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天》渡辞

7、第 7 章

　　鹤玿抿了下嘴，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是有东西卡住了自己。
　　接二连三的意外，那边鹤玿愣住一动不动，这边若祈也被突发情况吓到了。

　　怎么和自己计划的不一样呢！他怎么不动啊？他倒是动一动啊，不然我怎么起来啊，救命啊该怎么办呐！
　　随即突然想到，自己身经百战，百战百胜的战神名号可是整个屋长院都知道的，这要是被人看到了，那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不行，再慌也不能表现出来，要有全局尽在掌握的样子。冷静，我一定可以的！

　　“若祈，你们这边....”
　　“....”
　　“....”

　　槐药拿着毛掸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张开的嘴，表示自己很震惊。
　　若祈一时间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手脚并用的把自己从鹤玿身形下扒拉出来，连忙起身跑向槐药。
　　“要吃饭了吗？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好饿了，走吧走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拉着人就跑。
　　鹤玿看着离去人的背影，半晌，依旧还呆愣着不曾有动作。

　　铜源峰食堂
　　鹤玿盯着面前那碗汤发呆已经快有半柱香了，容括用手肘戳了戳鹤玿，不解的问，“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
　　“那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
　　“有情况可以和师兄说嘛，师兄一定会帮你的！”
　　为了掩饰被戳破的小心思，鹤玿收拾好了碗筷起身，轻咳一声。
　　“我去藏书楼了。”
　　“哎现在是正午都在休息，你去那儿干嘛！”

　　看着消失在视野的师弟，容括挑了挑眉。
　　师尊出门前特意交代过，让他好好照顾鹤玿。明长老的意思就是看住鹤玿，别让女弟子去招惹他。虽说自己这个师弟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好些年头了，闷头只知道修行，但谁让人家修为容貌气质样样不差，明长院天天里三层外三层的女弟子，哪个不是来看他的？
　　“我的好徒儿可不能被那些情情爱爱给耽误了。”
　　容括想到师傅那满面愁容的样子，喝进去的汤差点没喷出去。
　　鹤玿被师傅教的，还以为女生是修行路上的一道绝世天劫，一旦扯上关系立刻灰飞烟灭的那种。来明长院的女弟子也就是看看罢了，连招呼都不敢打一个，真要凑上去还不被硌掉一排牙。
　　有哪个姑娘家的敢招惹他啊。
　　想到自家小师弟要和师傅一样远绝红尘，容括吃了一颗花生，摇摇头感叹道，“可惜师弟这么好的资源条件了，啧啧啧。”

　　一路逃到藏书楼下的鹤玿，站在湖边深呼吸了一会儿。
　　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跑，容括师兄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那为什么要说来藏书楼，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个场景。
　　轻风扬，涟漪起，树木窸窣，于喧嚣尘世间的一处静谧，安抚着被撩动的心弦。识海里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鹤玿又一次紧张起来。
　　红色攀上了耳朵，逐渐晕染到了耳根，是风也吹不散的颜色。

　　铜源峰女生寝舍
　　为了避免在食堂遇到鹤玿，若祈特意带回房间吃。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看到整个人都精神了。”槐药回想起那个画面，精彩程度使她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有抑制不住的笑声。
　　若祈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看着凑热闹的师姐，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就幸灾乐祸吧。”
　　“活该，谁让你去招惹他的。”槐药换了个姿势，离若祈更近了些，“那可是鹤玿哎，整个鹤庄谁不知道要离明长老的爱徒远一点，也就是你随着性子来。”
　　“这是个意外好不好，我不会再那么狼狈了。”
　　“出门前师傅可是让我好好看住你的。”
　　“这第一战都已经打响了，哪儿有收兵的道理。再怎么说鹤玿也是同门，没问题的！”
　　“我懒得跟你说，别到时候喜提被应都劝退第一人就行。”
　　看着眼前一扫进门时还一脸阴霾的若祈，槐药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她的自我调控能力，难道这就是被师傅严令禁止出屋长院的原因吗？
　　小怪物没心没肺的。

　　藏书楼
　　鹤玿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去整理书册，待在这个房间里，无论有没有走到那个地方，都会让自己慌乱，好似空气中还有另一个人留下的气息。
　　这种不受控制，让鹤玿有一种幼时偷吃差点被师傅抓包时的窘迫。
　　心中默念静心咒，还不忘提醒自己。
　　“只要不去看就无事....”
　　“只要不去想....”

　　做了一中午心理建设的鹤玿，没等到来打扫的若祈。
　　好似藏书楼在热闹了那一瞬后，便陷入了不语的沉默。更多的倒像是，原本就该寂静的深潭，却被激起了小小的波动。
　　可转瞬即逝的东西，抓不住，寻不明，大抵会在恍惚间遗忘，不经意的匆匆掠过。
　　但世上总不乏有心者。
　　鹤玿有意识的留意了两天，却皆是毫无音讯。

　　再见便是在万妖大会上。

　　鹤族方阵一排站着各长院在场辈分最高弟子，明长院二师兄容括，屋长院大师姐槐药，蜀长院大师兄空池，若祈鹤玿位列其后的二排。
　　“原来他俩不是鹤族辈分最高的弟子啊。”
　　水弦在一排不好动作，感受到身后的棠瑚在揪着自己的衣摆，轻咳一声，提醒她莫要再东张西望。
　　各族族长在上方坐着，还有这次主持万妖大会的麒麟大人，这小丫头竟还这么心不在焉。
　　回去再收拾你。

　　“各位参赛弟子，昆仑谷入口在赛间不会关闭，可随时退出。万妖榜上成绩退出即刻生成，非选手个人意向，则不予消除。谷内皆是被镇压在惩戒海的妖兽，由应都负责筛选。邪物强弱之差较大，性命有无忧患不可保证。昆仑台上方警戒法阵已经开启，一旦出现意外可立即进行营救。”
　　随即，弟子方阵脚下生出粉色花朵，散出的灵气汇集成一道灵柱，逐渐扩散覆盖至整个昆仑台。

　　“万妖大会为期三天，祝各位参赛弟子取得心仪的成绩。”

　　昆仑谷外的四周有一条百米宽河流，依山名唤昆仑河，别名释重河。河内或是河流正上空，无论多深多高，是死是活，进入范围皆会承受自身双倍重力。
　　众人进入后便被迫滞留在了原地。

　　“河上没有桥啊！”
　　“会飞的会游的，化个半形就能过去，应都这是刚开始就搞种族歧视吗？！”
　　“就是啊！这空中也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单凭自己怎么可能跳过去啊！”

　　还未进入昆仑谷就已不满声嘈杂，情况通过追溯镜展现在场外各族长辈和麒麟面前。
　　“应都根据人界妖兽领域状况，将入口设置在昆仑河外，意在提醒参赛弟子，这场大会需要通力合作，而非脱离群体一意孤行。”
　　天生的领域本能，即便是聚集在羽谷、嘉河的妖兽族群也是盘踞己处，互不干涉，更何况是那些分散在人界各处的妖兽。而四守域相辅相成，休戚与共至今，便足以体现天界对凝聚的重视。
　　若是谁能发出这第一声，定会被应都各神灵大人记住。

　　昆仑谷内
　　“狐族能跳过去的就我俩，怎么办？”
　　棠瑚看看身后的同门，再看看那条河，身为族长之女，总不能放任族人不管吧？可就凭自己和水弦的修为，在空中二次借力已然是极限，根本无法带人渡河。
　　“只能求助鹤族了。”
　　“我不要！会飞的族群很多的，咱们换一个嘛！”
　　“只有妖兽形态较大，修为较高者才可带人渡河，不然就像芙蓉鸟一族，你觉得他们能带人吗？”
　　“....那，会游的族群呢？”
　　“有些族群无法浮在水面，即便是化回半形也无用。”昆仑河的状况在藏书楼清扫时水弦便发现了，就早早与槐药约定好了对策。可看着作思想斗争恨不得把下唇咬出血的棠瑚，可爱模样还是忍不住想逗一逗，“要不，海雕？”
　　“不不不！就鹤族了！就他们了！我现在就去跟他们商量！”
　　“万一他们不答应呢？”
　　“别那么不识好歹，商量不行就用求的呗！”
　　总比海雕那群一副要把我叼到天上再扔下来的架势好吧？！况且在同一个寝院待了三天，除却没见到人的若祈，大家人都很好嘛，不像父亲说的那样坏。尤其是槐药，还给自己糖果子吃，找她准没错！

　　兴许是被水弦说要去找海雕吓到了，棠瑚自己都没发现，她一路走过去一直在同手同脚。

　　“槐药....”
　　“棠瑚你来的正好，待会儿鹤族弟子会化回半形在上空搭一座桥，空池师兄计算过每次只可过十人，还要麻烦你帮我们一起通知其他愿意走的妖兽族。”
　　闻声赶来的水弦也蓦然愣住了，虽说先前就已经得到槐药会帮助狐族渡河的承诺，但现在听到计划竟是要帮助全部的妖兽族，震惊的同时还有着些许顾虑。

　　为鹤族担心的顾虑。

　　妖兽各顾各族早已习以为常。枪打出头鸟，全族助人渡河，收获感谢的同时也会被居心叵测的人盯上。若是明面矛盾大可不必多心，但若是阴沟里过河拆桥，那受损的便是整个族群。
　　鹤族这回，不知是非得失多少，但愿此次顺利。

　　昆仑河岸
　　“鹤师兄，好久不见呀~”
　　“不，不是师兄。”
　　“嗯？鹤师兄你怎么还结巴了呀？”
　　“你，先走。”
　　“好嘞！到对岸后我护你渡河呀！”
　　槐药的计划是让两人先去对岸，为架桥输送灵力，稳固承重。

　　鹤族胜在轻盈稳重，但缺乏速度。若仅是人形状态，空中则需要二次借力。而鹤玿天资修为极高，若祈却是生来补缺了速度的不足。
　　二人一前一后，渡河一气呵成。

　　随着渡河的还有海雕苍鹰等，若祈抬头看着天上乌泱泱的大型猛禽妖兽，吧唧吧唧嘴，“他们独来独往惯了。”
　　在鹤庄的时候自己没事就往羽谷跑，大多了解一些，狐族没去求助他们是对的。
　　只能自保的妖兽接二连三的渡河，站在对岸观望着，若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壮观感，她还真的没怎么见过世面。

　　自己日夜兼程才堪堪赶上万妖大会开幕，在昆仑台遇到鹤玿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现在好不容易独处了，才两日不见，人竟然还结巴了？

　　看槐药的情况还要一段时间，若祈往鹤玿身边挪了挪，歪着头，像是在说秘密一样，小声道，“鹤师兄，你说按照现在的情况，大家不可能再一起行动了吧？”
　　我就不信都这般问了，你还能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不，不是师兄。”
　　鹤玿不自觉的又重复了刚才的话。
　　从见到若祈开始鹤玿便不自主游神，尤其刚才她在对岸向自己张开双臂时，差点一个踉跄直接冲进河里。尚还未缓过神，现在又是这般近的距离。
　　一边纠结一边还要端着。

　　空中的振翅声、落地的踩踏声、河中激起水波的拍打声，像是被隔音罩阻挡在外，鹤玿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动脉倏地扩张，猛然又急速收缩，每一次剧烈的跳动都在冲击着，想要撕裂他现在强装的冷静。
　　是什么东西破坏了心境的平稳，又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叫嚣。

　　“他们来了。”
　　若祈顺势向对岸看去，弟子们已经化回半形开始架桥。
　　若祈摸了摸挂在腰间的乾坤袋，不经觉得笑着。

　　这个礼物鹤玿一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