月情绪激动，他以为她是吓坏了。
　　海月闷声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云焱诚实答：“第四个。”

　　“你见过我么？”
　　“你？”云焱有些没反应过来，将她拉远了一点，看着海月圆圆的眼睛：“见到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云焱见海月尚未平复，清冷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些许温柔的情绪，他声音放得低，有意地哄着她说：
　　“从来只有影子，根本认不出。连男女都分不清，有的时候，甚至只有身体的一部分。”

　　海月方才的惊惧尚未消退，听了这样的话又是一阵恶寒。
　　她不是在哭恐惧，她是在哭同族。

　　海月思索片刻：“这就是你捕杀精灵的理由？”
　　云焱又是一阵疑惑：“我从没有杀过，这些影像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最多只对周边的居民造成骚扰罢了。”

　　影像的来历，绝对不可能被简单解释。
　　精灵漂泊上岸本就非比寻常，银兮那模样，很可能来自未来。

　　而且，听云焱的意思，这个鬼魂群体，还很大。
　　银兮是银鱼化形，成长过程不可能出现这样惨烈的样貌和灵力波动。
　　海月眉头快要连在一起：“大事不好了，云焱。”

　　说着，她提了衣摆就要走：“有缘再见，我们的账回来再算吧。”
　　“诶，”云焱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也不小，听不出喜怒：“等等。”

　　海月很着急，脚步没停。
　　云焱又向前迈了一步：“月月，你等等。”
　　海月回过头。

　　云焱的手在半空中，抬了一半，又缓缓放下。
　　海月以为他要阻拦。
　　可他也只是轻声说：“那你那边，怎么交代啊？”

　　海潮减退，深夜寂寥无声。
　　海月无意识地回答了句什么，她自己没有听清。但云焱眼神里的光很明显地闪烁了一下，她觉得，他应该是懂自己的意思了。
　　根本顾不上交代了。

　　下潜的路上，连深夜点点星月的细微光芒都逐渐被吞没。海月加速前行的同时，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该如何查起。
　　师尊们肯定不知她的前尘旧事，因而才会指派她过来，试图快准狠地解决掉城主——可是，为什么矛盾一定在城主呢？
　　来自未来的惨烈景象，城主的捕杀令，灵羲阁教养她五年多的师尊们——哪个是真的？哪个才是骗局？

　　“扑通！”一声，海月推开自己白瑚殿的偏门，奶糖软而弹的头撞在她身上。
　　她连忙伸手制止：“嘘——”
　　奶糖乖乖不动了，看主人毫无反应，略显无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大石块上。

　　海月思前想后，终于无计可施，准备只身前往灵羲阁大殿，汇报未完成的任务情况。
　　令一个人怀疑自己朝夕相处了五年的同窗师生们，当然是艰辛且不易的。

　　灵羲阁大殿内，上位最中央炽鳞的位置空悬。师生们只知道她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多半是去照看一下自己炼制的丹药。

　　海月离开以后的深夜里，云焱依旧是半睡半醒的。他自重新上岸以来夜夜难眠，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回忆起尸山血海的末日景象，和原本应当都有光明前途的研究人员们。
　　他来自科技发达，医疗几乎无所不能的后现代。原本研究精灵的目的，也是想解决仿生人与□□再生的最后一关。
　　可他却对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没想过自己还能睁开眼睛。
　　即便是在这夜晚的阴影中，仍有视线在默默注视着他。
　　云焱手中躺着一枚海月掉落的耳钗，他把玩了一会儿，却又极其克制地，将其小心地放在桌沿的暗格里。

　　三师弟温澜生，也意识到事情逐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出于本身敏锐的直觉，他同样彻夜未眠。他的蓝田殿灯火通明，温润的光华吸引着四周未眠的游鱼。

　　海月方才在岸上见到，已经支离破碎没有人形的银兮，此刻还在灵羲大殿内。一向乖巧的她，一直陪伴在师尊们身边。
　　时间安静地流淌着，而每个人都将走向自己不同的命运。

　　海月迈入灵羲大殿的正门，并不再像往常一样轻松随意。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手边随着她动作而晕开的水波里，有一抹极其浅淡的朱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