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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豆沙糯米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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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樱宴那日之后的小半月里,宫中一直很平静,云景和顾易忙着追查刺客的来头,玄微殿中好几日无客。
兽人的恢复能力果然如太医所言,姜桂再次从太医院取回的金疮药不过用了浅浅一层,渐川身上的伤便好了很多,云浮命姜桂给他寻了件兽人随侍的常服——一套金色丝线勾边的玄色长袍,下摆绣着两朵祥云暗纹。
渐川身量高,骨架均匀,穿上这一身普通的常服,模样都比其他兽人随侍好看,云浮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看一旁被姜桂训诫宫中规矩的兽人,好像懂了几分云阳爱美人的心情。
渐川伤好一些后,便不再与云浮一同进餐,而是遵守宫中的规矩,在她用膳时站立侍候在一旁。
他虽看着不比其他兽人随侍魁梧,但很聪明,对于姜桂交代的事务和规矩全部学习得很快,这让姜桂渐渐接纳了这个被小主子一时兴起捡回来的落魄兽人。
云浮与云景不同,她并不需要一个像百炼那样能与自己一同冲锋陷阵的兽人随侍;她也与皇室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小姐不同,她并不需要通过将兽人随侍带出去比较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
是以,目前的渐川对她而言只有一个十分有意义的身份——玩伴。
玄微殿外的庭院中有一颗低矮的桃树,每年早春开花,暮春结果,结的果子小而涩,人不能食,于是姜桂每年都早早将树上的涩果子用竹竿打下来,剥肉取核,晾干后收集起来攒到罐子里。
云浮对桃毛过敏,沾了便不停咳嗽,是以不能和姜桂一同享受打桃子的乐趣,但这些收集到罐子里的桃核可是她的宝贝。
云浮喜欢摸桃核上的纹路,她挑挑拣拣,一些品相好的桃核便送去给宫中的匠人,命他们精心打磨、用红线穿成吊坠或佩饰,品相不好的便留下来,同姜桂一起弹着玩。
弹桃核是要分阵营的,玩的人越多越有意思,玄微殿中的小宫女顾念云浮的身份,玩起来畏手畏脚,云浮不能尽兴,于是便常常只同姜桂两个人玩,如今虽只加了一个渐川,她也开心得不行。
三个人里,姜桂玩得最好。
弹桃核本身就是民间游戏,她从小玩到大,手指十分灵活,从空中抓扔起来的桃核时从未失手,总是能抓住先手出击的机会,对比之下,云浮和渐川显得“战绩惨烈”,不过玩了几局,面前的桃核就输得不剩下几个了。
“不行不行,”云浮耍赖叫停,“姜桂太厉害了,我要同渐川两个人结盟打你一个。”
姜桂只在玩弹桃核时存着些少年心性,她点点头,意思让云浮放马过来。
云浮立马跑到梨花木圆桌的另一边,将自己手中捏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家当”同渐川的那一小堆放到了一起。
“渐川是新手,这样才公平嘛!”她拍拍白嫩的小手,笑眯眯地说道。
弹桃核需要精准的力道,如果控制不住力气,就很容易将自己的桃核弹到桌子中央或者让它掉下桌子,而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得分。
精准的力道渐川掌握得很快,但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常常控制着将自己的桃核弹进姜桂的“防守区”,然后下一轮就会被姜桂轻而易举地“吃”掉。
云浮坐在一旁看了两轮,实在忍不住了。
“弹这个,”她伸手握住渐川的手腕,将他的手推到另外一面,“向这边弹。”
云浮和渐川相反,她总是能找到最好的进攻角度,但是输在手指没有力气,几乎总是让桃核停在桌子中间,还嚷着自己手指痛。
渐川默认了云浮的指挥,顺着她矫正的方向轻轻一弹,手下的那枚桃核就势如破竹地冲着姜桂的桃核大军冲去,准确地将正中间的那枚桃核撞出界外,然后稳稳地停留在了安全区中。
“好厉害!”云浮拍手,跑过去把被渐川击落的桃核捡了回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待到下一局,云浮又去推渐川的手,“这个这个,推这个!”
渐川听话,依言而行,果然又击落了两枚桃核。
“原来这个游戏竟这么容易。”云浮跑过去捡起桃核,有些得意地对姜桂说,“今日若我和渐川赢了,入夏你便不许再拘着我吃冰。”
姜桂警觉地摇头,“您赢了让奴婢当牛做马都行,但这事是万万不可的。”
“好吧,”云浮瘪嘴,但很快又扬起了一抹笑容,“那若我和渐川赢了,你今晚便炸豆沙糯米团子与我二人吃,怎么样?”
云浮肠胃弱,凉腻的吃多了便恶心,平日里姜桂怕她贪嘴,只偶尔吩咐厨房做重油的食物送过来,还要看着她少吃。
上一次赏樱宴被那刺客闹了一番,食物未吃多少,算一算,小主子确实有些时日没吃过炸物了。姜桂在心中思忖一番,最后勉强点头答应了。
云浮面露喜色,极自然地拉过渐川的手腕,在他耳边小声密谋道:“待会儿你听我的,我保准让你吃上糯米丸子。”
云浮过午刚喝过桂花茶,吐息间一股花香,渐川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背脊不自觉地僵直。
云浮并未在意他如何反应,只抓着他的手腕催促他快些弹面前的桃核。
“公主抓着我的手太用力了,在下动不了。”渐川舔舔嘴唇,低声说道。
“哦,抱歉。”云浮松开握住他的手,心里因为自己的急躁而有些羞愧。
“无妨。”渐川见她面色赧然,又觉得自己不该说这句话,于是下一局复又轻声提醒她帮自己寻位置。
如此几局过去,姜桂面前的桃核很快见少,最后她将面前仅余的几个桃核向桌子中央一推,告饶道:“公主与这兽人配合的确默契,姜桂认输,这便去小厨房寻糯米粉准备炸圆子。”
云浮坐在桌边的矮脚圆凳上,笑眯眯地挥手催她快去,然后捧起罐子,一粒一粒地将桌面上的桃核捡进罐子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赢姜桂呢。”云浮将桃核装好放回架子上,然后从架子另一边取出一方小小的正方形锦盒,转身递给站立在身后的兽人,“呐,这是送你的奖品。”
渐川接过,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制作精巧的琥珀色精雕桃核,小巧的桃核上方钻了个小眼,一段红线从中间穿过,将这个桃核变成了个手链。
“这是近几年宫中匠人雕得最漂亮的一枚桃核了,我一直藏着不舍得戴,今日你助我赢了,便将这个赏给你。”
“是我和公主一同赢的,这个手链该留由公主戴。”渐川抬首,将盒子重新递回云浮面前。
云浮没说话,伸手从盒子里将红绳穿的桃核拿出来,不由分说地系到了渐川举着盒子的手腕上,然后才笑着说道:“这个是给你的,我吃糯米团子就好啦!”
红绳系好后,云浮拿回渐川手上空了的方盒,重新放到架子上,背对着他小声嘟囔道:“看来明年还得再给工匠送一批桃核去,下回总该有讨巧的了。”
腕上突然多了一样东西,渐川感到拘束和不自在,桃核表面纵横的沟壑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一动便摩擦得腕间发痒,他微微垂首,猜想如若自己现在头上有兽耳的话,定然会抖动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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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云景来玄微殿,正巧赶上云浮在吃炸圆子,赤红绵密的甜豆沙从被咬了一口的金黄外皮中流泻而出,云浮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被烫得咋舌,泪花一瞬间涌上眼窝。
“慢些吃,又没人和你抢。”云景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云浮,哭笑不得地说道。
“才不是呢,一会儿姜桂便不让我吃了。”云浮“嘶哈”着吐舌,顺手接过云景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边蹭到的油渍。
“姐姐也吃,”云浮擦过嘴,夹了两颗糯米丸子放到云景面前的瓷白骨碟里,期期艾艾地问道,“那刺客的事有眉目了吗?”
云景执箸摇了摇头,“顾易还在查。”
豆沙馅晾凉了些,云浮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不过神情很快又严肃起来,她凑近云景,悄悄问她:“云阳那边这两天有什么动静吗?”
“放心,云阳被吓坏了,暂时还没有精力来找你麻烦。”云景吃了半口丸子,便被里面的豆沙馅甜得皱眉,急唤姜桂上了杯清茶。
听说云阳那边没消息,云浮松了口气。
“你不是已经让姜桂去内务府取了这兽人的牌子吗,怎么还担心云阳?”云景喝了一口清茶漱了漱口,调笑道,“再说,小云浮在罗正殿将人带走的时候不是果决得很吗?”
“还不是因为云阳行事太没规矩了,”云浮心虚地小声嘟囔道,“你没瞧见渐川先前被折磨得多惨。”
云景没接话,抬首大大方方地从头到脚打量了站在云浮身后的渐川一番。
云浮心中有些紧张,正以为要挨训时,云景开口道:“小浮儿果然也喜欢这样的美人啊。”
“嘶……”云浮梗了一下,一口咬破口中的炸圆子,被烫得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