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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接风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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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浮被突如其来的羞愤呛得眼泪汪汪,渐川倒没什么反应,只将桌上的手帕递给她擦嘴。
“人家美人美而自知,不以为然,倒是你没出息了。”云景屈指敲了一下云浮光洁的额头,轻笑着取笑她。
云浮揉揉额头,面上还余着一层薄红,粉面桃腮,像一颗熟透了的小白桃子。
云景见她真上了心,便不再继续拿她取乐,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云肇快回来了,届时母后应当会在兰英殿设宴为他接风洗尘,你不是惦念着要见母后许久了吗?兴许后日便能见到了。”
“真的吗?”云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春狩结束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拽住云景的衣袖又问了一遍,似乎不太确信。
“我在这事上骗过你?”云景又敲了下她的额头,无奈地笑道,“春狩不仅结束了,云肇还传信来,说为你抓了只白貂小狐狸,问你是做狐裘还是制围脖。”
渐川站在一旁,听到云景如此随意地问出这样生杀予夺的话,眸色闪过几分冷峻和厌恶。
但云浮的心思显然没在这上面。
“接风宴那日我要穿新做的云轻纱裙,再扎一个环髻,漂漂亮亮地去见母亲。”云浮坐直身板,美滋滋地说道。
“都好,只是仔细着这两日别生病……这糯米丸子吃了两颗便够了,不许再贪食了。”
云景伸手将她面前的炸圆子挪远了些,刚要唤姜桂收下去,就被云浮按住了手。
“不用不用,我不吃了,但一会儿要给渐川吃的。”云浮回神,舔舔嘴巴,又将炸圆子挪回了面前。
“那现在便赏给渐川吃吧,我看也不必等了。”云景看出她的小心思,装作不知,将炸圆子推到兽人身前。
“二姐,今日大理寺不忙吗?顾大人一人查那刺客的案子肯定很辛苦,你不去帮忙吗?”云浮眨眨眼睛,说话间看向云景,小手却偷偷在桌下拽了拽渐川的衣摆。
“顾易若一个人应付不了,这大理寺少卿也不必当了。”云景悠悠然端坐,吩咐姜桂又拿了一双新筷子上来,“想必渐川在天娄国还未吃过这道小食,今日便坐下尝尝吧。”
云浮的“赶人计划”失败,一双眼睛在渐川和炸圆子间不知所措地乱瞟。
渐川本不欲听云景的话,但小公主的神情着实慌乱得可爱,于是他撩衣袍坐下,按礼数谢过云景,执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起了仅剩的豆沙糯米丸子。
第一口入嘴,渐川便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这小公主爱吃的东西怎么都这么甜……
云浮盯着他,以为他明白自己刚刚的暗示,却不想渐川一口一个,几下便将盘内的炸圆子尽数吃了个干净。
这兽人倒还上道。云景面上露出笑容,从椅子上起身,“我只是来看看你,晚些时候还要去父皇那儿禀报刺客一事,就不陪小云浮一同进晚膳了。”
“啊……”云浮支吾着,沮丧地同云景道别。
待殿内无人,她方委委屈屈地看向渐川,“我都拽你衣摆了,你怎么还是将糯米丸子都吃光了?”
“很好吃,属下没忍住。”渐川清了清被豆沙馅糊住的嗓子,淡然地说道。
原来是因为喜欢吃吗……云浮释然了。她在宫内虽不能常吃炸圆子,但也总能吃到其他样式的美味膳食,渐川却不然,恐怕从前也只是被打发着吃些粗饭……若是他喜欢吃,全吃了便全吃了吧。
“我就说糯米圆子很好吃吧。”云浮很快不再纠缠此事,转而从榻下的柜中取出一本册子,“我要挑些布料,让绣工再为你做几件衣服,后日去见母后,我们都穿得漂亮些。”
渐川未接话,他盯着正拿墨笔在册子上圈圈画画的少女,心中突然想另一件事,继而眉头不自觉地隆起——
这么快又要到月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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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率众皇子结束春狩、班师回朝,场面不可谓不轰烈。
京城百姓早早地在街巷拥挤列队,争相踮脚探头,等待一瞧这盛大的威风场景。
围观人多,马速不能快,进了京又要到前殿和诸位等候的老臣行礼作揖,禀报春狩一路见闻,待云肇忙完了一切,换了套常服来到兰英殿时,殿中的小宫女刚刚掌上灯。
“儿臣来迟了。”云肇依规矩向穆皇后行礼,再一转头,才瞧见云浮束了双环髻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看样子已经饿了半天。
他不禁失笑,命手下提了个蒙着黑布的笼子上来,单手拿着递给了云浮。
“灵山一带今春少雨水,草木枯黄,牲畜减半,本王正懊恼着猎物不足,却没成想捕了这么个小东西,想着小姑娘或许能喜欢,便带回来任十五妹处置了。”
云浮早听云景说了白狐的事,眼下不禁眼睛一亮,谢过云肇后,双手将笼子接过,小心翼翼地掀开罩在笼子之上的黑布。
视野变亮,笼中的小白狐不安地发出锐利的尖声,云浮眉头一皱,心中的欢喜顿时褪去了一半。
穆皇后久伴青灯,喜静,这白狐叫得这样恼人,恐怕母后会不喜欢。
云浮悄悄抬眼望去,果然,穆皇后已经皱起了眉头。
“渐川,先把它拿下去吧。”云浮将笼子和掀下来的黑布一同递给站在身后的兽人,吩咐道。
渐川没言语,伸手接过,那小白狐到了他手上竟突然变得温驯,甚至从笼中探出鼻翼,翕动着触碰他的手掌。
小白狐不叫了,云浮放下了心。
“这就是云景信中提到的兽人随侍?”云肇抬眼打量了渐川一番,笑着点了点头,“果然好看,难怪小五和小十五都喜欢。”
穆皇后正喝着茶,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
“春狩顺利吗?可有受伤?”云景看出云浮的窘迫,出言解了围。
“只猎捕一些畜生,自然到不了受伤的地步。”云肇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转言开始讲春狩途中发生的趣事。
云浮松了口气,见穆皇后已执箸夹了菜,方才动筷填自己的肚子。
席间多是云景和云肇在谈,讲完各皇子春狩的收获后,云肇忽而问起了赏樱宴上刺客的事。
“那刺客是天娄国的兽人,父皇震怒,已命使者携手谕至天娄国讨要说法。”云景用手帕擦了擦嘴,放下筷子,淡淡地说道。
“那天娄老儿又不消停了,不如趁此机会向父皇上书,彻底将这宵小之国打服。”云肇喝了口酒,愤愤地说道。
“这刺客究竟受何人指使尚未可知,兄长不可莽撞。”云景微微皱眉,劝道。
“且一旦开战,百姓就将流离失所。肇儿,为君主,要有怜悯之心。”许久未说话的穆皇后淡淡开口道,声音平静如寺中古钟。
“是,母后,儿臣失虑了。”云肇自知失言,又喝了口酒,不再说话。
云浮只用了一些膳食就饱了,一直乖乖巧巧地坐着听哥哥姐姐讲话,也不开口插嘴。殿中烛火摇曳,她托着下巴,目光从桌上三人的身上转过,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只觉得今日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便已经十分知足了。
膳毕,云肇先告退一步回府休息,云景也有事先走了。
云浮双脚黏在殿中,磨磨蹭蹭地不动地方。
穆皇后身边的陶嬷嬷看穿她的小心思,故意逗她:“太子殿下和二公主都走了,小公主怎么还不去休息,老身这儿可没有果脯再给你讨了。”
“我才不是要讨果脯吃呢。”云浮小声嘟囔,“我只是想和母后再待一会儿。”
“回去吧,云浮,”穆皇后伸手抚了抚她头上梳得整齐的发髻,眉眼间露出淡淡的笑,“哀家乏了,下次再唤你过来。”
“好,那浮儿先走了。”云浮心里舍不得,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云景把她教导得很好。”云浮的身影在殿中消失许久后,穆皇后幽幽说了一句。
“是,”陶嬷嬷轻声应了一句,片刻后不忍地劝道,“主子兴许可以对这孩子再好些,罪不及婴孩,您与皇上置气也够久了。”
穆皇后闻言,脸上露出讥讽的笑,与她平素礼佛时镇定的模样大相径庭,“嬷嬷,我不是置气,我是恨!他纵着陈斐夺我腹中胎儿性命,又逼得我不得不收养仇敌之子,如今我与他哪还有半分夫妻情义。”
“腹中双子,一男一女,被害后独落了一个女孩,若活下来的是另一个,恐怕哀家今日又是另一番情景。”片刻后,穆皇后再次开口幽幽说道。
“嬷嬷,我知此事与浮儿无关,但我……我放不下。”
“面对这孩子,我无法生出母亲之爱。”
“……”
“老奴理解,床榻已经铺好了,您早些休息。”陶嬷嬷轻声叹了口气,不再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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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浮走出兰英殿时,姜桂和渐川正在殿外软轿旁站着等她。
姜桂知道云浮每次见过穆皇后心中都不欢喜,于是提过渐川手中的笼子放到她怀中,哄道:“这小白狐现在听话得很,公主瞧一瞧。”
云浮打起精神,提着笼子上了软轿,隔着笼子用手指轻轻点小白狐的尾巴,但小白狐胆小,嗅到生人的气息,又害怕地叫了起来。
云浮不知所措地收回手,眼睛却不自觉地变红了。
“你也不喜欢我吗?”云浮双手捧着笼子,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轿外,姜桂行在轿前,对轿内发生的事一无所觉,而与轿子并排而行的渐川耳朵却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眼警告地看向笼中不安的小白狐。
小白狐抖了一下,瞬间噤声。
指尖突然传来濡湿的感觉,云浮低头,发现笼中的小白狐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正探出粉嫩的小舌讨好地舔她的手指。
小狐狸雪白的绒毛贴在她的手指上,带来丝丝痒意,云浮动了动手指,心头像被羽毛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