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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良平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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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川许久未说话,片刻后他走到床边坐下,一条蓬松的赤白宽尾从身后缓慢出现,那尾巴尖似有灵性一般绕过云浮的手腕,将整条尾巴稳稳当当地搁在她掌中。
“不是要摸吗?”渐川目光视地,尾巴尖在她手中拍了拍,模样冷峻如往常。
这簇尾巴比小白狐的大上许多,触感温热柔软。云浮合拢白嫩的手指,将整簇尾巴握在手中,指尖揉捏着赤白相间的毛发,像在抚摸一团新摘下来的棉花。
唔……触感果然和想象得一样好,云浮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渐川的耳朵尖微不可见地染上粉色,他喉头动了动,控制住耳朵也想要冒出来的欲望。
“你昨晚为什么那样疼?”云浮可没被眼前蓬松柔软又漂亮的大尾巴迷惑了心智,她还惦记着要问渐川的问题。
“还问?”渐川转过头去看她,清透的琥珀色眼睛中透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云浮想起昨晚的场景,心中一惊,面上已升起几朵绯红的云。她伸手抱紧渐川的尾巴,将自己的小脸埋在毛绒绒的尾巴后面,闷声说道:“你……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小公主因为生病而变得格外灼热的呼吸喷在尾巴尖上,渐川的背脊几乎在一瞬间挺直。
他揉了揉眉头,长出一口气,尾巴晃了晃,口气冷淡地说了一句“松开”。
“哦。”云浮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兽人的尾巴。
片刻后,她又伸出小手捏了捏他的尾巴尖,“你不想说就算啦。但我的意思是,若你下次也这样疼,又不想告诉旁人,你可以只同我一个讲,反正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同我说也没什么……你那样难受的时候,身边总要有一个人陪着你吧?”她哑声嘟囔道。
渐川愣住,心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犬齿和心一同发痒,他又想按住她的头吻她,但对视着她那双干净的、带着一丝怯意的眼睛,却再也不能像昨晚一样做出那样的事情了。
尾巴“扑簌”一声被收回去,云浮手中一空,渐川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热。
“我去叫姜桂。”渐川从床上起身。
“下次要告诉我。”云浮眼巴巴地看着他,还惦记着这件事。
“嗯。”渐川随意应了一声,伸手摇响了床头的铜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云浮没防备,惊了一下。
外室传来声响,是姜桂窸窸窣窣穿衣、趿拉着鞋子走过来的声音。
“怎么了小主子?”姜桂眼神尚有些迷茫,脸颊上还有卧睡的红印。
“我发热了。”内殿空荡荡的,云浮一个人拥着被子半卧在床上,哑声说道。
姜桂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烫得不正常,于是瞬间清明了不少,在铜盆中用凉水透了个干帕子搁在她额上,叮嘱了几句,转身去小厨房煎药了。
内殿的窗子漏了个缝隙,云浮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了目光。
因为发热,身子有些冷,但掌心暖呼呼的,云浮将手掌移到鼻尖嗅了嗅,仿佛能闻到温暖的皮毛味道。
以后渐川病着时有她陪着,她病着时渐川也会在,这样岂不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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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七月,天刚有些热起来时,天娄国出使浮辽的队伍如约入了京。
此次出使的目的双方皆知,云成海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京城里里外外没设什么欢迎队伍,一行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入住了鸿胪寺。
留了几日调养生息,天娄国入京的第三日晚,辽远帝命人在罗正殿设宴。
“幸亏姜桂机灵,提前将衣裙送去让绣娘改了,不然今日阿浮就要穿旧衣服来赴宴了。”宴前,云景到玄微殿接人,两姐妹坐辇轿一同赴罗正殿,路上,云浮扯扯衣摆,给云景看她新改好的水红色玉轻纱裙。
云浮身子本就单薄,前些日子小病了一场,腰身更加纤弱,先前做好的衣裙穿在身上竟宽大了一些。
云景含笑将云浮打量了一番,眸色却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有心事?”云浮很快察觉,凑坐到云景身边,抱住她的手臂问道。
云景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父皇昨日宠幸了一名兽人女子。”
云浮心中惊诧,片刻后缓缓说道:“云阳既能养那么多兽人面首,想来父亲只宠幸一位兽人女子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云景闻言摇摇头,“我与顾易忧心的倒并不是这后宫之事。”
“那是什么事?”能让顾大人也烦扰的事,应当是件大事,云浮在心中想着,不由得也跟着思虑了起来。
云景却不再说话了,她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似乎不欲再多说什么。
云浮也探头向外看,没瞧见什么新奇的,只透过车帘缝隙看见渐川专注前行的背影,心头霎时像被羽毛搔过一样,掩饰般地将身子收了回来。
二人入殿时,座上宾客已坐了个七七八八。
他国使者拜访毕竟是大事,穆皇后罕见地在上位端坐,云浮有些开心,踏着步子到殿中央和父皇、母后见礼。
云成海笑眯眯地让她起身,穆皇后倒还是一派冷静的样子,只矜贵地颔了下首。
归席,云浮跪坐在长桌前的蒲团上。入夏,宴上净是些冰物,云浮喝不得,姜桂便领渐川提着冰盆下去换些暖食回来。
云浮遥望着在喧乱人群中消失的玄色背影,突然觉得话本里常讲的缘分是这样奇妙的一件事。上一次吃宴时,也是在这罗正殿,但那时渐川于她还只是个陌生人,那一次云浮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只能愤愤地看着他被云阳欺负。
云阳……云浮神色敛了一下,抬头去望,果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云阳似乎是喝了酒来的,还未开宴面色已经酡红一片,她一抬首也看到了云浮,于是竟提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云浮走了过来。
“原来小妹也喜欢这样的漂亮兽人吗?”云阳一身酒气,毫不客气地坐在云浮身旁的蒲团上,一只手揽住她的肩,高声说道。
云浮皱了皱眉,身子后倾,躲过她的触碰,“这还未开宴呢,五姐怎生喝了这么多?”
“得知要见到良平公主了,我开心啊。”云阳将手中的酒杯塞到云浮手里,规劝道:“十五妹也喝些,你身子骨弱刚好喝些带热劲的酒暖暖。”
云景方才在殿外遇到了顾易,这会儿还没入席,云浮气力不及云阳,被握住手腕,眼看着酒杯就要被推到唇边。
“我家主子不能喝酒。”渐川从身后握住云阳的手,声音冰冷地说道。
“真拿自己当什么东西了?”见到渐川,云阳脸色一变,一把甩开云浮,面色有些不虞。
点点酒渍洒在云浮的玉轻纱裙上,她从袖口拿出帕子拂了拂,心里总算明了云阳就是借故来寻事的。
“姐姐喝醉了,归席吧。”穆皇后在,云浮不想声张,妥帖地递了台阶。
云阳开口还想再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喧嚷声,有太监报“天娄国使者到”。云阳甩甩袖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晃晃悠悠地起身离开了。
“吃食呢?”云浮没理会她,伸手扯了扯渐川的衣摆,仰着脸望他。
“姜桂去取了。”渐川将目光从云阳的背影上收回来,不在意地说道,眼神一转,却瞧见云浮腕上刚被云阳捏出了道道红痕。
殿内有乐师鼓琴,兼之众人喧哗,虽吵了些,但云浮父母皆在……可刚刚若不是他余光扫到那浪荡-女人回头,这一屋子人竟能任凭她将小公主欺负了去。
云浮看出他在思索,想再问时,良平公主一行人已走入殿中。
良平公主已近而立之年,身子稍显丰腴,但裹在牡丹色曳尾长裙中竟别有一番雍容之姿。她身后站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着月牙色长袍,头束玉冠,看起来若翩翩公子。
“犬子良木。”良平公主和气得很,不卑不亢地向上座的二位行了礼,然后介绍身边的少年。
传闻中的人物如今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云浮自然聚精会神地盯着仔细瞧了瞧,但越瞧越觉得这对母子有些奇怪。
那良平公主眉眼如海上月,好像粼粼泛着波光,但良木的那张脸却木讷得很,远没有良平那样漂亮……唔,自然也是比不上渐川的。云浮暗暗在心中作着比较。
“天娄不比浮辽广博,自然也没什么好物什,唯一算是有些良匠,几件铸铁的器物还拿得出手。”
良平公主话音刚落,良木便从袖口取出一方精致的榉木盒子,“寒钢煅的匕首,还请辽远帝笑纳。”
“良平公主胆子倒是大,还敢在朕面前供奉刀刃?”云成海皮笑肉不笑,话锋犀利。
良平却一派悠然,“心中有鬼才会逃避,天娄国心不亏,自然无不可坦诚于您面前之物。”
云成海盯着良平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挥手唤殿下的顾易,“秉卿,来替朕开这盒子。”
顾易领命,从位置上站起,一身绛红色官袍摆动带风。云浮悄悄转头,看见云景神色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