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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半探病 ...

  •   午间是被姜桂叫醒的,姜桂手里端着碗药,用一只胳膊揽着云浮起身,细声哄她将药喝了。

      云浮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稍微张口就抻得整个颈间都疼,她靠在姜桂肩膀上,强撑着小口喝了几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小主子这回病得不重,太医说您喝上两副药就好了,再坚持一下,把这碗喝完吧。”姜桂哄她,手里的药碗端着不放。

      云浮尝试着再次张口,但实在喝不下了,这药喝得口苦、胃苦、心也苦,总之是处处难受。她摇摇头,坚决不再喝了。

      姜桂知道自家小主子喝药素来不费事,这次不肯再喝,应当是实在喝不下去了,于是叹了口气,将药碗放下,喂她小口喝了些温的蜜水,又塞进她口中一块杏脯。

      云浮半卧在床榻上,背靠着牡丹色丝绸软枕,小口缓慢地将杏脯咬开,杏肉酸甜的味在舌尖蔓延开,她感觉舒坦了一些。

      “二公主遣顾楚来送了口信,说她过午晚些时候来看您。”

      姜桂收了小几上散落的药碗和汤匙,出了门又很快转回来,颇为欣慰地对云浮说:“那兽人今日倒是懂事得很,许是知道主子病了,在殿外廊间站了一头午,刚才见我端着东西出去,一伸手就不声不语地接过了。”

      站了一头午?云浮吮杏脯的动作顿了顿,脑中不知怎么浮现出了兽人那簇赤白相间的蓬松尾巴,但心中又很快生出几分恼意,矮下身缩进被子里摇摇脑袋不再去想。

      枕边放了几本封皮精美的话本,是云景前几日托百炼送来的,云浮侧卧在榻上,随手拿起了一本。

      【……那书生摇身一变,竟化作一个面相艳绝的狐妖。】

      “啪。”云浮两只白嫩的小手一合,飞快地将话本塞进了枕头下面。

      这话本看不得。

      小白狐原本在云浮的床榻边来回逡巡,被姜桂瞪了一眼,灰溜溜委屈屈地跑回了大殿角落,跪趴在窝里安静地抓树枝玩。

      云浮在床上躺得无聊,又四肢酸软得下不得床,见姜桂出门去搭衣服,低声唤了两声,小手拍了拍床榻,示意小白狐过来。

      小白狐狐狐祟祟地探头打量了一番,见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不在,这才一溜烟从窝里跳出来,攀上了云浮的床榻。

      小狐狸毛发顺滑,摸在手中像一匹上好的丝缎,云浮抚摸着它的背脊,听见它在自己的手掌下发出温顺快活的细弱叫声,脑中却怎么也甩不开昨夜与渐川相处的情景。

      她的兽人随侍像一个谜团,那样姝绝美丽的面容下藏着一身硬骨头,还有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诡计。

      他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她应该生气的,可偏偏因为那一刻他身上那种美丽和脆弱的矛盾结合而难以对他产生恨意。

      云浮将脸伏在小白狐的背上,嗅着它身上温热的皮毛味道,低低哀吟了一声。

      兽人随侍的到来让玄微殿枯燥无味的生活有了变化,但这变化……好像也太大了些。

      -

      下午,云景如约而至,随她一同前来的还有顾易和顾琳。

      云浮披散着头发,只着寝衣靠在床榻上,顾易避嫌,一个人坐在外间喝茶,云景带着顾琳一同进了内殿。

      “我娘知道你生病了,特意煮了参梨汤让我带过来。呐,张嘴,本小姐喂你喝!”顾琳摆出架子,从丫鬟提着的食盒里端出一个瓷白汤蛊,大咧咧地坐在床边。

      云浮喉咙还痛着,但还是依言听话地张了口,勉强由她灌了两勺才摆摆手说实在喝不下了。

      “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云景皱眉。

      “许是昨夜被风吹到了罢。”云浮哑着嗓子回答。

      “身子还是太弱了,”云景摇摇头,叮嘱道:“王太医开的补药依旧要按时吃。”

      “嗯。”云浮点头。

      “阿浮姐姐,下月天娄国的使者要来造访,你听说了吗?”顾琳嘴巴闲不住,一遇到云浮就总想缠着她说话。

      “天娄国?”云浮有些惊讶。

      “因着上次的刺客查出是天娄国的兽人,父皇大怒,下旨派人追查到底,天娄国那边收到消息,恐怕也是慌了神,老皇帝特意差人来信,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下旬将亲自派使者来浮辽进贡,让父皇消消火。”云景抱臂倚在床柱边,发间的翡翠步摇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琳琅的光。

      云浮听懂了,“那姐姐和顾大人是不是又要忙起来了?”

      以往有使者前来,宫中内外的安防都由她二人全权负责,现下自然也逃不开。云景点点头,“这次恐怕要比以往更忙,父皇命我随礼部尚书一同接待此次的宾客。”

      “良平公主要来了,”顾琳拽拽云浮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将话接了过去,“我真不知道这次她会带哪个面首过来。”

      良平公主吗……云浮眨眨眼睛。

      此人可谓云阳沉迷美色路上的“开山前辈”,云阳自养面首以来,每每遭人非议便搬出“良平公主”的名号为自己撑腰。原因无他,只因这良平公主十二岁便开宗立府,后院豢养面首无数,堪称天娄国一大传奇人物,是不少女子艳羡的楷模。

      有生之年能得见这样一位奇人,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云浮听着,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期待和好奇。

      “我方才在廊外瞧见你捡回来那漂亮兽人了。”云景瞧云浮没什么事,在屋内说了几句话便去外室和顾易聊事了,留顾琳一个人叽叽喳喳地在床边和她咬耳朵。

      “云阳没找你麻烦吧?”顾琳双手捧腮,担忧地问道。

      云浮摇摇头,“不知道就这么算了,还是没倒出来功夫呢。”

      “算了算了,别想她了……我娘昨日与我说,要和爹一同给我相看亲事。”顾琳将手放下,叹了口气。

      “你还未及笄呢,将军夫人怎么这么着急?”云浮惊了一瞬,挺直脊背问道。

      “明年三月初,你我前后脚及笄,算来也没多少时辰了。”

      “已经有相中的了?”

      “周围适龄的公子少爷也就那么几个,倒也没得挑。”顾琳伸手摸小白狐的背脊,小白狐吓了一跳,发出尖细的叫声。

      “它好像有点怕生,和我以前养过的一只小竹鼠有几分像。”小白狐叫了几声,顾琳也没害怕,只是笑着瞧它向云浮怀里钻。

      不过这一打岔,“亲事”这个话题就戛然而止了。顾琳又陪云浮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随顾易和云景一同走了。

      几人走时太阳已经有落山之意了,姜桂端了些膳食进来,云浮没胃口,只喝了些粥,然后勉强将药喝了。

      打着精神说了一下午话,安静下来方觉得困倦,姜桂将殿内四角的烛台点亮,云浮侧卧在床榻上盯着浮动的烛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许是白日听了顾琳讲的话,云浮一闭上眼睛就入了梦。

      梦里,她置身一间红彤彤的喜堂,穿着绣了龙凤纹样的喜服,盖着红盖头,门外有宾客喧嚷的声音,她垂头绞着手指,不安又兴奋地等待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来掀盖头。

      我怎会和人拜堂成亲呢……云浮清醒地想着,可神思却不由自主地随着梦中的“自己”飘向喜堂中。

      随着哄闹声渐近,云浮隔着盖头听见有人起哄:“新郎官掀盖头喽!新郎官掀盖头喽!”声音竟像是百炼的。

      盖头掀起,云浮抬头,瞧见自家兽人随侍那张脸在喜庆婚服的映衬下风情迤逦。她梦中的新郎官竟是渐川!

      云浮猛然惊醒,心跳如擂鼓。

      “魇着了?”有人在一旁轻声问道。

      云浮吓了一跳,抬首去看,跳跃的烛火清晰地照亮了渐川那张漂亮的脸。

      “我还在做梦吗?”云浮愣了一下,喃喃说道。

      渐川原本只是因着昨夜的事心里过意不去,想来看看,眼下听了云浮这句话,反问道:“梦见我了?”

      这兽人反应快得让人心惊,云浮逃避似的将头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没有。”

      片刻后,云浮似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被子中抬头,哑声惊问道:“你怎么进来的?姜桂呢?”

      “跳窗。她还睡着。”渐川同白日的云景一样,抱臂倚在床角,平静地回答道,好似只要不被人发现,夜半跳窗入女子闺房就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云浮气结,心想当日就不该将这大尾巴狐狸带回来,还不如任他被云阳磋磨了才能懂什么是听话。

      云浮再未说话,瞧着模样气鼓鼓的,她一头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海藻一样,衬得脸蛋越发苍白-精巧,映在渐川琥珀色的瞳仁中,有一种稚巧的美,像森林里不谙世事的山精灵怪。

      过了一会儿,“山精灵怪”从被子中探出小手,拍了拍床榻,认命似的说道:“过来,让我摸摸尾巴。”

      渐川眉头梗住,脚步凝固在了原地。

      “先前云阳那般折磨你,你也不曾露出耳、尾,我原以为你是个残疾兽人。但昨日我都看到了,你的耳、尾漂亮得很,那么你又为何不肯露?”云浮拥着被子坐起身,轻声问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半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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