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杙樘大人》三识

3、第三章

　　梨里正在岛侧丢着石子，小胖鱼也不怕晒，鼻尖粉粉的。我悠哉悠哉地躺于花树下卧椅上，朝着梨里喊道：“喂！过来！”
　　梨里站起来答应了一声，扔下手中的石子，便向着我这边奔来。软软糯糯的小胖身子加上粉嫩嫩的外衫，可爱极了。
　　待近了，我唤道：“你爹那有什么好东西没？”
　　梨里噘着嘴，食指竖在嘴中央，“嘘，杙樘姐姐，小声些，被小伙伴们听见了，会告状的。”
　　“什么？”我坐起来，“哪只不长眼的敢告我的状？你同我说，我去撕了他们。”
　　梨里够着我的躺椅边顺势坐了下去，还怪有分量的......
　　“不可说。不过杙樘姐姐你放心，爹爹不会同你计较的。”
　　“什么？”我火气上来了，“什么叫计较？我又没煮了他海里的玩意儿！”
　　“哦哦对不起，”梨里捂着小嘴，“不是那般意思，是即便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爹爹也不会找你的。”
　　我听的越发糊涂，“找我又能如何，我还怕了他不成？”
　　梨里“咯咯咯”笑了起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顺势趴在我耳边，“我有一回听见爹爹和大哥讲话，爹爹让大哥莫要同你争吵，说你是谁的什么情妇......是谁来着？哦哦我想起来了，那人好似是唤‘书玉’。”
　　“什么！”我心窝被气的生疼，枢彧？那鬼玩意儿，说我是他的情妇？我用力抚着胸口，将这股气咽下去。
　　梨里继续道：“书玉应当是个很厉害的人吧，爹爹都不敢惹呢咯咯咯......”
　　你爹当然不敢惹天上的那群神仙！我磨了磨牙，“梨里，去海里捉几只蟹子我尝尝。”
　　梨里睁大双眼，两手放在胸前来回挥动着，“杙樘姐姐，可不能吃，你今天吃了蟹子，保不准下回就想吃鱼了。”
　　“再怎么吃也不会吃你的，放心吧。”
　　“不要！他们是我的朋友。”梨里皱着眉，忽的想起什么，继续道：“昨日爹爹收了一批玩耍的好东西，我去拿一个送给你，你莫要再打我小伙伴的主意啦。”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遂笑道：“好的，去拿吧。”
　　梨里朝着海面奔去，纵深一跃的刹那，化为一尾胖嘟嘟的白鱼，消失于空中。
　　片刻之余，梨里做贼般回到树下，左右张望，从怀中掏出一枚蛋。
　　啊不好意思，是一枚散着微光的夜明珠。我失望的躺回去，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颗珠子，龙王怎么会稀罕这玩意儿？
　　梨里满眼期待的放于我手上，为表谢意，我郑重地将珠子放于怀内，并故作满意地对她点点头，心道：还是吃两只蟹子比较好。
　　远处飘来一艘大船，船身精雕细琢着两只麒麟。好家伙，这是做什么来了，如此隆重。我眯缝着双眼，依稀能瞧见船上立了一个人，衣着算是雍容华贵，不像是来捕鱼的。况且，此区域可捕不了鱼，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来寻我的！
　　我赶忙从躺椅上跳下来，好几日未曾接客......呸呸呸，未曾见到食物了，心中颇为激动。
　　大船逐渐靠近，我随着海风向后甩了甩宽袖，船上皆是凡人，好得很啊。凡人所求不过功名利禄、家财万贯，亦或是杀人救命，得道飞升。于我而言，简单的很。
　　船靠岸，为首者踏过阶梯，向我走来。
　　我保持微笑，向前迎道：“可是来求水禾花？”
　　“正是。”男人拱手作揖，目光先是移至花树前，再移至我房前，露出一丝不解，“在下俞萧继，劳烦这位姑娘，通传一声，请杙樘大人出来面谈。”
　　？？？
　　我瞧见旁侧梨里飞奔而来，似是想替我出口恶气，心中一顿祈祷，可别来啊！我的老脸没处搁了，天上那群神仙能笑我一百年。
　　果不其然，梨里叉着腰，抬头怒道：“可是凡界无知的人类？你且仔细瞧瞧，你面前这位可是如假包换的杙樘大人！”
　　老脸一红，我心道：谢谢你啊梨里，接完这单，我打算闭关一百年。
　　俞萧继脸上挂不住了，不由往后退去，连连赔笑，“对不住、对不住。”
　　算了，同一个凡人计较什么？“说吧，何事。”
　　对方回头望了一眼大船，这才道：“听闻水禾花只需用半数寿元来换取。”
　　“是啊。”
　　“那您取我寿元吧。”
　　男人脸颊两侧长了不少小疙瘩，上额纹路重叠，嘴角下垂，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瞧着这些特征却像是五十岁。
　　“你需同我讲讲，要这花何用。我的花树可不食不明不白的寿元。”瞧这副模样，是个想速战速决的主儿。我幻化出一套石桌石凳，自个儿倒起茶来饮着，待他开口。
　　俞萧继纠结着，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船身。我跟着望过去，妙了，雕刻的两只麒麟还真是有点用处，我压根看不透这艘船内有些什么。
　　“不会是船上某位达官贵人想要长生，骗你来这为他求花吧？”
　　俞萧继颤动着嘴角，“我......”
　　“我什么我？我知晓你，从前来过吧？”
　　“噗通！”对方跪了下来，“杙樘大人，我知晓定是瞒不住您。”
　　“行了，赶紧说吧。”
　　俞萧继双手颤抖着，眼角留下两行清泪，“杙樘大人，二十年前我来过，彼时用三十年寿元换恩人二十年寿命，如今时间将过，我、我......”
　　“你便再来换一次？”
　　“是的，我不知还有多少寿元可换。”
　　我笑了，带着讽刺道：“你这个‘恩人’挺厉害的，不知如何找到你这个本该活过百年的人，救了你，且告诉你以命换命。”
　　俞萧继猛地抬头，双眸睁大，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我继续道：“罢了，我做的便是这门生意，莫要过多干涉你们之间的私事。我记得，你第一回来时，才十几岁的年纪吧。”
　　“是的，那时十五岁。”
　　“这回想换多少年？”
　　“换、换他三十年可够？”
　　我在心中笑了，若是谈起自私，可没人能比得上凡人。
　　“我可以告诉你，若是换他三十年，你需出六十年寿元。即便你今日死，也是不够的。你今年三十五岁，还剩四十年，你将这四十年全拿去换了，也不过换他二十年而已。”
　　“我、我想想。”俞萧继挪了挪身子，面向大船，继续跪着，双眼望向船内。良久，双臂抬起向前，重重的趴了下去，未曾言语，似是感念恩情，又似是下定决心。
　　再回过来时，只道一句：“我愿意。”
　　我起身来到花树下，同以往一样，选出一株红艳艳的水禾花，将其放入俞萧继手中。‘恩人’不愿让我瞧见，那我大可不必费力过去。俞萧继捧着水禾花犹如捧着命根子般跑进船内，船内发出一阵红色光芒后依旧悄无声息。
　　俞萧继下船，这回身侧带了两个男人，应当是奴仆。我懂这番意思。
　　既然在岛上，那便省了我工夫。花树散发出浓郁的花香，俞萧继慢慢走过去，身上一股股寿元随着花香回到花树体内，四十股后，花树停止吸取，某个角落冒出一朵娇滴滴的小花骨朵儿。再瞧俞萧继，白发苍颜，了无生息，跌倒在树侧，未合上的双眸依旧紧紧望向大船。
　　两个奴仆将其抬进船内，却不曾想，里面那位“恩人”似乎很不喜欢这具尸体，于是他被丢进了海里。船渐行渐远。
　　我转身离去，好好瞧瞧我的花树如何。
　　梨里怒气冲冲地跳入海内，招来小伙伴，将俞萧继的尸体抬起来，尾随大船后，找准时机将尸体扔回船上。船上的麒麟是位高人刻的，以我的法眼，我瞧不出来。
　　俞萧继尸身透过结界扔了进去，可是梨里被反弹回来，惊呼一声，掉回海内。我立马转身望去，脚尖一点，瞬移至海内，接住梨里后拨开海水，进入水宫结界内。
　　海底十分广阔，银色珊瑚一列列排着，海葵张着触角寻找食物，五颜六色的鱼虾蟹龟游来游去。但水宫结界内不同，整齐威严，所有人需以人形进入，且通行非常困难。海内的许多生物，即便可修炼成人形，一生或许都未曾进入过此地。
　　我揽着梨里飞扑而来，结界边愚蠢的小将竟敢拦我，我一怒之下将其挥开，施法将结界破了道口子，瞬间钻进来。
　　入眼便是灰瓦灰墙搭成的矮楼，好似凡间一样。我向着地上的小将喊道：“将你们龙王喊出来！”
　　梨里窝在我怀内，胳膊被那麒麟烧出一块伤疤，瞧着很痛。梨里眼泪汪汪地望着我，委屈道：“杙樘姐姐，凡人好坏。”
　　“我知晓。我从前便同你说过，若是到了凡界，莫要轻信凡人。”
　　梨里擦了擦眼泪，“爹爹不会来的，我想同你回岸上。”
　　我心中火气越发大了起来，怎么不来，自己闺女被人伤了竟还不来。
　　远处走来一颀长身影，我不愿往前走去，便压着火气。待那人走近，梨里哭道：“大哥！”
　　我对着来人翻了个白眼，“龙太子，你爹呢？”