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渐川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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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只有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刀刃泛着寒光，顾易看了一眼，淡定自若地用双手举着奉到了云成海面前。
云景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云浮绞着手指，莫名觉得姐姐今天格外紧张。
见盒子里果真只是一把做工精湛的利刃，云成海面色稍霁，笑着举杯同良平公主和良木饮了口酒，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便命舞姬入场，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除却云阳频频离开座位吵着要向良平公主敬酒外，宴会进行得格外顺利，天色刚暗，穆皇后最先推托身子不适退了场，随后云成海也宣称“累了”，下面有眼色的臣子纷纷附和道“今日宴会时辰确是够长了”。
良平公主自然识趣，起身行礼请辞。
云成海以天色已晚为由，留良平母子二人宿宫中客殿，安置好一切后，方宣告晚宴结束。
云景要照顾使团一行人，自然不能与云浮一同离去，云浮瞧了一眼瘫软在地醉得颇深的云阳，微微蹙起眉头，从位置上起身，唤渐川和姜桂一同离席。
“席上有一碟玉桂酥，格外好吃，我一会儿命姜桂去御膳房拾两碟，明日一同吃。”姜桂去唤轿夫的功夫，云浮凑近渐川小声说道。
明明已近夏日了，小公主晚间还是要披一件披风，望着他时，额上竟无半丝汗意。
“嗯。”渐川轻声应道。
回到玄微殿，云浮和渐川道了别，便由姜桂陪着回主殿梳洗整理，准备入寝。
浴池的水温热怡人，云浮整个身子浸在水中，热流包裹住被风吹得冰凉的皮肤，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但随即便睁开了眼睛。
目睹渐川露出兽耳之后的这一个月间，她总是偶尔会想到这件事。
月中王太医例常来为她把脉时，她特意偷偷拣了几样渐川那晚的症状问了问，太医伯伯摸摸胡子说自己也不清楚，待回去查查医书再来与她禀报。
太医伯伯也说不清楚的病症，云浮自然也不懂，唯一可作线索的是——渐川上一次发病是在月末最后一日。虽不清楚这病犯起来的频率，但今日便是六月月尾，是以云浮很难放下心来，回来的这一路上都在想，夜半要怎样避开姜桂偷偷到偏殿去瞧瞧渐川。
“主子？”姜桂怕云浮体弱昏倒，掐着时间隔着帘子唤了一声。
“这就出来。”云浮收回思绪，慌忙应了一声。
照常由姜桂服侍着擦干了头发，云浮掩住心思，竭力表现得像往常一样，换寝衣上了床。
烛火半明半暗，云浮盯着屏风上忽闪的烛光，心里念着渐川，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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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云浮分别、回到偏殿后，渐川并没有着急换下穿了一日的衣物，他在桌边的矮凳上坐了一会儿，随手拿起一盏空茶杯，手指捏住杯壁，拿在手中焦躁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天色越发暗了，渐川终于起身，借着夜色翻出了玄微殿的院墙，向宫中一处僻静处悄声行去。
到那地时，早已有一人穿了隐蔽的夜行衣站在那等他。
“很准时。”月色皎洁，映出良木那张温和而木讷的脸。
席上，渐川看见良木冲他露了一个隐秘的手势，宴会散时，两人交错，良木趁乱塞给他一张字条。
得知良平要出使浮辽国时，渐川便知道有些事不可避免。
“母亲让我问你，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良木神色淡漠地问道。
“入了浮辽，全部事情走向不能由我控制。”渐川垂眸，似在深思。
“废物。”良木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渐川多年来常在良木面上看到的神情，原本已经习惯，但不知怎么，在小公主身边待了几月，再看竟觉得碍眼。
“不过你也并非全无收获，”良木话锋一转，“云浮虽与云阳不同，但她毕竟是云景的胞妹，利用她接近云景倒也未尝不可……只是可惜了你这张脸，在云浮面前恐怕不算什么筹码。”
“我原本以为以你这样的相貌，拿捏云阳不过是手到擒来，现在看来，果然还是高估了你。孽畜就是孽畜，真是上不得台面！”
良木凝视着渐川在月光下与良平公主几分相似的眉眼，恨恨地说道。
渐川只听着，并不答话。
“还是木头一样。”良木突然抬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抽他一个耳光，却不成想被渐川伸手拦下。
“这已经不是天娄国了。”渐川甩掉他的手臂，琥珀色的目光沉静如潭。
良木气笑了，“呵，一个畜生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看了？”
“对了，差点忘了说，母亲给你的药被我扔了。”良木木讷的脸上突然露出诡谲的笑容，“啧，喝了那么多年压制兽人本性的药，恐怕那‘凝露丸’再吃多少也无济于事。母亲也是，年纪大了才突然对你这连人都不是的孩子生出几分怜悯之情，要我看，这种感情可真多余。”
渐川逼视他的眼睛，感觉一股怒火从胸膛升起，却无处发泄。
“‘凝露丸’给我，我用你要的东西交换。”他在身后攥紧手指。
“你知道我要什么？”良木嗤笑，他盯着渐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浮辽国铺设兽人暗网是母亲要你做的事，我想要的，不过是看你生、不、如、死！”
“啊，我差点忘了，今天就是月尾了，可惜我晚些还要与母亲议事，不能亲眼看着你痛得满地打滚、狐狸尾巴都露出来的样子。”
良木摇摇头，仿佛真的在惋惜什么即将错过的美景一般。
不消良木多说，此刻渐川已感到身体里正在逐渐燃起灼热的痛楚，他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觉得全部的意志都在和逐渐升起的熟悉的疼痛相抵抗。
毕竟是在浮辽国的地盘上，良木行事还需谨慎，眼下不便在此停留太久，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兽人的肩膀，留给他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便提气掩住脚步声离开了。
确认良木走远后，渐川终于半跪在地，伏着身子闷哼了一声。
今夜他之所以来见良木，便是怀着一丝侥幸想要确认是否能从他身上夺到“凝露丸”。这“凝露丸”不仅有压制疼痛的效用，还可促进伤口愈合、增强体魄，渐川并不相信良木能将它扔掉，恐怕是私吞为己有。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渐川咬牙，后襟已被冷汗浸湿一片。他能感觉到头顶的兽耳在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受控制地露出来。
不……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属于兽人的标志，渐川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现在必须马上回玄微殿。
疼痛让五官变得迟钝，他磕磕绊绊地躲开皇宫夜里巡逻的守卫。
良木选的位置距离玄微殿不算远，但待跌跌撞撞地走到玄微殿院墙外时，渐川的眼前已因疼痛而有些模糊。他试图提气如出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却发觉丹田内没有一丝气力，这一动反而加剧了五脏六腑间灼热的疼痛。
玄微殿仅在一墙之隔，但院墙周围有侍卫把守，若此刻这样走进去，定会招惹怀疑。渐川背靠着冰冷的宫墙，试图让自己体内的灼热缓解一些。
若在这时死了该多好……头脑内不知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渐川恍神，突然觉得很累。
从天娄到浮辽，不过是从一张网落入另一张网。
被人养着绝非是一件幸福的事，小白狐是，他也是，他们本该到更自由、与人类毫无瓜葛的地方去……
渐川眼眶温热，头脑因痛楚而一片麻木，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但若就这样了结，之前的隐忍和坚持又是为了什么呢？渐川十指攥住衣襟，想到自己在天娄国经受过的种种，嘲笑、打骂、囚困……圆润的指甲嵌入掌心，他用另一种疼痛来刺激自己清醒。
只要能悄声越过这一道院墙，一切就暂时安全。渐川撑着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试图摒除头脑中的一切杂念。
一瞬间的清明，极短，但足够他越过这道并不算高的院墙。
落地的一瞬间，渐川牙齿紧咬住嘴唇，避免自己因疼痛而哼出声来。
庭院内无人，他拖着身体趔趄着走向偏殿。刚刚瞬间的清明过后，奔涌而来的是反噬一般更加剧烈的疼痛，耳、尾已不受控制地在虚空处蠢蠢欲动，渐川感觉自己的胃里因为蚀骨一样的疼痛而泛起恶心，嘴里仿佛已翻涌起血腥的味道。
“渐川？”
意料之外，偏殿的门开着，小公主披着披风坐在门槛上，见他回来，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还不忘放轻唤他的声音掩人耳目。
【……但我的意思是，若你下次也这样疼，又不想告诉旁人，你可以只同我一个讲……你那样难受的时候，身边总要有一个人陪着你吧……】
现实和记忆交错融合，渐川望着云浮那张惊慌失措又充满担忧的小脸，一路上咬牙死死压制住的想要露出耳、尾的冲动突然便控制不住了。
云浮上前扶住兽人的手臂，还不待张口问什么，就见一对毛绒绒的火红色兽耳和蓬松的尾巴从渐川身上冒了出来。
又是很疼吧？云浮咬唇，踮起脚，轻轻摸了摸兽人的耳朵。
幸好她心里惦记着渐川的事，睡得并不熟，听见守夜人敲梆子的声音便醒了，否则这一夜，他又要一个人苦苦捱过去。
熟悉的、温柔的抚摸，像羽毛一样，落在他曾被视为低下和肮脏的兽人标志上，渐川浮沉了一路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体内的疼痛汹涌如将人卷入深海的暗潮，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云浮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渐川的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