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碧天琴宗（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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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衍境繁华地广，形如群岛，其中宗门林立，何止碧天境千万倍之大。
在亦千机的那位故友圆寂之前，她也曾想过将琴宗立于此处，只是那老和尚说她爱惹事儿，最终还是让她将琴宗隐藏才了碧天境里。
一阵华光闪过，亦千机倏地落在了太衍地界。
碧天距离太衍并不算远，二者之间更是构建了稳定的通道，对于她这样的高手来说，穿越其中几乎费不了多少工夫。
联通两境的通道末端坐落在一片密林之中，树木层叠，错落有致的枝丫与繁茂的绿叶几乎遮天蔽日，此时已过晌午，天色逐渐转暗，没有几丝光亮能透到地上。
亦千机右手一挥，眼前纷乱交错的树干仿佛有了意识，席卷着尘土，缓缓让出了一条通往林外的小路。
羽呈风。
亦千机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六十年前的那一战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回忆。
她出世至今已有千年，自开智起便跟随佛宗达能修行，日练根骨，夜聆佛音。纵她百岁才开始修行，仍二百年入元婴，四百年成化神，如今千年过去，已登炼虚之境。
如此修炼速度已是万年难得一遇，加之她生来便拥有的「秘骨」，乃是令无数修士都垂涎的天赐之物。普通修士哪怕得到一块都能大大提高根骨，更别说身负三块的亦千机。
她年少成名，曾在天佛宗之战中以瑶琴生息击退数十万天魔，哪怕面对高阶妖异也不曾后退半步。
而后更是临战突破炼虚，强顶三十二道天雷愈战愈勇，以天魔之血奠其根基。
经此一战，无人不赞她一声修行奇才。
可奇才又如何。
世间因果相牵，大道相连。太古至今，乃至荒古至今，有不少人一出生便是天道的宠儿，就算没有「秘骨」，修行一路也几乎没有任何瓶颈。
羽呈风便是其中之一。
他如今不过三百余岁，却曾在比试中实打实赢过了她。
初见时的亦千机对这个长得白净的剑道天才并无好奇，只是见他同样突破炼虚，就随口问他可愿与自己切磋一二。
而在对方回了句“自当奉陪”以后，她也起了战意，二人这才不管不顾地在琴宗地界上大打了一场。
要说亦千机的招式是快意，是悠然自得，那么羽呈风就是正气凌然，剑剑不留情面。
就算只是切磋，他也从不会放水，更别说留情。
当然——
他最后还是留情了。
亦千机在比试的最后关头真气逆行出了差错，而那时，羽呈风的剑距离她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眼看剑气逼人，即将夺人性命，羽呈风当即使尽全力调转手中长剑，虽然没有伤到亦千机，却还是来不及彻底收手，最终只是堪堪横过了剑柄，然后...
将剑上雕刻的花纹印在了她的脸上。
没错，亦千机被糊了一脸。
她已经记不清那天是如何收场的，只记得自己肿成包子般的左脸上被留下了骇人的纹路，以至于她整整一年都未曾再踏出万竹林。
而等她伤好后离开琴宗，准备与羽呈风再战一场之时，得到的却是他决定闭关百年的消息。
羽呈风，羽呈风，羽呈风。
亦千机在心底将这个名字念了无数遍。
太衍虽大，可他平日里常去的地方不过也就几个，就算一个个找过去也不会耗费多少时间。
亦千机这样想着，压下了心底的急促，缓步走出了树林。
不过人都长了眼睛，也都长了嘴巴，亦千机此行并未隐藏身份，不过两日，正道魁首再临太衍的消息便传了出去。以至于她本想走走路，散散心，放松了还没多久，便有人得了消息凑上来了。
笔直的路上斜斜插来一对双刀，亦千机闻声望去，拦住自己那人虎背熊腰，身长八尺，面上难掩厉色。
“听闻琴宗之主以音律入道，为当今太衍第一人，可愿与我一战。”
她再使劲一看，化神后期。
哪怕刚迈入修炼一途之人都清楚，不同境界之间所存在的鸿沟。修士或许能用人海战术或天地灵宝来弥补与其他修士的差距，但那只是对低阶修士而言。
一旦突破结单达到元婴，抬手可动山河之时，每一个境界之间隔着的都是天与地。
所以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太衍第一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消息他听谁说的，未免也太土了。
亦千机想着，略微苦恼了起来，而且她现在不想打架，也没有心情打架。
她凝眸对上那人双目，为防他是一时上头才过来拦路，干脆自曝了一遍境界。
“在下只是一介炼虚境修士，不敢以第一人自居。”
亦千机咬紧‘炼虚’二字，想着以礼回应，再顺势将比试推脱过去，不承想对面那人并不买账，反而冷哼一声。
随着一声粗犷地：“虚伪至极。”便有一刀自面前袭来。
镌刻着铭文的宝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亦千机知道此战避无可避，看他刀刃临近，却只是反手推过，连生息都未曾动用，不过三招，便将他打的挂在了树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战落下帷幕。在凡人眼中呼风唤雨的元婴大能，如今却像条死狗一样瘫在了树干上。
亦千机抬头看着蔫儿了吧唧的男子，觉得修真界还真是个风水轮流转的地方。就算修炼到了极致，也永远会有人比你更强，像是羽呈风，就是比她强的那一个。
只是倘若不越过他这座小山，自己恐怕...许久都不能再有精进了。
“在下还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亦千机思绪流转，说罢朝上空颔首抱拳。她话音一落，然后越过树枝，慢悠悠地继续前往第一个目的地。
不过说是目的地，也不过是她根据传言判断出羽呈风可能在的几个地点而已。
都说剑修多多少收都有些毛病，剑之一道讲究「人剑合一」，可总有些变态修着修着修歪了，变成了‘人剑合一’。
不过幸而羽呈风虽然爱剑如痴，却也没见他天天供着他那把「清尘」当祖宗，对剑道之爱，也仅限于常去以此西北方的天剑峰与人论道。
只是天剑峰山高路远，若想过去，单用脚走肯定不行。亦千机神识微放，发现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处传送阵，在约莫百里外的地方。
她当即朝着记忆当中的地方走去，不承想还未走出一段距离...
又双叒叕被拦住了。
“……”
“在下无生门天无涯，特来向正道魁首讨教，请您应战！”
讨教二字出口，亦千机根本无法拒绝。一声应允，她未曾唤出生息，依旧是赤手空拳，这次手下却留了力道。
二人单以肉身之力相搏，勉强推拉了十数招，最终仍以亦千机掌刃横于其脖颈而告终。
然而下一刻，只见对面唰地的一声跪了下来：
“请师父您收我为徒！”
...好你个诡计多端！
少年的额头在泥土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用力之大，让亦千机听着都疼。
只是收徒之事讲究的是缘分，她的麻烦门已经够多了，在下次想不开之前...她多半是不会再收任何徒弟了。
亦千机收回目光，干脆右手轻转，于空中轻轻一跃，在脚尖贴在百米外第一棵树的嫩芽之时，当即消失于一闪而过的华光之中。
都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亦千机心里装着事，没有功夫在路上与人纠缠，本想着能够看看风景散散心，好好地计划却还是被打破了。
她只能收敛全部气息一心赶路，可等她终于赶到传送阵口之际，那里已然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穿青衣的女子身材曼妙，直直拦在阵口，她淡色纱巾遮面，怀抱一朵半开的莲花枝丫，在亦千机落地的一瞬间转过了身。
两人之间隔了不过十数米，那人却是先上前的那一个。
女子声音宛若清泉：“你找羽呈风？”
亦千机点头，“不错。”
“找他何事。”
“我想见见他。”
两问两答，二人四目相对，亦千机面色沉稳，商梦晗的心却不可抑制地沉了下来。
她薄纱下的嘴唇微微一抿，“当年一战，羽呈风虽赢了你，却直言百年之内不会出关，如今不过六十载，消息真假无法判断。”
“不错。”
不错？
那就是死不悔改的意思？
见她点头后仍毫无退意，商梦晗不由微叹：“就算此事为真，可他若真是在乎，又怎会借他人之口告知于你？”
“...”
“你这是何意？”
女子模棱两可的话让亦千机的心莫名一沉，总觉得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
她诚心发问，只是这句话反倒让商梦晗觉得是听了个笑话，一时间失笑出声：“你对羽呈风的执念谁不清楚？且你我认识已有百年，有些事情你虽然未说，但我却能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你的眼睛。”
商梦晗死死盯着她，不想错过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任何情绪：“你扪心自问，就没有一丝一毫喜欢过他？”
亦千机心神具震。
“从未。”她咬牙一字一句道。
“我不信。”商梦晗当即反驳。
“你并非鲁莽之人，却为何在上清道宗与他初见之时，便提出约战，偏偏还将地点定在了琴宗。”
“若非无事，为何道宗大比未曾结束，你二人就匆匆离去？”
“若非无事，羽呈风为何在碧天境内待了足足半年都未曾离开，更是对那半年发生之事闭口不谈。”
怀抱莲花之人步步紧逼，让亦千机一瞬间失了言语。
她有心解释，面前那人却逼得她半句话都说不出。
“你起码有一个瞬间喜欢过他，若非如此，怎么在他闭关之后再没笑过！”
翠色裙摆在风中而动，商梦晗目光沉沉，静静等待着那个她已经猜测了整整一甲子的答案。
亦千机垂下的指尖微微颤抖，过了好久，才终于在震撼中找到了一丝声音。
“没有。”她依旧这么回道。
商梦晗冷笑：“我不信。”
“除非你现在冲我笑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碧天琴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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